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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舞·失落帝都的记忆-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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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祖父,他到底要干什么?    
        听说他对朝臣们解释说,凡界自理之后,已经糜乱不堪,而且不再礼敬天界,所以要降下这样的惩戒,以显示天威。    
        这是很堂皇的理由,可是我想,没有几个人会相信那是全部的原因。    
        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就好像那根原本清晰的脉络,突然间转了个向,让人摸不清头脑。我想了很久,可是始终不得要领。    
        胡山的神情却已平静如常。我知道他一定已经明白,可是当我问他时,他却不肯直接回答我。    
        他只是反问:“王爷觉得,天帝是个怎样的人?”    
        我的祖父么?我怔怔地想了很久。他很年轻就做了天帝,文韬武略、英明不凡,他治理下的天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繁华,我从来不怀疑,他是一位好天帝。可是他是怎样一个人?    
        胡山笑了笑,说:“也难怪王爷,因为王爷小时候并不在天帝身边。可是储帝应该不一样吧,他是天帝一手抚养大的。”    
        他仰头望了望天,“要下雨了——人心不可测,是不是就像这天气?可是仔细想一想,总是先有风再有雨,只是有时候,看不清风从何处来罢了。”    
        我也仰起头,一片黑色的雨云从南方慢慢飘移过来,我便也笑笑,说:“可不是。”    
        我想我已经窥见了天帝似乎不可理喻的举动背后,掩藏的原因。    
        那其实不过就是他冷静外表下,掩藏的感情。    
        此刻想起来,天帝已经老了,真的很老了。    
        或许就像他自己说的,人到了这个年纪,很多事情都看淡了,可是也有些事情看得更重了吧?我想他也许是发现,自己终究不若想像中的铁石心肠,所以,他终于还是为自己和他的孙儿留下一条退路。他一定是希望洪水能够冲去储帝给天人带来的所有怨气,一切就可以回复成什么也没有发生过那样。    
        只要储帝能够平静地接受这个结局。    
        想到这里,我的心又慢慢沉了下去。    
        我相信,我的祖父其实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储帝,他一定也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在这件事上,储帝绝不会退让。他这样做,其实什么也不能改变。    
        也可能,其实他原本就没有真的想要改变什么。    
        即使他也是一个疼爱孙儿的老人,但他终究还是天帝。这一点从来没有,将来也不会改变。    
    


第六部分第65节 回朝

    帝懋四十一年的深秋来临得格外早。才九月初,便已寒风四起,黄叶漫天。    
        我清楚地记得正是那样一个清冷的早晨,当我打开房门,惊讶地看见胡山站在门外。他脸上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奇怪神情。    
        他说:“昨夜储帝盗走了息壤,离开帝都去了下界。”    
         
        我错愕地看着他,一时间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听见了他说的话。    
        他低垂着眼睛,避开了我的目光,低声说道:“王爷该回朝了。”    
    


第六部分第66节 出征

    又踏上久违的乾安殿。    
        清冷的秋风,穿过空空荡荡的殿台。我驻足回望,仿佛又看见殿台一角,那个瘦削的身影。他的衣袂随风拂动,他的神情飘然世外。    
        我记得那个春日的早晨,我们在这里遥遥相望,自那以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    
        如今我忽然有种感觉,那也许就是我们在天界所见的最后一面。    
        天帝以雷厉风行之势,罢黜了朝中大批储帝一系的官员。我想这件事他大概筹划已久,只不过迟了两个月才做而已。    
        不久,青王全家被放逐。    
        他被禁军押解离开帝都时,我的车驾碰巧与他们的队伍擦身而过。穿过车窗,我漠然地望着他如秋日枯叶般颓败的面容。他朝我这边看了一眼,然而神情茫然,就像是已经不认得我了。    
        我心静如止水,既不感到难过,也没有任何快意。    
        他只是又一个帝都的过客,除了他的血统,他原本就没有任何在帝都生存的本事。也许,天帝就是看到了这一点,才将他放逐。    
        我想,其实天帝是想保护他吧。    
        寒风骤起,天色阴沉,我看见空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飘落。我将手伸出车窗外,冰冷的一粒落在掌心,我惊讶地发现,那竟是雪霰。今年的天气十分反常,才入十月,仿佛冬天便已提前降临。    
        然而这场雪却始终没有下,一连几日乌云密布,天空阴郁如人们的心情。    
        都知道,快到完结的时候了。疲惫写在每个人的脸上,到了这个地步,也许真的不如早些结束。    
        望日,宫中来人,说是如妃传召。    
        我微感讶异。天后故世之后,如妃掌管后宫,然而除了年节行礼,我和她从没有往来。她怎么会忽然想要见我?    
        我随来人入宫。    
        景和宫外,两三只乌鸦立在树叶凋零的枝桠间,风撼动枝桠,它们便“呱呱”怪叫着飞起,迅即消失在阴暗如墨色的天空中。我感到一阵透骨的寒意,忍不住想,为何还不下雪?    
        如妃寒暄良久,东拉西扯地说着毫无意义的话。    
        我耐心等待。    
        终于,她装作漫不经心地提起:“你娘好吗?”    
        我躬身回答:“有劳娘娘挂念,她很好。”    
        她便很高兴似的说:“那太好了。我还从未见过你娘,不如让她进宫来住些日子,也好陪我说说话。”    
        笑容像面具一样悬在她脸上,我看见她眼中难以掩饰的不自然。    
        原来如此。    
        她不安地看了看我,催促道:“去接你娘进宫来吧。”    
        我慢慢地垂下头,回答:“是。”声音平静有如麻木。    
        母亲什么话也没说,也许她是真的不在意,也许她只是不想让我为难。进宫的路上,她一语不发,神情若有所思。我很想问她在想什么?但踌躇良久,还是没有开口。    
        月末,天帝下诏,命我征讨储帝。    
        十一月初六,我率八万天军离开天界。    
        天帝亲自出城相送,他满斟一碗酒,递到我手里。    
        我一饮而尽。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我等你回来!”    
        我看见他眼里的期待,我知道,其实他是想说,他等我将承桓带回来。    
        我想起饯行宴上,甄慧望向我的眼神里,分明也有同样的期待。    
        他们似乎都相信,我此行定能将储帝带回来。    
        五色旌旗,绵延十数里,在灰暗的天空下,透出一种不祥的阴郁。天空终于开始飘起雪花,我抬头看了看,雪花落进我的眼里。我闭上眼睛,感觉寒意漫遍了全身。    
        我清楚地预感到,储帝不会再回到帝都。    
    


第六部分第67节 贤者杜风

    初九,大军汇集昆仑丘,然后向东进发。    
        这是我第一次亲眼得见凡界的景象,我想军中大部分人也跟我一样。我不知道,在洪水之前,这里是否曾经有过一片繁华,此刻我所看到的,只有触目惊心的荒芜。息壤阻止了洪水,却无法改变洪水过后的凄凉。来到凡界的头两天里,我们没有遇见一个凡人。到处是洪水残留下的痕迹,我时常看见路边枯死的树木,树皮已经被人剥得干干净净。    
         
        三天后,我们见到第一个有人的村庄。    
        一群形容枯槁的农人,站在村口默默地注视着我们。在冬日的寒风中,他们衣不蔽体,冻裂的腿脚不断渗出血水。我看见他们眼中深深的敌意,比天气更加寒冷。    
        我身后不远处的队伍里,隐隐起了一阵骚动。    
        我停下来问:“出了什么事?”    
        有人回报:“是个小孩子,在树上丢石头,砸伤了人。”    
        那孩子很快被捉了过来,受伤的小卒捂着流血的额头站在一边瞪着他,孩子那惊惶失措的母亲跟在后面。    
        她跪在我的马前,她将孩子也强按在地上,嘴里一直不停地说着什么,但我听不清楚。    
        孩子才六七岁,身上只披了一块破布,因为太瘦,头大得可怖,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小石子。他紧张地看着我们,他的母亲使劲按他的头,要他赔罪。他低下了头,可是立刻又弹了起来。    
        他诧异地看着他的母亲,用清脆而响亮的声音说:“可是他们是坏人呀,他们是来发洪水的!”    
        我默然不语地看着那孩子。他的母亲浑身颤抖,她哭泣着,嘴里喃喃不已,也许是在哀求我们放过她的孩子。    
        统领迟疑着问我:“怎么处置?”    
        我说:“算了吧,一个小孩子而已。”    
        说完,心里忽然生出一股难言的厌倦,只想早些离开这里,返回天界。于是我下令全军加快了行程。    
        路过蓬山的时候,我们遭遇了一队凡人义军,之后我们又遇上过几队。他们其实全都是农人,衣衫破陋,连像样的兵器也没有,然而他们仍不顾一切地冲上来,就像是存心来送死。战斗在很短的时间里结束,稍事清理,我们便继续行程。焚烧尸体的浓烟随风四散,方圆十数里都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肉味道。我有种预感,此行也许不若想像中那样顺利。    
        廿四日我们得到确报,储帝在羽山附近。两天后的黄昏,我们在苍山安营,这里距离羽山已不到一天的路程。    
        亲兵来通报,说有个自称义军首领的人,从羽山赶来见我。    
        我想了想,便命他进来。    
        片刻,一个白衣文士进了我的帐中。他面貌清朗,气度沉着,虽然一路风尘,但看起来依然很整洁。他朝我深深一揖:“在下杜风。”    
        我听说过这个名字。他是有名的贤者,在凡界民众中很有威信。    
        我请他坐下,然后问他:“杜先生,此来所为何事?”    
        杜风说:“我来告诉王爷,羽山现有义军十万。”    
        我淡淡一笑,“那又如何?不过是些乌合之众,先生莫非还想以此要挟?”    
        杜风也淡淡一笑,“义军虽非天军的对手,不过却不畏死,也能叫天军损失惨重。”    
        我看着他,我说:“那你还孤身来此,不怕我杀了你?”    
        他神情自若地回答:“王爷杀了我也无济于事,只会让义军群情激愤,更加不可收拾。并非在下狂妄,如今义军的局面,只有我在,才能控制得住。”    
        他语气平淡,眼神深邃而睿智,我知道他并非夸大其词。    
        我说:“听你的口气,莫非还有办法避免一战?”    
        他缓缓点头,“正是。就看王爷愿不愿意听我说?”    
        我沉吟片刻,回答说:“直说无妨。”    
        “办法简单得很,”他看着我,一字一字地说:“请王爷留下储帝和息壤。”    
        我哑然失笑,“这怎么可能?”    
        他忽然变得神情复杂,默然片刻,反问:“为何不可能?”    
        我怔了怔,陡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杜风慢慢地说:“储帝是取走息壤的人,息壤通灵,便会认他为主人。只要储帝还留在凡界,天界便无法收回全部的息壤……”    
        我打断他:“你想让储帝死?”    
        他不语,眼中流露出一丝悲戚。良久,他轻轻叹息:“并非我想让储帝死,是储帝自己想要这样做。他的为人,王爷很清楚,为了留息壤在凡界,为了保生灵不受涂炭,他一定会这样做的。不过——”    
        他忽然语气一转,看着我说:“如果王爷劝说储帝,也许他会改变主意。”    
        我默然不语。过了一会,我问他:“那么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你是想劝我任由储帝去死,好保住凡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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