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ˇ第五章 水墨工笔()ˇ ——晋江原创网'作品库'
“微臣冯凌拜见陛下!”花白头发的老人拜礼道。 “冯太医请起。”早朝刚下的帝王还没换朝服,黑色的缕金纹饰绘十二章图案,隐而不显,而那肃穆沉稳的声音在屋内回荡。 “不知陛下召微臣前来可有吩咐?”冯凌开口问道。 “并非什么大事,只是……听说……文定侯府上有人病了,不知是何病因?”帝王似关心又似随意开问。 冯凌心一紧,有些踌躇。早就听闻陛下和文定侯间的暧昧之事,这突然提起,自己的回答不知将来是好是坏,若是害了一条生命……岂不是自己的罪过…… 帝王等着回答,却见冯太医犹豫不说,心中有些担忧道,“莫不是什么大病?确诊了没?若是你没有把握,可让太医院会诊,一定要药到病除!” 冯凌回神,连忙摇头道,“并非什么疑难杂症,只是……只是文定侯府里有一位夫人有了身孕……” “什么!”帝王的声音徒然增高了几分,不可置信的重复道,“一位夫人有了身孕!哪个夫人?如何模样?” 冯凌微冒冷汗,不确定的答道,“微臣不知,那位夫人带着帷帽,声音很轻,微臣看不清她的模样……” 帝王沉思一阵,道,“可知她身高如何?气质怎样?” 冯凌回忆了下答,“那位夫人比微臣高,估摸着应该比陛下矮半个头,仪态稳重高贵,有大家风范。” 帝王点了点头,也没有露出什么表情,只说道,“没事了,你下去吧!” 冯凌偷偷瞥了眼,内心有些忧虑,但还是规规矩矩的告退。 “慢着!”帝王恰在冯凌要转身离开时唤住他,道,“你暂时不用回太医院了,带着朕的命令去文定侯府住下,暂时照顾那位夫人的饮食起居!” 冯凌心中一喜,复又一忧,不知帝王对这位夫人究竟是真关心还是想要借自己做出什么隐秘之事,但明面上还是规矩的答是。 但等第二日早朝过后的书房议事时,这件不太清楚的事就有部分重臣了解真相了。只是,了解的终究只是少数人,并未宣扬开去。 —————— 次日早朝 礼部侍郎及尚书在沉默多日后终于又提及对于镇南侯小姐到访一事的处理建议,纳妃一事真正提上朝堂。 但令人诧异的是帝王这次并没有顾左右而言它,也并没有压下不答,而是直接驳回礼部建议,并封镇南侯为世袭侯爵,爵位也从三等侯升至二等。 礼部欲再提其他,但被帝王阻止,早朝在一个时辰内迅速结束,容不得大臣们还有其他企图。 而早朝后,帝王召各部尚书及御史中丞等官员书房议事时,才随口提到,部分大臣怀疑皇后不在中宫,是事实。 众臣哗然,欲弹劾。 帝阻而答,皇后思念兄长,又已有身孕,故帝允其回文定侯府休养。 众臣又是一惊。复又了然,纳妃一事在皇后未诞下子嗣前,是不可能被允的了。 帝令众臣保密,而众臣也不觉此事有宣扬的必要,在场重臣皆知此事广而告之后,只会助长文定侯一族的威望,非明智之举。 而这一事,却也并非只有在场众臣知晓,风声——穿得飞快。 —————— “小姐!听说皇后娘娘果然不在中宫!是在文定侯府里呢!”一个丫鬟般的侍女俯身对拈棋思索的女子道。 “喔,你从何处得知?”温婉的声音柔柔传来,淑女的风范表露无遗。 “是那个职守御书房的虎子,小萍从他那里得知的,还是今儿一早的事哩!消息穿得多快!”侍女抬头瞧了瞧日中的太阳,兴致高昂的说道。 女子缓而有劲的放下棋子,微露笑容道,“那好,你快去安排,我们午时过半便动身。拿着拜帖去文定侯府拜见一下皇后娘娘。” “是——”侍女笑答。 —————— “薛安,你怎么来了?”稍有点诧异的口吻响起,但安然坐着的姿势却平静如常。 “您在这里的事,陛下今日告知诸位重臣了,还有……您有身孕的事……陛下也明说了。”薛安微低着头道。 “嗯,这事在刚到的消息里已经写清了,还有陛下对镇南侯的安排,不过,这……应该不是你特意来此的目的吧!”若潇放下手中捧着的热茶,抬眼注视道。 “先生猜的不错!”薛安难得的笑了笑道,“属下前来是因为,您令寻找大殿下的踪迹,已经有眉目了。” 若潇一讶,道,“这么快就有消息了!具体在哪个地方?” 薛安答道,“大殿下并没有刻意掩藏踪迹,所以属下寻得并不艰难,花费了这些时日,是派了人前去联络的缘故,现在已能确认,在两天前,大殿下正在江阴一带别院驻留。” 若潇刚答一句“好”字,匆促的脚步声传来,便收声作罢。 来人正是粉妍,她利落的碎步快走到若潇跟前,低声道,“公子,镇南侯小姐马淡持帖前来拜会。” “她?”若潇疑惑的问道,“是私访还是正式拜访?” 粉妍答,“那位拜见的是皇后娘娘,走得是正式拜访的路子,但您在侯府,应该只是私访,没有笔官记录。” 若潇点头道,“我知道了,你让她先稍作休息,待我换身衣服,二刻时后带到这里来。”复又转头对薛安说,“薛安,你先回避,等我处理好这件事,在谈关于联系大殿下的事。” “是!”两人异口同声道。 —————— 御书房 早已散去的书房内只有帝王和薛平在。 两人缓缓展开一幅卷轴,水墨的笔调带着点沧桑的味道,旷远的景致,看不清道不明的水天一色,惬意自得的观景人中淡淡的无奈和伤怀,都一如清逸记忆中印象。 清逸沉默凝视,思绪似又回到了那时候,风姿卓绝的若潇,带着欣赏与喜爱的目光注视这幅横轴,却没有多提这幅潇湘图反而更赞赏那幅自己喜好的峻山图。那时候…… 唉—— 收回卷轴,放入木匣,清逸定了定神对薛平道,“准备一下,去文定侯府。” “是!”薛平躬身答。
ˇ第五章 水墨工笔()ˇ ——晋江原创网'作品库'
水榭,一如继往的清静,突兀的却是水榭里或坐或站的四个人儿。 站着的两位,一个已学会了沉稳内敛,不露声色,一个仍狡黠好奇,眼神飘忽。 而坐着的两位,虽然都在笑,却各有千秋。 如果说若潇那白绸凤袍的皇后常服是看似闲暇里展露的尊贵,那么这位来访的马小姐那身朱色长裙就是庄重中透射的闪耀。 一位是挽了青丝斜插着琉璃簪子的疏懒发型,一位是束了发髻戴着金步摇玲珑作响的繁复发式。 一个淡妆里疏离的浅笑,一个艳妆中莞尔的拘谨。 对视,彼此看见的是—— 难以探究的神秘和微露自信的谦谨。 一人悠悠喝茶,一人微低下头去。 “马小姐!”开口,只是为了恰到好处的避免尴尬,然而那声音的轻微,只如一阵风般,随耳过便消散。 马小姐聚神聆听,虽觉奇怪,但早已闻皇后的轻言似缥缈,便也故作了然的接口,带着点谦谨的笑道,“妾身早就想拜访娘娘您,可惜一直无缘得见,今恰闻娘娘在侯府休养,冒昧前来,恐是扰了娘娘的清净。” 若潇没有多言,只是浅笑以对,轻语道,“马小姐有心了!” 马小姐似羞涩的笑了笑道,“妾身是南蛮乡野之人,未曾见过大世面,若有礼数不周处,还请您见谅。” 若潇放下茶盏,注视对方道,“马小姐客套了,特意来访,应该不止是问候吧!” 马小姐矜持的笑了笑,道,“娘娘多心,妾身只是对娘娘有些好奇!” “好奇?”若潇重复,笑问。 马小姐顿了顿道,“陛下对娘娘极为重视,夫妻恩爱,让人钦羡,妾身见之,既羡慕又好奇,不知娘娘可愿说说是何缘故?” 若潇微楞,复又笑道,“马小姐觉得是何原因呢?夫妻之间,相敬如宾,这是礼节也是道义,马小姐将来若是嫁做人妻,也会一样。” 马小姐捂嘴掩笑道,“娘娘取笑妾身了,妾身才刚过笄礼,还属年幼,初觉懵懂而已!” 若潇侧靠栏杆,故作放松道,“马小姐谦虚了,这般年纪,风华正茂,帝都不知多少儿郎倾慕小姐,只要小姐答允,皇家予你婚姻。” 马小姐似惶恐的轻摆手道,“娘娘好意妾身心领了,只是……家父尚在,妾身岂敢私定终身……” 若潇轻笑道,“这小姐不用担心,既然皇家答允,定会以公文方式告之令尊,皇命所在,想来镇南侯不敢不从!” 不过寥寥几语,若潇就将话题转入正轨。以皇家的名义赐婚,就等于是否定了入宫的可能,而以皇命告知镇南侯,就是在刺探他的忠心和当地的局势走向。 一方局势,若不是有心推动,太平盛世下,少有动荡。如今南方各族的隐患,让人不得不怀疑镇南侯的忠诚,即便他是忠臣,但也不一定是智臣,万不得已,武力平定也是可能。 这边,若潇看了看马淡犹豫的神色,玩笑道,“莫不是还有什么不方便?听说各族的首领与令尊也有些私交,难道是舍不得小姐远嫁他地?” 马小姐心一紧,连忙否定道,“那些族长与家父并没有什么秘密往来,只是他们的习俗和中原不同,会做出些不符礼法的事,让旁人误会了。妾身担心的只是家父远在南方,若妾身留在帝都,恐是难再见家父一面了。” 若潇故作不知道,“令尊有意让小姐来帝都,难道没有想过这样的事?” 当然,也许镇南侯想的是国戚,而若潇给的却顶多是贵族婚姻罢了。 马小姐轻摇头,神色黯然。 这边沉默间,远处脚步靠近。 众人回首,皆一愣。 两侍女行礼,两主子也起身,福礼以对。 —————— 清逸只带了薛平一人,留在外边,自己拿着放了画轴的木匣,悄然而入水榭,却被眼前的一幕看得一楞。 水榭少有外人。而这次,除了若潇一身皇后衣着外,还有那位红艳照人的镇南侯小姐。 水榭景致如旧,却因丽人平添了画意。 那白绸凤袍的飘逸,发丝婉转的随然,潇洒淡然的神情,如水墨画般行云流水,飞逸荡澈。 而朱红长裙的明媚,繁复精致的正式,一颦一笑的谦谨,如工笔画般精谨严格,细腻有常。 即便只是站着,那样平平淡淡的站在那里,两人的不同仍然异样的显著。 在清逸的眼里,那位小姐是正统的贵族女子,柔顺,细致,娇弱,如富贵花般需要呵护。而若潇,自己的妻子,她只需要那样随意的站着,自然有一股让人稳下心神的力量,她自在如常,似万物拂过心而不动,跳出尘世外的超然,然而,她留在了红尘里,那身影如同傲竹般苍劲坚韧,自在有形。自己钟情的,难道不是她那有别于其他女子的魅力,难道不是她安然沉稳浅笑的气质和锋芒毕露下周转游离的闪耀,那极静与极动的变幻,那份才智卓越,怎不让人倾慕? 内心既定,脚步便径直走了过去,清逸路过桌案随手放下木匣,便自然的搭上若潇的背,笑道,“我可是打搅了你们的谈话?” 若潇轻哼一声,上前一步挪了位置,有意无意的摆脱了清逸示好的手。 马淡悄悄观察,却也只是低头不语。 清逸也不生气,只是笑了笑也走上一步,道,“马小姐,你来见若……皇后,消息……的确迅速……比朕都快!” 那讽刺的意味显著的很,马淡心惊,赶忙道,“陛下息怒,妾身只是觉一直未拜见皇后娘娘有失礼貌,所以一听说消息便赶来了,还请陛下饶恕……” 偷听情报是小,若说在帝王身边有了探子,那可就是大问题了。 清逸的口气转变,不只是马淡,就是若潇,心中泛起的涟漪也不小,只是,并不见得外露什么痕迹。 马淡发觉话题的不对,连忙请辞道,“陛下,娘娘,妾身心愿已了,打扰的也够久了,这就告辞!” 清逸欲开口挽留,却又觉不妥,便闭口颔首表示答允。而若潇只是浅笑着,并指示粉妍送客。 待水榭只剩两人时,清逸开口道,“若潇,现在只有我们两人,谈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