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
我会心地笑了,拉开车门:“明白了,我会先对他们的损失致以十二分的同情。”
人们对于物品的改进大多以更方便为前提,比如说旅馆的防风门,不需要象以前那样把正对大海方向的门缝死死钉住,只需不费多大力地卡上一个构造复杂的扳扣便能保证大门的坚固,最开始,人们在改进这一产品的时候使用的是电子设备,在连续出现了几起电路受到外力影响而将人困在门内的事故后,最后选择了人工关锁。其实这防风门锁在设计时已经考虑过会有某些手痒的人在不适当的时候去摸它,所以并不象一般家用门锁般一旋一拉就能开合,它的开启动作是颇为复杂的,没有专门研究过人往往不会明白,所以王祈在众目睽睽之下接近大门时并没有引起旅馆人员的特别注意,更没有想到他在几秒钟之内就轻松打开了它。
王祈在父母去世后继承了他们留下来的制锁工厂,据说自小在自家工厂实习的他对于这一系列锁具了若指掌。
不管人们喜不喜欢,生活中总有意外,有时意外带来的是方便行事,有时带来的是灭顶之灾。
接待我们的大堂领班是新上任的,上一任领班在风灾事件后被辞退,原因是他出于疏忽没有在防风门上再加一道由他掌管的钥匙才能开启的安全锁——你瞧,人们总是有那么一点侥幸心理,为省麻烦常常不去做那些看上去锦上添花的多余事,结果往往就因为这一点侥幸而付出惨痛代价。当时也在场的现任领班十分客气地向我们重叙他已经说过多遍的证词,没有任何新鲜补充,对此我们毫不意外,不难听出旅馆的雇员们把那场风灾的作蛹者视为不受欢迎的破坏分子,他们不能理解这个人为什么要给周围的无辜者带来如此多的麻烦,失去生命固然值得同情,可是此人毫无疑问也该为自己莽撞无礼的行为负上一定责任,所以该谴责的还是要谴责。
所谓“人一死,恩仇灭”之类的话,在现实中其实很难做到。
看过现场,到当地警局看完资料,已是下午四点来钟,彭越很忙,这期间为处理别的事出出入入很多次,等到他终于可以坐下来和我交谈时,已经到了五点钟。我倒没有特别的意见要与他交流,虽然很仔细地筛过了每个细节,仍然找不出什么令人眼前一亮的新线索。不象他杀,亦难证明是自杀,那么意外死亡呢?当事人一时煞不住脚冲出崖也是可能发生的事,可是证人们都证实这小子当时已经站住,并且看上去并没有控制不住身体的迹象。
“最后一趟返程车六点半开,我还来得及请你吃晚饭。”彭越急匆匆地收拾好桌上散乱的文件夹,抓起外套跑过来,快活地笑,“我们可以在饭桌上讨论一些东西,顺便让我打听一下胡生的小道消息。”
“有关胡生最新的小道消息是他的儿子失去被收养的希望,必须和他们夫妻一起移民。”我低声说。
“哦?”彭越呆了呆,笑容在他脸上僵住,“最后还是这个结果吗?”
“不一定是坏事。”
“也是,”他站下来,平静地把外套穿上,“一家人生死在一起也比较有意思。”
“彭警官看来在这方面想得很透彻。”我问。
“我?”他笑了,“不存在想不想的问题。”
“怎么?”
“移民令一下我就解除了婚约,现在是孤家寡人,没有牵挂。”
我颇为意外地看着彭越——大多数人在知道世界末日将来时选择的都是马上结婚享受不多的幸福。
似乎是看出了我没问出口的疑问,彭越淡淡一笑:“我大概是别人说的那种胆小之辈,不想失去,所以干脆就不去拥有它。”
人为了离别而相逢,为了死亡而生存。
人人皆可看破,但不是人人看破了皆能接受。
为了能好好吃顿饭又不至于担心赶不上返程车,彭越请我吃饭的地方在车站三楼的餐厅,这地方的食客并不多,彭越说虽然如此,当运行车辆的车况还没有糟到令所有乘客都无法保住胃中食物前,大概还不会倒闭。现在有吃饭欲望的人少了,为了保住客源,车站餐厅的食物越做越精,不一定比别处的好馆子手艺差。
我不介意彭越语气里的调侃味道,餐厅落地窗边的景色很好,气象台说今天的阳光辐射在安全范围以内,于是窗帘拉开了,视线可以越过站台上几层透明的轨道车通道天篷,远远地看见海平面,以及海之上压着的灰厚云团。
在等着上菜的过程中,我与彭越聊些有的没的,“如果你对王祈的死亡有什么特别见解的话,我非常愿意洗耳恭听,”他客气地说,“要知道,恐怕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我将不会把精力放在它上面,如果你能使它不成为一件积案我会非常高兴。”我无奈地摊开手:“很遗憾,暂时没有。”“打算就这样放弃?”“有一位公民投诉移植的心脏中住着冤死的或有自杀倾向的灵魂,我只是负责地考证这一说法是否正确。目前并没有任何证据证实这个灵魂有这两方面的问题,也就可以向投诉人交差。”“听上去你已失去了调查的热情。”“事实上我现在的确怀疑当初接下这个投诉并进行调查是多此一举。”
对面这个人的眼光越过我的肩,落到右后上方的什么地方。
“我不是爱打听,不过胡生好象提过你有个开了医院的未婚夫……”
我感觉到他的异样,扭过身去看后方。
右后方吧台的上方贴着一张薄屏,屏幕上正在播放的是国内新闻,似乎只是要些变化的画面装点厅堂内死板的景象而不想打扰喜欢清静的客人,声音并没有放开。薄屏下方的数字信息栏里说明着正在播放的节目内容:“XTV新闻台:国内新闻:成全或谋杀?N市爱媛医院十五楼的秘密真相?”
屏幕上人头攒动,新闻主持人激动地说着什么,一边示意观众注意示威者的标语一边对身后很远处的建筑指指点点。囿于《公共污染管制法》中对噪音和光污染的约束条例,医院周边一千米范围内不可以集会示威或使用摄影强光,显然这些热闹离住院部大楼还有一段距离。
我从手袋中摸出手机,选择信息服务中的N市当日晚报头条。
一个熟悉的名字跳出来,是嗅觉灵敏的曹大记者。
我并没有马上去读那条头版消息,把同伴置之一边是极不礼貌的,我不是个无礼的人。
把手机放回手袋,我折回身,继续和彭越的晚餐。
“我不知道胡生是个在背后议论小道消息的人。”我笑道,“这样就不用为我在背后议论他而内疚了。”
彭越认真打量我几眼,不再看向我的右后上方,随意地把眼光撒开去,随口说:“你真是个从容的人。”
“彼此彼此。”
自此后我们都没有再谈任何敏感的话题,并不熟悉的朋友之间交谈,点到即止总是最恰当的,直到吃完饭分手,我们之间一直保持着十分平和的气氛。
坐在离开海边小城的车上,从山谷滑入开阔平地的瞬间,我看到车窗外远处的地平线上,落日从云层的下方掉了出来。太阳犹如一个怠工的公务员,每日清晨上工总是拖拖拉拉极不干脆,到了要落下的时候则十分利索,从下坠开始到完全没入地平线只要几分钟。
余晖中,我拿出手机,再次打开大记者曹罡的头版报道,这次,十分认真地逐字读下去。
曹大记者虽然以大报一线头牌的荣誉自居,不怎么看得起专捉小道消息的狗仔队,可是不等于说他的鼻子比那帮见缝插针的狗仔差,事实证明对这个人永远不可以掉以轻心,特别是在他对你已经产生兴趣的前提下。报道中说,曹记者因为一件其他的医疗投诉事件到爱媛医院调查,因为按错了电梯键而上了十五层高级病房,在这里,他无意中发现一个特别的被看管的房间,职业的敏感使他意识到这其中有问题,而在此后的探访中院方的搪塞引起他更深的疑心。于是曹记者动用了他“深不可测”的内线力量,从“不可透露的消息来源”处得到这个病房中所困之人的名字——袁莎,当他试图在医院外围查找这个名字的资料时,意外地发现原来这个不幸的女孩子早就是弱者保护组织“备用者联盟”重点关注的对象,而从昨夜开始,备用者联盟突然失去她的消息,正怀疑她被意图夺去她身体的袁家绑架。由于财大气粗的袁家明显掌握有利于他们的各种资源,一旦脱出备用者联盟的保护,袁莎很可能会就此陷入绝境,所以备用者联盟呼吁媒体主持公道,揭露无视人权以势压人的为富不仁者等同于谋杀的行径,将被视为可替换物品的弱者袁莎救出火坑。
了不起,短短半天时间就挖出了这么多材料,而且十分准确,曹罡是当之无愧的好记者。我关上手机,苦笑一声,只要把线头稍露出一点,这个人就能找到它并拉开整整一个线团,不必去问他那些神秘消息来源在何方,有时候无孔不入的记者比被法律条款约束住的警察更能不择手段地接近真相,“新闻自由”和“保障公众知情权”这两顶帽子远比“还原真相”的口号要好用得多。
整整一天,没有收到来自李晓的任何消息,我知道他不可能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中置身事外,医院是他的,李家与袁家世代交好也是世人皆知的事情,世人不可能放过他。曹罡没有写下指责李氏的任何语句,原因我和他心知肚明,我们互相领情,也互留后路。然而有些话是不需要揭盖子的人一一点明的,只要打开盒盖就够了,盒子里的东西自然有人去掏拣。这半天来想必阿晓日子难过,但他说过自己是男人,是百年李氏这一代的砥柱,再大的风浪,必须咬着牙自己撑过去,我想他不与我联系并不是忙得不可开交,只是这个时候他不需要我,这个男人习惯了单打独斗,只有在兵败或旋凯之后才会和背后的女人谈论结果。
夜幕渐渐低垂,空旷的车厢内只有几个昏昏欲睡的旅客,我放倒坐椅,看向透明天顶外的星空,上弦月依然尖细,昨夜与李晓手拉手走过停车场时看到的它更加秀丽一些,天气预报说接下来又将是冷雨连绵,这样的晴夜不会持久。有时候我怀疑这世上从来没有可以持久的东西,顶多只是善良或是心软的那类人尽力让心爱的东西维持时间长一点,然后骗自己说——永恒。
202007年10月28日 星期日 2:03:34 PM《香蝶作品集》 2007。8幻想系列·第三章
第四章
回到常年居住的城市已是深夜,站台上没有人,夹着包走向清冷的出口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是阿晓打来的电话,“我在三号门外的车上等你。”他简短地说了一句话。这个电话让我稍稍迟疑了一下,并不是因为阿晓在麻烦缠身时还会来车站等候,他对于我的感情很深,表达方式也很成熟,虽行动上与其他热恋中的男人相比不算殷勤,但只要有机会,总是会呈现出他体贴的一面。让我迟疑的是他说话的方式实在是过于简洁,稍含戒备,有一丝强压住的责难。
气氛不算好,结果不算在意料之外。
收起手机,视线落在身边候车大厅的喷泉中,早上扔硬币的地方银光熠熠,已经分不清哪一枚曾从我手中抛落。
似乎听见身体中A093的那部分发出的一声叹息,经营一场意义重大不可失败的爱情,显然比寻找一个传说中的灵魂还要复杂得多……
大厅三号门外的小型停车场上,停满了短期换乘轨道车出城的旅客们留下的过夜车辆,几乎是一出门我就注意到其中夹杂的一辆不起眼的银色小车,我想那是阿晓的车。尽管还算低调,李晓偶尔还是会因为他的身份成为镜头追逐的人物,明目张胆地拒绝跟踪可能会留下不敢面对公众的反面形象,于是在这种情况下寻找私人空间,就常常需要采取乔装回避的作法。
穿过停车场的时候,我漫不经心地向四周看了看,视线扫过的瞬间,注意到一辆黑色小车的后车窗摇下了一条缝,我没有停步,走到出租车候车处,上了第一辆停在那里的出租车。
出租车缓缓驶离车站,向我的住处开去,从司机座正上方的后视镜中,我看到那辆黑色的小车也慢慢滑出了停车场,我想它会尾随一路,不到终点不死心。
两分钟后,李晓打来了电话。
“我没注意到那辆黑车。”他在那头说。
“他们知道我和你的关系,想打听到我今天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并不难。”
“我还是过一会儿再离开,以防还有盯稍的。”阿晓在那头抱歉地说。
“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