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锐舞派对-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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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陷阱,心甘情愿跳下去的却是我自己。我睡不着,极端无聊,点起另外一支烟来。
  我们在一间著名影楼里拍婚纱照,相信我,那确实是再蠢不过的事。挤在一堆人中间,不断地换礼服,婚纱每一件都很旧,统统不合身,太宽了在腰后用别针别起来,太窄了仍然用别针,拼命将两块相隔甚远的布料强拉在一块儿。前面一律千娇百媚的,后边却是不能看不能看哪。
  布景都是一样,亭台水榭、马车、钢琴、咖啡室,几对夫妻排着队,轮番进去闪一张。排在我们前边的是一位肥壮的新娘,婚纱穿不上,干脆用别针固定在胸前,滑稽得匪夷所思。摄影师是个戴黑眼镜、穿黑色皮裤的女人,不断地指挥:
  〃 来,老公头靠近一点,扶住老婆的腰,眼睛朝我的手上看,好!〃 拍照的人很多,化装室水泄不通。我疲惫不堪,白缎子蓬蓬裙,要化粉色系的妆;喜洋洋的民国红格格服,头发必须挽起来;低胸夜礼服,眼彩应当是沉紫色。我的脸被低劣的卸妆水浸得发疼。末了我在一件日式和服的领口上发现一团粘呼呼的鼻涕。老天。
  我实在受够了。
  跟着就过年了,我父亲是不大讲究这些节气的,幻和鸟在我这里拿了5000块钱,一放假就跑到阳光充沛的南方旅行。但林梧榆家里很隆重,男孩子都回来了。他的父母早三天就开始准备饭菜,他父亲前些年在餐馆做大厨,很有几样绝活,譬如藿香鲫鱼、回锅排骨、酸菜毛血旺、白果炖鸡,都是典型的川菜。我喜欢淡一点的食物,尤其我刚巧在节食,这些菜并不适合我,我不过微笑着,依偎在林梧榆身边,装装贤淑样罢了。
  大年初一我们跑出去看房子,乘坐购房班车。林梧榆是外行,任何楼盘在他眼中都是不错的。我看中一款联排别墅,面积不是太大,三房三厅,房型精致,但有阔绰的三个大庭院,种满芭蕉和热带植物,冬天里竟都是葱茏的。一幢房子算下来接近60万,按揭八成,一个月得供给3000多块。
  林梧榆嗫嚅起来。他手头没什么钱,芙蓉的那套福利性住房消耗了他几乎全部的家当。我默了默,水粉画华尔兹收益一向不错,再加上报社那份精彩的工资,养这样的住宅不是太大的问题。关键是,我不值得独当一面,万一将来离起婚来,搞不好人家还理直气壮要求分走一半。麻烦麻烦。我逐渐发觉自己小觑了林梧榆,他远比我想象的沉得住气,口袋里一文不名,照样气闲神定陪老婆看别墅,想来老婆一咬牙自力更生地买下了,他也会高高兴兴乔迁新居。他是不介意低声做小的。
  想一想,没什么好奇怪,这年头MM们个个扬眉吐气、叱咤风云,甘愿吃软饭并且从不发作大丈夫情结的已经算得新好男人。我兀自笑起来,这观点是我的孪生妹妹在畅销杂志上撰文谈到的。
  林梧榆希望有一个婚礼。他这人,不大想得开,什么都得跟周遭的人一般格式。于是我在他的卧室里大兴土木,购置了全套柚木家具,原来的家什一概卖了收荒匠。林梧榆的家人表面是没说什么,但旧器物搬出来的那天,他母亲怔怔地站在门边看着,眼睛里都是疼惜。后来她就躺下了,说是腰痛的老毛病犯了。她睡在自己的床上,房门敞开着,她提高嗓门唤林梧榆进去替她按摩。
  〃 还不是生你的时候落下来的,三十多年了……〃 她怅惘地叹息。
  我不理,我没办法委屈自己。我在墙壁上悬挂的是以前拍的一桢相片,而不是结婚照,那是一个学美术的朋友帮我弄的,仿造安格尔的作品《莫瓦特雷夫人》,我穿着租来的黑色天鹅绒裙子,庄重地站立着,戴在身上的华丽首饰、花朵、花边与胭脂色的墙融合在一起,闪闪发光,使肌肤略微呈现出玫瑰的颜色。拍那张相片时我尚在念研究生,喜欢与一帮学美术的家伙混在一起,有一次,我给他们做过人体模特,再有一次,我参与他们的行为艺术,在沙滩上,将自己埋起来。感觉很棒。
  林梧榆的卧室带了洗手间,我叫人取掉浴缸,放置了一只大木桶在里头。我的公寓空间促狭,而林梧榆的浴室空旷不已。你别小看了我的木桶,那是托人从越南买的,木质纯正,有很淡的木纹香。
  林梧榆给他的母亲绊住,我刚好舒舒服服地踏进木桶,木质的湿润温暖与陶瓷浴缸的冰凉坚硬有着天壤之别。我在木桶旁点了一盏香熏灯,蒸汽和精油浸染,深入我的肌肤。木桶上方挂着我用惯了的各式刷子,从精致的指甲刷到天然椰子壳制成的脚刷,再到正宗的背刷,一应俱全。我十分享受地泡了一个多钟头。
  浴后我披着一条大毛巾,往脚趾上细细涂抹透明无色的指甲油。林梧榆进来了一下,他欲言又止,但终于没说什么,只是重重地拥了拥我。我无动于衷。
  吃晚餐时林梧榆的母亲没出来,林梧榆按照她的吩咐,在厨房里亲手做了一碗青菜虾米面送进屋去。吃过面,她老人家又嚷胃痛,林梧榆打电话叫熟悉的司机来,去医院看急诊。老祖宗发话,不要任何人陪,只要林梧榆。我乏得很,退回房间,在影碟机里放一张科幻电影。飞船坠毁了,勇敢的太空飞行员们弃船而逃,在浩瀚的、灰红的宇宙中漂浮,僵尸一般。看着看着我睡过去。但老太君回来又是一番折腾,在客厅里大呼小叫。
  〃 谁动了我的毛线?〃 她声嘶竭力地嚎叫。我翻了个身。外面乱嚷嚷的,这屋子隔音效果太差劲。林梧榆的妹妹妹夫集体动员起来,四处翻找,一边找一边压低了嗓门猜测会不会是我拿去用了。我再翻个身。林梧榆的母亲叫儿子敲门叫醒我问问。林梧榆迟疑着。他的母亲发起火来,大声呻吟,说是胃痛得要命。
  〃 还不是生你们的时候,月子没坐好,天天吃糙米饭,才落下这病根儿┅┅〃突然间,林梧榆从沙发底下找出毛线团,很显然,罪魁祸首是大毛。林家的武则天这才噤声。但她仍然嚷着要林梧榆扶他回房,帮她揉揉肩膀。我想起《金锁记》里头干瘪变态的曹七巧,呵不不不,林梧榆的母亲是肥实的,她演不了阴毒刻薄的曹七巧。我轻轻笑起来,林梧榆的母亲会很失望很失望的,因为我永不可能与她交恶。我不屑于满足她。如果她想要回她的儿子,尽管拿去好了。我根本没打算与她抢。
  水粉画华尔兹年终分红,我拿了几万块钱,乘着年假,与林梧榆参加旅游团,去了一趟维也纳。我们在北京搭乘奥地利航空公司的飞机,下榻MERCARE WIEN酒店。我一向对维也纳心存念想,白雪皑皑的阿尔卑斯山、金碧辉煌的皇宫、古老的教堂、一种叫〃FIACRE〃的马车,仿佛阅读安徒生的童话一般。自然,丹麦我也是向往的。
  跟团旅行比较累,行程仓促,类似于走马观花。我们去看了维也纳国家歌剧院,那是罗马式的宏伟建筑,外观方正,绘有许多骏马雕像,前厅和侧厅都用大理石砌成,廊柱流光溢彩。
  穿过阿尔贝提拉纳广场(Albertinaplate),来到约瑟夫广场,那是霍夫堡王宫的所在地,也是现在的总统府与政府,拥有2600个房间,对游客开放的有皇帝的寝宫、皇帝的银器室、宴会厅以及珍宝馆(Hatzkammer)。然后去看古老的议会大厦、壮观的市政府广场、著名的歌特式建筑——圣斯特凡大教堂,以及繁华的步行街。维也纳的建筑充满了历史的印痕,那些屋舍让我想起小时候珍存的异域明信片。
  阿尔卑斯山倒是想象中的模样,有些区域的冰雪千年不化,有舒缓的山坡、清脆的牛铃,芬芳的雪绒花蔓延数里,每一座古意盎然的城堡都藏躲着遥远缤纷的往事。最美的是特劳恩湖,很大的、明亮的蓝色湖面,湖东岸的山峰有〃 希腊的睡美人〃 之称,湖心则是安静的水上宫殿。
  维也纳那边派出的导游是一位年轻的褐发少女,气质相当好,披着一块大大的杉树绿色的披肩,是很沉涩很内敛的那种颜色,融入了阴天一般郁郁的灰色。那女孩子说着流利的中文,看得出来受过很好的教养。渐渐熟识起来,我知道她是本地人,大四的学生,父亲是牧师,她本人的专业则是东方语言研究,很冷僻。她自高中时代开始做兼职导游,赚了钱,除出交纳学费生活费而外,很大一部分耗费在观览各式博物馆上,假日她也会搭乘小火车,独自去看德国南部著名的黑森林。
  在晚间自由活动的时段,林梧榆总是早早上床睡觉,而我便与导游一起出去品尝维也纳的美食。天色寒冷,街上像中国的城市一样布满烤栗子的香味儿。卖栗子的人通常有一个很精致的小棚,他们在栗子鼓突突的那一面切个小口,然后放在烤炉上,烤好之后,切口裂开,轻轻一掰,一个微黄滚烫的栗子就热热地滑入口腔。维也纳的烤栗子干爽清淡,我们在街上乱转时,手里往往就握着甜蜜温暖的一包栗子。
  栗子心是导游带给我的,有小婴孩的手掌那么大,是心形的,扁扁的,里面是栗子酱与甜烧酒,外层是薄薄的巧克力,一口咬下去,脆而香浓的巧克力,以及柔软、香甜、温和的馅儿,简直是一种无法抗拒的诱惑。
  我像个谗嘴的小孩子似的跟着导游一间一间去看满街的蛋糕店,柠檬、潘趣酒、萨赫尔、马拉可夫、焦糖,品种繁多。其中的李子杏仁更为趣怪,分了很多层,每一层都很薄,夹着软软滑腻的巧克力,清苦淡甜的异香与味蕾徐徐相触,犹如一段漫长的蓝调。
  有一种糕点叫做〃 多瑙河之波〃 ,麦黄色的蛋糕层上面是酸樱桃和巧克力混合层,再上是一层奶油布丁,最上面是一层波纹状的苦味软巧克力,单单是造型,已经动人心魄。但我最喜欢的却是以燕麦香蕉为原料的糕点,蛋糕里含了大量燕麦。烤好之后,把香蕉片码上,再浇巧克力汁,甜润清香,就像婴孩的唇吻。
  我甚至跟随导游见识了正版的维也纳舞会。依照上百年的传统,这时正是维也纳的舞会季,由各个行业举办。导游有一位朋友是当地的记者,领着我们,混进了记者协会举办的舞会。我穿着牛仔裤,逗留片刻,看看令人眼花缭乱的华尔兹,津津有味地吃一些甜点咖啡、啤酒香肠什么的。
  我买了很多小礼品,在临行的前一晚,根据导游的建议,与林梧榆去了地道的维也纳酒吧,抽一根雪茄、叫一杯干邑,像真正的上等人一样。雪茄的味道我很适应,但我不敢太招摇,叼一根雪茄的女人多半是鸡。我不过偷偷从林梧榆嘴边夺过来,猛吸两口。
  出门前我为林梧榆买了一件羊毛大衣,李子红色,非常浪漫。林梧榆的身材倒是一流的,但他穿任何衣物都死板僵化,昂首挺胸,一板一眼,像个训练有素的士兵。我与他碰杯,在陌生的异域,至少我对他有着相依为命的眷恋。
  我们在微醺中亲热,我深深嗅吻着林梧榆的皮肤,他的身体有着清涩的、榛子般的香气。我忽然很想很想真实地爱上他,就像曾经为了维嘉,魂飞魄散。
  我梦想的旅程是漫长的,华盛顿的国家画廊、佛罗伦萨的乌菲滋美术馆、巴黎的卢浮宫、伦敦的大英博物馆,那些地方,我都想贪心地慢慢看一看,顶好能住上个一年半载。我说与林梧榆,他不置可否,静一静,他伏过来,亲吻我的耳坠,悄声说:
  〃 喂,我们生个小胳膊小腿儿的小家伙吧?〃 我被他的语气逗笑了。我们徐缓地做爱。但不会有孩子。我从未想过这些。林梧榆稍有失望,过后他立即侧过身,顾自睡过去。他的呼噜越来越恐怖。我感到烦躁。我起身放了一张影碟,《RED 》(红河),里头充斥了穿粗布衣服、满口脏话的悍汉,他们杀恶棍,吻浪妞,充满现代男人的趣味,既有砍柴的劲道,又有做诗的风雅,颇为刺激。但现实总是两样,我是明白的。不然我不会嫁与林梧榆。我比你想象的更加能屈能伸。
  林梧榆的母亲托人求签,算了日子,我们定在元宵节大宴宾客。林梧榆选了芙蓉最好的一家酒楼,订了五十桌,全是他那边的亲戚朋友。我咬着笔,拟定我自己的客人名单,老天,那真是比写社论还难。你知道,我那帮朋友,一则相交淡如水,二则大部分是自命不凡的人物。我有点自卑,不敢请他们,因为林梧榆善于制造闹哄哄乱纷纷的恶俗气氛。
  理想的婚宴其实是鸡尾酒会或是自助餐类别的,在一间五星级酒店附设的西餐厅中,四周充满了热带鱼和名贵的花卉,客人们优雅地轻声交谈,至为热闹的场景不过是切开一只特制的三层蛋糕,蛋糕上刻了新郎新娘的名字,有杏仁、葡萄干和橘子做成的小城堡,绿色的草地,玫瑰花,果酱做的湖泊,湖泊上有榛子壳的小船,草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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