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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文章。而董圣人的雕像,很特别的没有建立在庙里头,而是设计在门口处,身高六尺,高冠长袍,赤足,负右手而望天,背负在后面的右手中正捧着一卷书。
圣人观天色,双眉微蹙,左手则捋着三缕长须,仿佛在沉思,又似乎在忧虑着什么,正是一副忧国忧民的大儒模样。
生员代表,大小官员先生,他们进入广场后,并没有能第一时间坐下来,而是要先向圣人鞠躬执弟子礼后,这才能坐到位置上去。
随后,开泰书院的院长,一个外形清癯的老者开始讲话,不外乎欢迎大家前来,希望各位士子有好表现之类的内容……
陈剑臣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间或左顾右盼,却见到其他人都是表现的非常认真端正。
老院长说完话,接下来就是士子的准备时间,于是纷纷从书筪里拿出自己平时惯用的文房四宝来,一一摆放到小几上。
参加这次竞赛,无论仆从还是书童都不能带在身边的,严格得简直和科举考试有得一比。
数十名生员,数十个不同款式的书筪摆放在地上,看上去,蔚然壮观。
一会之后,前台上又来一个身材矮胖的官员讲话,看服侍,不是小官,等他自我介绍,原来是浙州学政大人,柳姓。
柳学政主要是来宣布竞赛规则的,大致如下:
第一:竞赛的内容分为“书法”、“诗词”、“时文”三大部分;
第二:竞赛实施的是淘汰机制,今天先考“书法”,书法不过关的,直接就出局,后面就没资格继续了。明天就考“诗词”,后天考“时文”。
第三:竞赛每一关都会有三名德高望重、公正严明的夫子做裁判,审核评分。
一共考三关,分三天。
之所以把“时文”放在最后面,自是考虑到时文的重要性,要知道如果时文八股写得好的话,日后科举的希望就很大了。
“好了,规则差不多都讲完了。那么,今天的竞赛正式开始,为时一个时辰,各位可以提笔写字了。本大人最后特别提醒一句,书法一关,并不仅仅是考核你的书法……”
说到这里柳大人停住了,不过广场上的众生员都不是笨人,很快就领悟到其中的意思,也就是说用书法写出来的字句,如果别出心裁的话,会有额外的加分。
书法,有书才有法,其中这“书”所占据的比重不小,比如说就算你妙笔生花,章法如神,但写出来的内容粗鄙不堪,或者毫无涵义。那么,这一幅作品也就没有什么价值。更浅白地说,如果你用你的如橼大笔,酣畅淋漓地写出一个“屎”字,哪怕笔划纵横,法度严密,举世无双,可又有什么用呢?这么一个“屎”哪怕白送人,人家也不会要,总不能贴在茅坑之上吧。
所以说“书”字大有讲究,写什么内容很重要。
一个时辰就是两个小时,在时间上,可以说是比较充足的。于是,在场的生员们并不着急,而是不慌不忙地开始磨墨;而有一些人,把墨磨好了,就铺开白纸,开始先练练笔,找找感觉。
书法为一门博大精深的艺术,既是艺术,就要讲究灵感,而不是随便提笔刷刷刷就能写好的,写字容易,写好字难。这道理就和写文章一样,胡编乱造是文章,精工雕刻也是文章,但其中的差别如同天地之别,判若云泥,不可相提并论。
陈剑臣磨好墨,很熟练地铺开纸,微一凝神,提笔运劲,几乎一气呵成,就写出了三个大字:
“思无邪。”
这三个字当然有出处,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思无邪。
这三个字并不是陈剑臣第一次写,事实上他写这幅字已有好几次了,熟能生巧,故而现在临场写出来并没有耗费太多的功夫和时间。
随后,他又在底下写上自己的名字,盖上印章,稍稍一吹,等墨汁晾干了,一举手,示意自己交卷。
到现在,不过半盏茶时间而已。
陈剑臣是第一个交卷的。
他的顿时引起不少人的注意,很多的目光显然还是第一次注意到陈剑臣的存在,目光中有惊讶,有愕然,但更多的是不解,等发现陈剑臣只是明华书院的生员代表时,所有的目光都流露出“原来如此”这四个字的意思——
自从来到开泰书院,陈剑臣和萧寒枫两人的表现简直比鹌鹑还鹌鹑,全身上下,一根像样的羽毛都找不出来。事实上这也是正常的,三流书院出来的生员代表,也就是三流水平而已;俗话说“矮子里拔将军”,但怎么拔,在真正的高人面前,都是矮子。
所以,陈剑臣之所以这么快就写好字,交卷了,根本不是他实力非凡,不过是自知没有竞争力,所以草草写就,早早交卷罢了。
这样的事情例子见多了,屡见不鲜。所谓“破罐子破摔”,说的便是这个道理。
坐在圣庙树下的顾学政看见陈剑臣不费吹灰之力就第一个交卷,不但不喜,反而眉头一皱:这陈剑臣怎如此草率了事?要知道这可是天下才俊云集的才艺竞赛,不是在江州卖字画。市井之中,卖字的话可以简简单单地写好,也许就能卖个几十文钱了。但在强者如云的竞赛之上,这样写出来的字岂能入得裁判之眼?只怕三位老夫子看过一眼后,就会直接揉成一团,扔进纸篓里去了。
哎,竖子不堪,烂泥终归扶不上墙……
第一百六十三章:风头
(热热热!连心情都要被太阳照耀着烧着了!)
……你们想干什么?”
群情汹涌,萧寒枫哪里遇过这等状况?脸sè便有些发白,赶紧往陈剑臣这边靠了靠。
此时人群从中分开,郑书亮踏步而入,身后跟着的,正是张三一先前三管家“马失前蹄”地上演了一出“饿狗抢屎”的“好戏”早在第一时间就找水洗漱干净了。
郑书亮径直走到陈剑臣面前,只可惜他个子比陈剑臣矮了那么几公分,虽然依靠复古式高冠的高度弥补回来了,甚至还反超之,但依然让他心中颇感不爽,一拱手,很标准的一个礼:“陈公子,幸会了。”
一他出身名门,一向自傲,但该做的礼并不会少。
陈剑臣微笑还礼:“郑公子客气了。”
废话说完,郑书亮单刀直入:“陈公子想必知道自己的书法成绩了吧。”
陈剑臣摇摇头:“未知?”
“咦,怎么可能?难道你书院的先生没有来报喜吗?”
陈剑臣问:“不知在下何喜之有?”
逼着要做那报喜使者,郑书亮心中更不爽快,便道:“陈公子在今天的书法竞赛中可谓大出风头呀,第一个交字,而且成绩被三位评判夫子评为甲等上品,评语为“笔法推陈,意气纵横,自成一家,。啧啧,这十二字评语一出,只怕今日之后陈公子就要蜚声天下,成为书法新秀了。”
听到这个消息,陈剑臣和婴宁倒没有什么表现,一旁的萧寒枫直接呆了一他固然知道留仙学长在书法上有造诣,但对其书法造诣到底达到什么样的地步完全没底,也没个衡量标准,只能含糊说写得一手好字。
这也不算是很厉害的本事。毕竟在天统王朝但凡读书人,有谁不写得一手漂亮的字来?又有几个秀才没有卖过字的?
字能卖钱,便可称之为“入流”了,只是会按名气价格再详细分为三流、二流、一流这样……
故而,在萧寒枫的心目中陈剑臣最多是比自己高一个境界而已。
自己属于三流,那么陈剑臣便为二流水平。
只得二流水平,对于陈剑臣能否在书法竞赛中脱颖而出,萧寒枫其实持怀疑态度,更何况陈剑臣在〖广〗场上只用了区区半盏茶时间就交字了,如此短促的时间能写出多好的字来?实在让人没信心。
然而眼下一听,陈剑臣居然考得了甲等上品的成绩,还得到三位夫子评判的高度赞赏这一下子,按照文坛上的惯例说法,关乎陈剑臣的定位就不能用“流”来做单位了,直接飞跃而上,登堂入室,可称之为“书法家”了。
书法家中的后起之秀!
本次开泰学院举办天下第一才子才艺竞赛,搞得非常隆重,遍邀天下书院的生员代表来参加:与此同时邀请而来的三大关卡的评判也是在各自领域里的名家人物。比如负责审核评审书法关的三位夫子,每一个,都是成名已久,久享盛誉的名家。
平时请他们去写字,题匾没有一百几十贯根本请不到。
身为名家,自矜身份,等闲也不会随便给人写字更不会信口开河。所以他们的威望和公信力,还是很得人心的,他们对于某人的评价,也为人们所认同,信服。这一次,本来默默无闻、一直在旮旯里的陈剑臣异军突起,骤然获得三位名家如此高的评价简直不可思议至极。
黑马,也不是这么一个“黑”法的起码得先来点铺垫前戏吧?
萧寒枫这下终于明白为什么会突然有那么多人来这里,敢情都是为了“看”陈剑臣的:学院要出名了…留仙学长要出名了…
猛地之间他忽而想起自己那幅“绝笔”春宫,本想着挂价两贯钱出售,可现在看来,因为上面有了陈剑臣的墨宝,哪怕没有盖章的,两贯钱都不算什么了,起码得卖五贯去!
名气,实在是个好东西!
自己所写的三个字“思无邪”能获得甲等上品的成绩,又得到三位评委夫子的赞赏,这个结果并非陈剑臣事先能料到的。毕竟书法这东西,从来都没有什么标准的判断依据,凡是艺术,总难免“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可不是有标准〖答〗案,说一不二的数理化。但不管怎么说,陈剑臣绝不会抗拒这一份荣誉。
郑书亮又问道:“陈公子练字多久了?”
陈剑臣含糊回答:“有些年头了。、,
见其语焉不详,似要遮拦,郑书亮腹诽一句:小家底气道:“这次书法比试,获得甲等上品成绩者,唯你与我而已。”
陈剑臣眉毛一扬:“嗯?”
郑书亮昂然道无它,我只是想和陈公子再比试一场,并且下个小注,你看如何?”
“哦……”
陈剑臣就很简单地哦了声,对于这附加的比试,以及赌注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郑书亮却自顾说了下去:“你我再写一幅字,再请三位评委评判一番,以此定输赢。我输了了,金元宝十链:陈公子输了,不用给钱,
只需将你的小书童输给我就好了。”
说了这半天,终于到了主题。
旁边一众生员见到郑书亮愿出十链金元宝的赌注,来对应陈剑臣的一个小书童,实在前所未有的大手笔,心中哄然:这一次打赌,陈剑臣可谓占尽了便宜……
在天统王朝,仆从,书童、丫鬟之类的下人基本都会和主人签订卖身契,身子都卖了当然身不由己。对于下人,主人可打可骂,可任意欺凌侮辱,乃至转卖,随手送人,就当一件东西一般。而市面之上,一个资质不错的书童的价格不过几贯钱而已。虽然婴宁看起来俊俏得过分,粉雕玉琢般,可下人就是下人,长得好反而是罪过,会沦为玩物,遭遇凄惨尤其,作为一个男书童。
陈剑臣忽而哈哈一笑:“郑公子果然阔绰,出手豪迈。”
郑书亮嘴一撇,心想这么一个打赌,谅你不会不答应,十键金元宝,足够普通人家huā销一辈子了:“那好,来人,上文房四宝”
“慢着!”
陈剑臣猛地打断他的话:“郑公子,可我并没有答应和你赌。”
“什么?”
一片哗然声起,这么一个明显占了大便宜的机会,陈剑臣居然不愿意赌,是不是他明知必输才不敢?
郑书亮面sè一沉:“陈公子,莫非嫌弃我出得赌注太少?如果这样的话,我还可以加的。”
陈剑臣道:“不错,我的确嫌少了。但是,我的要求只怕郑公子你永远都加不到。”
“哦,称说个数。”
“万金。”
这两个字从陈剑臣嘴里说出,四下皆一片沉寂,都用奇怪的目光盯着陈剑臣,心想“他疯了。”
郑书亮面sè愈发yīn沉,冷笑一声:“敢情陈公子是在故意消遣我呢,本公子可以很负责任地和你说,我很不高兴。”
当他说“很不高兴”之时,天空顿时似乎飘来了一片乌云,笼罩在上面,似乎要压在大家的心头之上,压迫,沉重,有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要知道郑书亮不但是才子,不但是国子监的高材生,他还是郑国公最为疼爱的独苗孙子。郑国公是何等人物?见到圣上都不用跪拜的三朝元老,门生满天下,权柄可通天。
看着利yòu不成,改用权压的对方,陈剑臣眉毛一扬,然后很云淡风轻地道:“郑公子,第一,我很高兴:第二:你不高兴真得和我没有太大关系。”
这句话一出,众人顿时倒吸口冷气,陈剑臣这是要和郑书亮彻底撕破脸呀,就为了一个小小的书童?
何必呢!
答应了赌,最后未必谁输谁赢:退一步说,就算输了,也不过输掉一个书童而已,但很明显就能得到郑书亮的友谊,皆因这般的打赌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