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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时,他见到了环三叔的儿子贾萱和琮三叔的儿子贾苜,他们都是应界的举子。贾兰很高兴,贾家出的人才越多,他朝中的助力就越大,贾家又站了起来,他也就有了归宿。
匆匆一唔,贾兰就看出贾苜比贾萱更灵活更有才华一些。结果果不出他所料,贾萱高中。
贾兰很高兴,他没看走眼,贾苜考中了庶吉士,外放政绩也很是不错,三届知县当下来就升了知府,确实是个培养的好苗子。贾家也算后继有人了。
更让贾兰高兴的是,他的琮三叔在五十岁时得了个爵位,爵位虽不高,却代表着贾家的荣耀。
两边的走动多了起来,隔在中间厚厚的冰慢慢融化了。贾兰六十岁致仕后常到赵家村贾家大院小住,他老了,环三叔琮三叔也老了,三个老头子在一起说说话也是一种自在。
贾兰临终时的遗言是:他要埋回金陵贾家坟地去,他姓贾,母亲当初不愿回金陵,但是他一定要回去。他即便是死,也是贾家人。
第39章 迎春
“太太,昨儿那边又闹了一整宿。”
“哦,你瞧着老爷现在身子骨怎么样呢?”
“我看着玄。”
“那就让他再高兴点。”
“好的,太太。”
看着铜镜里这个面目全非的女人,孙贾氏轻轻地摸上自己的脸。自己有多久没仔细瞧过这张脸了,十年?还是十五年?
她今年还不到三十五岁,两鬃却已经染上了霜色,虽然巧手的丫鬟梳头时巧妙地把白发藏了起来,但她知道那白发还在,就藏在底下。
“太太,该到老太太那儿去了。”
“好,等等。”
孙贾氏扬起右手,往自己的脸上狠狠一甩。
“太太,您别使这么大劲。”
“没事,都习惯了。来,再给我扑点粉。”
林全家的抹了抹眼睛,再没多说一个字,上来伺候孙贾氏补妆。
“绣橘,这些年苦了你了。”
“太太,我跟您这么多年,能一直伺候您,一点也不苦。”如今的林全家的,当年的俏丫头绣橘努力扯出笑来,下巴处却有一道深深的疤痕,显得那笑容极其丑陋。
“再等等,再等几天,我们就彻底安生了。”
“太太。”
“好了,什么也不说了,我们去给老太太请安吧。”
孙母的院子在正房的西侧,还没进去,就听得里面一片欢声笑语。
“太太来了。”
“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今儿早上觉得怎么样?媳妇瞧着您这两日似乎有些睡不安稳,特意交待厨房给您熬了龙眼肉粥,养心安神。还有昨儿得的新鲜野兔,也让人好好糟了给您佐粥。不知老太太还想点什么新鲜味儿?”
孙母抬头点了点头,没说话,只转头问立在旁边的两个孙子:“栋儿,梁儿,早上想吃点什么?”
孙栋孙梁见母亲进来了就起了身,此时先哄了老太太再跟母亲请安:“老太太,你喜欢什么,就赏我们点什么填填肚子吧。”
“这两个猴儿,好了,快出去吃饭吧,你们还要到学里去呢。”
十五岁的孙栋和十三岁的孙梁听了连忙施礼乖乖地退了出去。
孙母挥退房里伺候的其他人,只留下贾氏一人在跟前。
“你这脸上又怎么呢?”
贾氏掩饰般地遮了遮,连忙说到:“起早了,不小心撞到床头了。”
“唉,你也不用瞒我。肯定是那几个妖精又撺掇着绍祖对你动了手。”
“不是,老爷昨儿没来我房里,真的没来。”
“你再忍忍吧,绍祖心里也不舒坦,我这作娘的心疼得很。委屈你了。”
“媳妇哪里敢当老太太这话?老太太对我们母子恩重如山,如果不是老太太护着,我们……我们……”贾氏掏出帕子来抹了把眼泪。
“还好栋儿梁儿有出息,会读书,你日后也算有靠。”
“媳妇没本事,这两个孩子全靠老太太一手养大,岂能不好?”
“绍祖也是丢了官,荒唐了些,其余倒还好。”
“媳妇也知道。只是侧院那几个都不是正经地方出来的,媳妇只怕坏了老爷的身子,所以多了几句嘴,老爷这才发了火。”
“你考虑得对,我早就看那几个妖精不顺眼,等绍祖淡了些,你就把她们全部卖了,远远地卖了。”
“是,老太太。”
伺候了孙母吃了早饭,又陪着说了一阵子话,孙贾氏才起身去料理家务。
“林全家的,交待下去,侧院那边不许怠慢,要多少酒菜给多少酒菜,厨子做不出来的就到外面酒楼买去,不要阻了老爷的兴头。”
“是。”
“两位少爷房里你给我再去仔细寻摸一下,有调皮不安份的统统撵出去,别让人带坏了我的儿子。”
“太太放心,两位少爷心里有数,奴才再没看过比两位少爷更本分更刻苦的了。”
“他们还要跟他们舅舅好好学学。如果他们能象琮弟一样,哪怕只中个秀才,那我才算真的有靠了。”
“太太放心,两位少爷一定比舅老爷强。”
几日后
“太太,舅老爷家有人报信来了。说是贾家老太太没了。”
孙贾氏唬了一跳,“瞎说,前几日我还看过老太太,精神头足得很,怎么突然就没了。”
“说是寿极而终,极是平静。贾家老太太也有六十三了吧,也算喜丧了。”
“赶紧的,我得去和老太太回一声,今儿是来不及了,明天就领着栋儿梁儿去给他们外祖母磕头。”
孙母倒是没有为难,这些年贾氏的兄弟也算有出息,她亲弟弟如今大小也是个七品官,堂弟也中了秀才,家业也重新置办了不少。虽比不上当日风光,倒也能走动一二。
孙贾氏通知了孙绍祖一声,又自己给他找了个借口:“老爷这阵子身子不适,丧家还是不去的好。”
孙绍祖正巴不得,左拥右抱着美貌小妾,对太太的识趣十分满意。
孙贾氏又交待道:“我会留下林全家的在家帮忙料理几天,大事都由老太太作主。至于侧院这边,老爷放心,一切照旧。几位姨娘只要好生服侍老爷就好。”
“正该如此。”
身为出嫁女回家奔丧,倒是可以借机多清静几天。
可惜不到三天,孙贾氏就不得不带着儿子连夜赶回孙家。
孙绍祖没了。
说出来让人笑话,孙绍祖真的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孙母又悲又气,已经招呼了人把侧院那几个姨娘一顿暴打,直打去了半条命才收手。
见孙贾氏赶回来,气还不打一处来,劈面就喝道:“你一个当家主母,居然不能好生管教那几个妖精,要你何用?”
孙贾氏只低头老实听训。
孙母打了一阵,骂了一气,终于把满腔的气洒了出来,气势一消,身子不由就软了下去。
“老太太,老太太,快来人,赶紧去把大夫请来。”
孙贾氏这些年已经把孙家上下牢牢捏在手心里,她招来林全家的和管家交代了几声,立马孙家上下就动了起来。
首先紧要的就是统一口径:“老爷最近身子骨都不太好,终于没能熬过去,病逝了。”如果有人敢在外说半句闲言碎语,那后果就自己琢磨吧。
孙家上下想起前几年被当众仗毙的几个碎嘴的下人,都不由得打个了冷颤。眼前的这位夫人,看着懦弱,实际上办起人却舍得下狠手。不过只要你不违了她的意,她还是十分大方的。
孙绍祖已无官职,加上死得突然且不体面,丧事很急地就办完了。
比起死人,还是活人更重要一些。
孙母那日大发雷霆后,就中了风。如今只能躺在床上,什么都要靠人侍候。
孙贾氏不愧为多年的孝顺媳妇,总是自己亲自动手侍候婆婆,虽孙家族人对丧事的潦草有点不平,但看着她如此,倒也不好多说些什么,再加上稍微得了点风声,知道孙绍祖的真正死因,也觉得丢人,都帮忙遮掩起来。毕竟,族里出了这样一个死于贪色的子孙,说出去整个孙家族人脸上都无光。
孙母瘫痪在床,做媳妇的总不好远行。
于是,孙栋孙梁就跟着前来奔丧的族人一起送孙绍祖的灵柩回老家。
孙贾氏细细交代了,入葬后赶紧往回赶,他们祖母如今这般,只怕时日也不多了。
送走了儿子,孙贾氏走进正房,疲惫地坐了下来。
她累了,想好好休息一下。
其他人都走了,只有林全家的留下来看着门。
孙贾氏慢慢地绽开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笑容越来越大,终于大笑出声。慢慢地,笑容中开始交杂着泪水,最后变成嚎啕大哭。
远远地,府里人听见了哭声,都叹道:“夫人总算哭出来了,总憋在心里也会憋坏了去。”
只有林全家的才知道,这哪是哭声?这是明明就是喜极而泣。
绣橘,还在贾府时就嫁给了林全,作为小姐的陪房一同进了孙府。夫妻感情一向很好,总想着能和乐地过完这一辈子。
那天杀的姑爷,她总是躲着走,却终有一日撞上了。绣橘不是个贪财的,也不是个背主的,姑爷不是人,硬是强了她。
林全傻啊,从不舍得怪她,自己一个人憋在心里,喝醉酒后摔了一跤没了。
绣橘想回夫人身边,又怕夫人不再信自己,自己往下巴上拉了一刀。
原来夫人也不想跟老爷过了,这么些年,她们主仆总算是脱身了。
终于平静下来的孙贾氏又开始看镜子里的自己。
这镜子里的人怎么这么陌生?
她还记得当年大观园里众姐妹一起开诗会,那时的她脸颊丰润,还泛着桃红。就算当贾府小姐时不受重视,但那却是她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那时她还叫贾迎春。
她的噩梦从进入这个孙家宅院的第一天就开始了。
头几个月里,她几乎天天以泪洗面,无计可施。回了娘家,却没得到她想要的支持,仅是多了几个人陪她掉泪。后来,是弟弟站了出来,喝醒了她。
她不想就这么窝囊的无声无息的死,所以她要为自己挣出一条活路来。
她的活路来得并不慢,很快地她就有了身子。
似乎她生活中开始出现阳光,可惜很快她就清醒了。
就算她再软弱,她也不会饶过对她肚子里的孩子下手的人。
她发现,原来弈棋居然也可以用在生活中,她只要静下心来,她就可以像算计棋子一样算计人心。
她逢迎孙绍祖,对孙母毕恭毕敬,对姨娘通房们一边拉一边打,她成功了,她生下了栋儿,她的生活里终于有了希望。
梁儿的到来让她在荣宁二府被抄时在孙家勉强站住了脚,但她所面对的形势却远远险恶于新婚时。
以前虽然娘家也不能给她撑腰,但毕竟娘家在,孙家的姨娘下人还是会高看她一些。此时的她褪尽了所有的华丽外衣,后面连撑门面的贾府都败了,唯一可以为她撑腰的就是栋儿和肚子里的孩子。
当她意识到姨娘们蠢蠢欲动时,她当机立断,把栋儿送到了孙母身边。看在长孙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份上,孙母出面保下了她。
为了这一份恩情,她愿意奉养孙母终生,不管她曾如何苛待她。
事情慢慢平息,她为孙家又生了一个孙子,看在两个孙子的份上,她的正室之位暂且无人可以动。但想伸手的却着实不少。
她没去参与后院的争宠,只凭着对孙母的言听计从慢慢地蚕食了管家大权。
在后院里,只有得了管家权,才能真正挺直腰杆,这大概就是荣国府女人们为管家权明争暗斗的原因吧。
至于争宠,相对来说太容易解决了。
漂亮的总能找到更漂亮的,有风情的敌不过风骚的,她有意识地一个个的轮换着,只到有一日孙绍祖有名分的女人的身契都握住她的手里。
她贤惠,她大度,她总是为了孙绍祖的身体担忧而宁愿受孙绍祖责骂。这样的她虽然不讨孙绍祖欢心,但却着实讨了孙母的好。
她心里很明白一件事,她的正室之位并不稳,她正室的根基全在孙府仅有的两个小少爷身上。如果府里再生出一个少爷来,那她和儿子就有了危险。
为此,她能下狠手,舍得下狠手。
孙绍祖身边的女人如流水一般,总是有新的添进去,旧的剔出来,而他的儿子,却始终只有两个。
其实这些年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