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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永康得到了严灏的消息——严灏在蜂窝崖怪石山下。
严灏的确在怪石山下,他选择这里,是因为这里有大大小小的石窟,便于藏身。他在石窟里一夜难眠,时时刻刻想着姐姐能不能被他成功救出蒲类海。
黄昏时分,望真带领几百人马将出窟探视情况的严灏包围了。严灏看到来的敌人很多。他以一种大无畏的气概来迎接眼前的这场酷战。当他被重重包围后,他依然气定神闲地给红鬃烈马梳理着鬃毛。
永康来时,看到被围在垓心的严灏那副泰然自若的样子,禁不住喝了声彩。草原人崇拜英雄,严灏只是一个十九岁的少年,但他单枪匹马杀入蒲类海的英雄气概,让永康不得不佩服。望真闪开一条路,永康打马在距严灏三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永康展目一望,又喝了声彩:“好漂亮的男人!”难怪可卿一心要逃回中原去,他这新蒲王的外形,实在与这个小伙子相形见绌。
“你是要带走可卿吗?”永康是粗人,直截了当地问道。严灏出奇的冷静,微微一笑:“不错。将可卿交给我带走,你我可免一战。不过,不是我怕你,好歹你是一国的君主,我得给你留点面子。”“好狂妄的汉人!你叫什么名字,报上名来。”永康的五环大刀已经出鞘了。“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严灏。”
永康惊了一下:“姓严?叫严灏?哎呀,听说可卿在中原还有个弟弟,难道就是你?”“是又如何?”“既然是小弟,那就不必打了,请进宫。”“少来这套。蒲王,我此来只为带走我姐姐,她作为和亲公主,已经完成使命了,所以请你放她走。”“她已经是我的大福晋了,是我国中最高贵的女人,怎么能放她走呢?小弟要见她,我自当安排。”
严灏斥道:“谁是你的小弟?你强夺母妃,灭绝人性……”“胡说!我娶她是沿袭部落的制度。”“就是你们这种粗俗、野蛮、没人性的制度摧残着她,让她生不如死。你要不放了她,我就杀了你们的什么小君姐。”永康也火了:“严灏,你比我们草原人还野蛮。好,你要带走可卿的话,除非杀了我!”
如果杀永康能带走可卿的话,严灏还有什么犹豫的。两个人话不投机,各自拍马上前,交起手来……
与此同时,可卿坐卧不宁。她虽然不知道来的到底是谁,但从他一来就劫持了皓丝丽的事件看,应该是弟弟严灏。霍无进做事沉稳,性格冷峻,不会做出这么冲动的事来的。永康去和严灏交涉,一个是粗人,一个是急人,如果动起手来,该怎么收场?
不行,要去阻止。可卿掀开门帘,却被阿朵堵住了。阿朵严厉地问:“要去哪里?”“永康和我弟弟打起来了,我要去阻止他们。”“你弟弟?就是那个劫持了皓丝丽的汉人吗?他胆敢藐视蒲类海,死有余辜。红莲,把你们的公主带回去,好好给她打扮打扮。——严可卿,你看看你自己成了什么样子了?哪里有一点蒲类海大福晋的样子?哼!”拂袖而去。
可卿出不去,抓住门框,凄厉地呼叫着:“灏——”空中立即传来一声回应:“咴——”片刻之后,白马雪儿挣断了缰绳跑来了。可卿像遇到救星,抱着雪儿道:“灏来了,灏来了!雪儿,是灏来看我们了。可是,他正和永康在决斗,你快去阻止他们。”雪儿又嘶鸣了一声,转身如飞而去。
永康和严灏已经打了好几个时辰了,从白天一直打到满天星斗。永康在草原少有敌手,他没想到外表比较斯文的严灏能与他打成平手,真是不佩服都不行。最后,两个人都打累了,在兵器又一次交错的时候,永康道:“严灏,我们不打了行不行?”“除非你交出我姐姐。”“我跟你说了这是不可能的。”“那我就……”严灏话音未落,蓦然看到夜空里掠起一道白色闪电——是白马雪儿!严灏急忙撤招,将银枪收在身后,撮唇呼哨了一声。雪儿奔来看到严灏,“咴”地叫了一声,贴到他身上。严灏抱着它的脖子,抚摩着它身上的伤痕,含泪道:“雪儿,你受苦了。走,我跟你回去找姐姐,然后我们回中原。”永康怒喝道:“站住!”他的人马立即缩小了包围圈。如果严灏一意孤行的话,永康只能杀死他了。“严灏,把皓丝丽交出来。你要见你姐姐,我带你回宫;否则,你就马上离开蒲类海。”
严灏在看到雪儿时,也许是过于兴奋,身子已有些虚脱。他连日来没有好好休息,进蒲类海后又一路拼杀,体力已然透支,如果再战下去,必定不是永康的对手,何况他还有几百个手下。雪儿的到来,说明姐姐已经知道他来了,她一定会想办法跟他联系的。权衡再三,他只得答应暂时休战。
“那你什么时候放了皓丝丽?”永康道,如果他蒲王亲自出马都不能救回皓丝丽的话,他以后还怎么做人?没想到严灏强硬地说:“到我该放她的时候,自然会放了她。雪儿,回去照顾姐姐。”说完,他翻身上马,挺着银枪冲出了包围圈。
永康气极了。严灏太张狂了,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不知道什么是草原男人,何况他还是蒲类海的君主,传了出去,他以后怎么在臣民面前抬头?永康喝了声“放箭”。立即,几百支箭矢上了弓弦,对准了严灏。
严灏是生是死,全在永康的一念之间。他杀了严灏,该怎么向可卿交代?
四再见旧时人
离蒲类海王宫越来越近了,霍无进反而放慢了速度。终于,他停了下来,望着远处的一座村落出神。此时,他正在巴里坤湖西草湖东侧的一个部落附近。西草湖上的牛羊成群结队地吃着肥美的青草,牧民们三三两两地看护着牛羊,还有一些人在割着草。视线里,从那些毡房的数目来看,应该是个很大的部落。
望着那些牛羊和毡房,霍无进思绪万千。身负皇命的可卿能见他吗?新蒲王会让他见到她吗?夜入王宫私见可卿,似乎不妥;以使臣身份求见?他没有这个权力。他和严灏一样,是擅离职守,本身已经是待罪之身了。
突然,右前方传来了杂乱的马蹄声。放眼望去,隐约可见一队人马在追一匹白马。“雪儿!”他敏感地大叫一声,凭直觉是可卿逃出来了。霍无进双脚一蹬,一抖缰绳,黑剑神骏马仿佛飞了起来。霍无进的这匹坐骑是西域的良马,和汗血宝马一红一白,都是罕见的神骏。黑剑神骏马通体灰白,只从头顶到鼻子有一溜黑毛,黑毛在两个眼睛边分散,看上去那条黑毛就像一把宝剑。
黑剑神骏马离那点白光越来越近了。霍无进看清了,果然是一队剽悍的人马在追赶一匹白马,马背上的女子一身汉人服饰,白裙飘飞。他们已经将白马围在垓心。霍无进并没有看清那女子的相貌,只见一条套马索挥向那马的脑袋。那白马左右闪避,情形十分危急。霍无进只有一个念头:他们要抓住可卿。如果不进王宫就能救走可卿的话,赶回沿海地区他守卫的营地最好不过。
霍无进飞马冲入包围圈中。他一来,包围圈立刻散乱。霍无进首先飞身离鞍,抓住了那条套马索,然后将那女子抓起回到自己的马背上。几个动作一气呵成,漂亮极了。那队人马立刻乱了阵脚,个个挥鞭子抽打自己的坐骑,向霍无进冲去。霍无进无心跟他们纠缠,左手环抱了那女子,右手一扯缰绳,黑剑神骏马双蹄腾空,以闪电之势冲了出去。女子的白马紧跟着飞奔。
但是,霍无进怎么也没有料到,他救下的女子根本不是可卿,而是一个陌生的女子。她有一张标准的瓜子脸,一双清澈如水的大眼睛疑惑地望着霍无进,小巧玲珑的嘴巴微微张开着,处处显示着她的惊疑。她很像汉人中的大家闺秀,身上透着一股优雅的气质。让霍无进产生错觉的其实是那匹白马。准确地说,那马并不是雪白一片,而是星星点点的有一些淡红色斑点,尤其是脊背上,有一条红色从头顶直到尾巴,尾巴的毛比一般的马多,而且分成好几种颜色。他认出来了,这是西域少见的温驯良马凤尾驹,最适合女子驱使。
这个骑着凤尾驹的女子名叫踳羌,正是被严灏劫持的少女皓丝丽的姐姐,人称大君姐。踳羌虽然有一半的蒲类海血统,但她的相貌十分汉化,在蒲类海有第一美人之称,因为她的母亲也是个汉人,不过是被匈奴人俘获的俘虏而已。匈奴人将她母亲赏赐给了她父亲。踳羌对母亲的故国中原有十分强烈的感情,她梦寐以求的是有朝一日到中原去。为此,她不但学习汉语,还了解了很多中原的历史,同时还拜了个流浪到蒲类海来的汉人医师做师傅,学习中原的医术。
踳羌谢了霍无进的救命之恩后,问他来蒲类海干什么。霍无进反问她:“那些人为什么追你?”踳羌叹了口气道:“因为他们要逼婚。”“逼婚?”
夜色来临后,踳羌点燃一堆篝火,在霍无进身边坐下来。她虽然学过汉人的礼仪,但因从小在草原长大,因此没有汉人女子见了陌生男人的羞涩之态。她大胆地盯着霍无进,猜测这个伟岸的汉人男子到底是什么来路。霍无进突然问:“踳羌姑娘,你能进入王宫吗?”“能!你想进王宫吗?”霍无进叹息一声:“算了。”踳羌又问:“你想到王宫找什么人?”霍无进说:“他名叫严灏,先几日来的,骑一匹红鬃烈马,十九岁,长得很俊俏,很好认的。”
踳羌本来是打算逃到中原去的,但不知为什么,她明知道回去后会继续被逼婚,还是愿意回去替霍无进找严灏。因霍无进想尽快找到严灏,踳羌也想到皓丝丽就是被一个叫严灏的人劫持了至今没消息,于是连夜赶回去了。
几天后的一个夜里,可卿和永康又爆发了一场凶猛的战争。原因是可卿要严灏的消息,永康却说不出。那天夜里严灏离开时,永康本来想乱箭射死他的,但想到严灏手里还控制着皓丝丽,他死了的话,皓丝丽有危险,他也没法跟可卿交代,于是放他走了。不料,严灏就此失踪了,一连几天都没有他的消息,派出去的人都回来说,严灏和皓丝丽都不知所踪。这个结果是永康始料未及的。在他的王国里,一个外来人劫持了一个君姐,隐身在何处,竟没办法找到,岂非咄咄怪事?而可卿没得到严灏的消息,就认定是永康把他杀死了。此刻,永康恨不得把心挖出来捧给可卿,证明他没有说谎。可卿绝望极了,竟然趁永康不注意,抽出他靴子里的弯刀,横在了脖子上。永康吓坏了,叫道:“别乱来!别乱来!可卿,你说吧,要怎么样才相信我的话。”
“除非让我自己出去找。”她决绝地说。永康痛叫:“你就是想找借口逃走。”可卿泪水翻滚,凄苦地说:“我就只有灏这一个亲人了,他要是死了,我还活着干什么?如果你没有杀死他,那他就是躲起来了,我要去找他。永康,我已经逃了一次了,可是我逃得掉吗?让我去找好不好?”永康伸手来拿弯刀,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将弯刀给了他。“可卿,你真的不会逃走吗?”“如果你派人跟着我,我就要逃走。”
“好,我相信你不会离开我。”永康眼睛里闪着熊熊的爱恋之火,这把火把可卿的心给烧得滚烫,她情不自禁地低下了头。
可卿得到了永康的允许后,独自出了王宫。她听说严灏最后一次是出现在怪石山下,就找到这一带来了。一路找,一路喊着弟弟的名字。突然,白马雪儿腾起前蹄嘶叫起来,由于动作太快,可卿没有防备,差点掉下马来。
雪儿放肆地奔驰起来,渐渐地看到了一点火光。近了,近了,那是一堆篝火。“灏——”可卿惊喜万分,在这远离村落的地方有篝火,不是有牧人,就是有过路人。可卿高喊:“灏,是你吗?”
“可卿?”火堆旁边,一个人“嗖”地跳了起来,跃离了火堆,迎向了雪儿。他一身的白色衣服十分醒目,可卿颤声叫:“你——无进?”“可卿,是我。”霍无进飞奔上前,抓住了雪儿。雪儿见到旧主人,兴奋得连声叫唤。可卿呆住了,她没想到出来找弟弟,结果找到了霍无进。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可卿激动得几乎停止了呼吸。
“可卿,快下来。”霍无进的手已经碰到了她的腿。可卿哑着嗓子叫:“不要。”但是他已经将她抱了下来,紧紧地搂着她。情到浓时,什么伦理道德都微不足道。霍无进亲吻着她的头发,哽咽道:“可卿,四年了,你可知道我有多想你。我恨四年前没有救到你,更恨你那么决绝地请求皇上做主与我退婚,恨你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