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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担心公主的秘密泄露了?”白氏叹了口气,问道。
“这不过是原因之一。”宝鼎说道,“一旦让对手获悉这个秘密,即便是大王心里有数,也无力袒护,所以,无论是将来还是现在,能够进入蓼园的女人必须绝对可靠,否则……”
白氏暗自叹息。儿子长大了,成熟了,已经不用自己操心了。就凭儿子这种谨小慎微的态度和近乎残酷的自律,蓼园的未来就不会太差。儿孙总有满堂的一天,也不必急在这一时。
赵仪越长越漂亮,高贵而雅致,但眉宇间的忧郁也越来越浓。故国家事纠缠在一起,即使躲在深闺之中,也依旧无从逃避。和过去一样,她还是喜欢静静地依偎在宝鼎身边,漫步在花前月下,只不过这一刻的心境却是迥然不同了。
宝鼎更加沉默,无时无刻不在思考。赵仪更加忧郁,心里的苦闷无处倾诉,只能一个人默默地承受。
“母亲想孩子了。”宝鼎忽然说道,“我们是不是先给她生一个?”
赵仪玉脸一红,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你是不是也想?”宝鼎戏谑道。
赵仪羞赧不已,微微扭动了一下娇躯,“母亲说,蓼园太冷清了。”
宝鼎摇摇头,“我喜欢安静的蓼园。”
赵仪自然听出这句话的意思,心神颤栗,挽着宝鼎的手突然加了几分力气,好似生怕宝鼎从手里溜走了。
“熊闵出嫁了,蓼园又少了一位如花似玉的大美女。”宝鼎笑道,“但章邯常年征战在外,以后你可以经常请她到蓼园小住。”
赵仪微微点头,“你不在的时侯,琴家姐姐经常来。母亲非常喜欢她。”
“怎么?你嫉妒她了?”宝鼎笑了起来。
赵仪不自然地挤出一丝笑容,小声说道,“母亲真的很喜欢她。”
宝鼎转头看看赵仪,意识到这里有问题,“琴家姐姐是不是也关心蓼园的子嗣?”
赵仪低头不语。
宝鼎顿时便明白了,伸手将赵仪抱进怀里,凑到她耳边问道,“你是否希望蓼园多几个女人?”
赵仪偎在宝鼎的怀里连连摇头。
宝鼎大笑,“琴家姐姐的心思你应该知道,她一定受了某人的重托,不得不说些违心的话,做些违心的事。你不要对她有所芥蒂,她是个好女人,你还是像过去一样,把她当姐姐,真心对待她。”
赵仪迟疑了片刻,小声问道,“是太后吗?”
“也许是未来的太后。”
未来的太后?赵仪蓦然想到一个空谷幽兰般的高雅女人,顿时吃惊地抬起头,“是她?”
“我大致猜一下而已,你不要这么惊讶。”宝鼎笑道,“楚国的某个大权贵或许也会想到联姻,如果由他出面托情琴家姐姐,她迫于熊氏的压力,也不得不影响一下我们蓼园的内府。另外,隗氏大兄也或许有这样的想法。总而言之,你不要操心了,这辈子我就你一个女人,不管你信不信,总之我现在只有你一个女人。在我们没有大婚之前,总有人会盯着蓼园未来主母的位置,这样的事未来两年还会出现。”
就算宝鼎这句话是欺骗赵仪,赵仪此刻也是心花怒放,她涨红着一张玉脸,娇羞说道,“母亲现在天天盼着有孙子。”
宝鼎知道玉人心动,但未来的一年无论是咸阳还是中原,以至于整个中土,都充满着无法预测的变数,他必须小心谨慎,步步设防,一步都不能出错,而在赵国没有灭亡之前,赵仪是潜藏在蓼园内部一个巨大的麻烦,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赵仪,都不能有孩子。
两天后,武烈侯回到宛城的消息终于传开,登门拜见之士随即络绎不绝。
宝鼎特意留出整个晚上的时间招待琴氏家主隗清。隗清依然风华绝代,美得令人窒息,但宝鼎经过中原大战之后,心理上更加成熟,而身心更是沉醉于权力博弈之中,对隗清这等罕见绝色已经可以做到心如止水了。
今年琴氏在财富上可谓收获巨丰,而这一切都是拜武烈侯所赐,但琴氏在中原大战前期对武烈侯的援助也可谓破釜沉舟,完全是倾其所有,做出了豪赌的姿态。隗清的魄力惊人,回报同样惊人。中土一帮巨贾们私下估计琴氏的财富今年至少翻了两番,隐约已经成为中土第一巨贾。
宝鼎回到南阳公开露面的第一天就以最高规格招待琴氏,事实上也从侧面验证了巨贾们的猜测,今日的琴氏已经与往日不可同日而语了。
宝鼎给了琴氏足够面子,隗清当然清楚宝鼎背后的意思。
隗清告辞离开的时侯,宝鼎牵着赵仪的手一路相送。隗清看他们非常亲密,笑着揶揄了两句。宝鼎不动声色地问道,“姐姐是否在年前赶回咸阳?”
“等我回来的时侯,武烈侯恐怕已经离开蓼园了。”隗清笑着问道,“武烈侯是否有口讯托我带给大兄?”
宝鼎摇摇头。
“武烈侯相信我吗?”隗清又问道。
宝鼎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我曾把性命托付给姐姐,当然对姐姐绝对信任。”
“那你就相信我大兄。”隗清笑道,“武烈侯能做到吗?”
宝鼎望着隗清。隗清神色从容,眼神清澈,笑靥如花。宝鼎迟疑了稍许,“这是姐姐的承诺?”
“我的承诺。”
宝鼎面露笑容,轻轻颔首,“这我就放心了。”
三人举步再行,宝鼎继续说道,“此次回咸阳,请你告诉她,我答应过的事,我一定会做到,请她不要着急,也不要再为难你。有些事你可以做,但有些事你知道如果做了就会触及到我的底线,所以该拒绝的时侯,你要拒绝。”
隗清脸色微变,玉颊霎时涌上一片红晕,眼里更是掠过一丝尴尬和不安。
“老太后的身体每况愈下。”隗清忐忑说道。
“天冷了,老人的身体难免反复。”宝鼎说道,“冬春交接之际才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坎。”
隗清脸色再变,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不要急着回来。”宝鼎笑容尽敛,神情渐渐严肃,“请你告诉她,不管咸阳发生了什么,也不管熊氏的境遇如何,请她务必冷静,不要有任何异常举动,否则我帮不了她。”
“你确定?”隗清紧张地问道。
“以不变应万变。”宝鼎凑到隗清的耳畔,以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明年中原局势紧张,这可以有效缓解熊氏的重压,但大王驱逐熊氏的决心非常大,无人可以阻止,所以此事目前不可为。”
隗清心乱如麻,脱口说道,“你总要给她一些期盼。”
“等到大王打算对付我的时侯,大事可定。”
第257章施压
昌文君熊炽抵达南阳。
他不仅代表熊氏来参加熊闵的婚礼,还负有使命,那就是受秦王政和中枢委托,巡察南阳在使用新农具之后的农耕情况和冶铁技艺取得突破后对相关后续行业的推动作用。
公子宝鼎、甘罗、魏起、章邯等权贵士卿全程陪同,大匠琴唐、墨者姜平、马骕和一些南阳巨贾随行讲解。
宝鼎在过去的大半年里一直关注着新农具的使用和推广。从南阳和南郡两地的试用情况来看,新农具的使用一定程度上节省了人力,但因为新农具数量有限,目前尚不能满足繁忙的农耕需要,在制造和推广上还需要得到咸阳的大力扶持。
目前还看不到新农具对提高农作物产量的作用,而新的耕种技艺要因地制宜,不存在一蹴而就的可能,所以大家的共识是,在未来一段时间,提高农作物产量的最好办法就是增加可耕种土地,把节约出来的人力拿去垦荒拓地。
为了让各地都能尽快使用新农具,咸阳和各地郡县的官作坊也要开始新农具的制造,所以新农具的制造方法要马上奏报咸阳,由咸阳统一安排。
独轮车与新农具比较起来,发展速度非常快,不但南阳和南郡两地的商贾积极制造和使用,就连巴蜀也正在迅速推广之中。这种新型运输工具的好处非常多,官府、商贾、农夫们无不对它情有独钟。
冶铁技艺属于王国机密,目前白水冶炼作坊和兵器制造作坊都处在卫兵的严密保护下。按照宝鼎的意思,明年舞阳、新郑、大梁、洛阳等地的冶铁作坊不但要扩建,还要运用新技艺。以这样的发展速度来测算,估计再有个两年左右的时间,大秦军队就能全部用上以炒钢为原料打造的新兵器。
一番综合巡察之后,昌文君熊炽和文武官员们都很高兴。无论对王国还是对地方郡县来说,赋税收入是重中之重。农耕发展了可以增加田租,工商发展了可以增加商税。武烈侯到南阳实施了一系列创新,在短短时间内便增加了南阳和南郡两地的赋税。未来只要将这些创新深入推广,并迅速推广到所有郡县,那么王国的赋税收入必定有所增加,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然而,宝鼎并不高兴,相反,他很失望。
宝鼎的失望虽然没有摆在脸上,但巡察期间他沉默寡言,众人或多或少都感觉到武烈侯对这大半年来的成绩相当不满意。
几天的巡察结束后,昌文君草拟奏章,然后请公子宝鼎与甘罗、魏起等人共议,看看是否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宝鼎始终保持沉默。昌文君实在忍不住了,主动问道:“武烈侯有何看法?”
宝鼎摇头苦笑,“我没有看法,就依此上奏吧。”
“上奏的事可以放一放,我不着急,咸阳更不着急。”熊炽抚须笑道,“不过武烈侯显然对两郡所取得的成绩并不满意,我想知道原因何在。”
甘罗听到这话有些紧张。这大半年来,章邯和魏起基本上都在中原,实际主持两郡军政事务的是甘罗。武烈侯对两郡事务不满意,对他的影响太大了,或许他将就此失去武烈侯的信任。
“对这个成绩,我非常满意。”宝鼎摇手笑道,“守相的功劳有目共睹,昌文君在奏章中也大加赞赏,在此我不再赘述,但从这个成绩里可以看到,未来不容乐观。”
甘罗顿时松了口气,不过宝鼎的话让他非常疑惑,于是迫不及待地问道,“请武烈侯明示。”
“我曾在中原与商贾们就统一后他们的出路问题做过讨论,其中的内容想必大家都略知一二。”宝鼎说道,“统一后大秦面临的问题很多很复杂,但根本性的问题就是土地和人口。假如大秦有办法用现有的土地养活逐渐增加的人口,并且粮食有所盈余,那么就有条件发展工商业,否则,重农抑商之策就难以改变,赋税的持续增加就更难了。”
“我们目前所做的一切努力证明在未来一段时间里,我们无法让粮食亩产有根本性的飞跃。粮食不够,甚至紧张,方方面面都会受到重大影响,从国力、国策到我们个人的利益都会受到严重制约。”
众人没想到武烈侯担忧的是粮食,一时不禁面面相觑。虽然大家都知道粮食的重要性,但在坐众人除了宝鼎外,谁也不知道粮食的多寡直接决定了未来帝国的兴亡。
武烈侯继续解释。
粮食亩产不能增加怎么办?当然是垦荒,增加土地数量。
土地是有限的,而土地又分可持续耕、不可持续耕和贫瘠等各种等级。中土各诸侯国为了强国争霸,几百年来一直在想办法垦荒拓地增加粮食,所以中土可供垦荒的地方已经微乎其微了。
统一后,不打仗了,黎民休养生息,人口猛增,粮食的问题会变得异常突出,这时候,为了增加粮食,为了垦荒以便开拓更多的田地,帝国唯一的办法就是劳师远征,就是开疆拓边,就是向更远的地方发动攻击,以掠夺更多的土地。
仗一打,而且还是劳师远征的开疆拓土之战,其耗费的钱财之多可想而知,于是帝国就要加赋课税,就要频繁征调徭役,这必然会激化官民之间的矛盾,必然会把土地和人口的矛盾无限制地扩大。
“等到有一天普罗大众不堪重负了,只要一声惊雷。”宝鼎张开双手,做了个爆炸的手势,嘴里发出“砰”一声响,“王国可能瞬间倾覆。”
“诸位可能认为我夸大其词。”宝鼎说道,“但大家想一想,统一后的帝国和今日的大秦王国是一回事吗?我们统一中土,迅速兼并了东方六国的土地,但是否迅速赢得了六国民心?没有。”
“我们若要把东方六国的普罗大众变成大秦人,需要多长时间?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或者更长?以我看,至少需要两代人的时间。在这之前,在没有征服六国民心之前,如果我们肆无忌惮地压榨六国民众,把他们逼得走投无路了,让他们忍无可忍了,最终必然揭竿而起,举旗造反。”
屋内陷入沉默,气氛很压抑。
宝鼎低着头,想着心事。他想到了历史上大秦帝国的南征北伐。南征也罢,北伐也罢,始皇帝的目的就是开疆拓土,就是掠夺更多的土地。掠夺土地的目的是为了获取粮食,这就像匈奴人掳夺草场一样,是为了获得更多的牲畜。粮食和牲畜关系到生存,生存永远是人类的终极目标,哪个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