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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净一声不响的坐在屏风后的隔间里倾听。拜李若棠的爱国主义思想洗脑,周夏两朝对侵犯边境的敌人都深恶痛绝,而且坚决不实行公主和亲制。
正如承庆帝所说,这边境的仗大大小小就没消停过。户部统计钱粮、兵部统计兵力,武成伯分析战略要素。南书房里的应战措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看的出来,这一场战争虽然麻烦,却也不会给夏朝招来什么致命的大伤害。
顾缉不解的声音从前方传了过来:“往常都是秋季的时候来袭,没想到这次竟然在五月就发动了。这内奸太过可恶!一定要抓住千刀万剐!”
兵部尚书唐眷书道:“也许正是因为有了内奸,所以才等不到秋天了,春天虽说草肥羊壮,不愁吃喝。能多抢一点儿总是好的。”
承庆帝的声音颇为阴森:“顾卿,这次抓到的俘虏,一个不留,全部坑杀。朕要让他们知道,触犯天朝威严的下场!”
户部尚书钱思义道:“陛下,也可以让他们花钱来赎人……”
“啪!”承庆帝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森冷的道:“从宛城抢去的钱吗?全部杀掉!朕要他们再无壮劳力可用。”
唐眷书道:“皇上,这样一来,柔然就很容易坐大了。要是让他们吞并了瓦刺……皇上,偷袭的敌人到底是谁,还尚未有定论。姜善勇的奏折上说,只是因为有幸存的居民听见敌人用瓦刺语对话,他才判断敌军是瓦刺人。并不排除有其他部族参与的可能性啊。”
承庆帝遂不再坚持,几人又讨论了两个多时辰,最终定下大致的方案。
基本上,武成伯领军西片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人都走后,叶明净才从隔间里出来,走到承庆帝身后,用指尖替他按摩头部的太阳穴。
承庆帝吧了口气:“听了半天,可有什么感受?”
叶明净道:“动机。我最不明的就是瓦刺偷袭的动机。照几位大人所说,春季草青羊肥。这些游牧民族在生活物资上是不缺乏的。我朝历年对侵犯边境者都是狠狠给予回击。俗话说的好,无利不早起,能发起这样一次行动,一定得需要有诱人的利益才行。”
承庆帝嗤笑:“宛城都被洗劫一空了,这还没有利益吗?”
叶明净想了想:“也许是我多心,我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敌人也不应该只有瓦刺。”
承庆帝笑道:“这你到说对了,敌人确实不止瓦刺。正确的说来,我们所有的邻居,包括那些已经称臣的属国,只要条件合适,它们都会变成我们的敌人。西域那块地方,敌人多了。”
叶明净道:“我听说岑家就是世代行走西域行商的。”
“嗯。”承庆帝半阖上眼睛,“岑家共有六房,各自拥有家族中的一部分股息。岑家现任家主岑西岭是四房,他年轻的时运气气好。那时候阿缉在西边打仗,孤军深入,一时间断了补给。遇上了刚刚被族中长辈派出来历练的岑西岭。岑西岭花光了自己的全部身家,买了高价黑市粮给他。后来,就一直跟着阿缉在西边混。等阿缉当上五军都督的时候,他在家族中说话也硬气了。就当上了家主。”
叶明净道:“难怪我见他和武成伯说话很熟稔呢。”
承庆帝笑道:“你不必疑他。岑西岭这个人,虽然心机不怎么样,运气却是一等一的好。他认准一个人就能一直认下去。西域的平定是阿缉一生的心血。岑西岭不会做惹怒他的事的。”
叶明净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我在姑姑家赴宴时,叶息矜带着十几个西域舞姬。说是岑家二房借他的。”
“二房?”承庆帝睁开了眼睛,疑惑的道:“借?”
叶明净老实的道:“也许是我想太多了。据说岑家二房现在是一个叫岑良柏的新一辈在接手,那些舞姬就是他的。而且……父皇,你可发现,武成伯带了大军西去,京城里可借调遣的军队就少了。上次会试的案子,吴淡晖和何飞能那么顺利的带着兵马赶到贡辽,难道顺天府伊就一点儿没察觉?”
承庆帝沉吟片刻:“顺天府伊贾文泰为人圆滑,那一次他没有参与进去。却私心作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卖了个人情。也罢这次就再试试他。看他到底有没有忠心。”
“父皇,您要小心。”叶明净担忧的道,“我总觉得大军这个时候离京有些蹊跷。”
承庆帝笑道:“别担心,父皇虽然身在宫中。有些消息还是能知道的。朕会命人去多注意一些叶息矜的动向。”
“还有岑家。”叶明净强调。
…… ;
一个月后,军队粮草准备完全。武成伯顾缉在六月的烈日下,领着大军赶赴西疆。这一次,他带走了他的第三子顾朗。
夏日炎炎,西边的战报不断传来。敌人果然不止一个。瓦刺、柔然、突厥中的几个小部落暗中联系,分散几片偷袭城池。顾缉要将其彻底平乱还需一段时间。
秋季来临的时候,西边开始有捷报。深秋之时,草木枯黄。叛乱的主要部落已经剿灭。只待收拾一些残局大军就可还朝。朝中紧张的气氛顿时缓解。京城里也多了几分歌舞升平。大家开始议论起快要到来的秋狩。
今年的秋狩,再不能像去年一样取消了。因着西边战事紧张了几个月的朝臣和权贵们,迫切的需要一场盛宴来放松放松。
承庆帝已经接到了好几封请求大办秋狩的折子。
叶明净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父皇,秋狩的话,您和我都要出宫的吧。”
承庆帝微微一笑:“你猜的不错。折子上劝朕大办。后宫里,你的众位庶母也纷纷要求朕带她们同去。大家都很期待这次秋狩。”
叶明净了然的笑了:“儿臣近日在耳边也经常听见这一类的消息呢。看来有人很希望我们一起去。武成伯的大军呢?能在秋狩前赶回来吗?”
承庆帝笑道:“按照折子上的日期,他刚好在秋狩前回来。”
叶明净拍手一笑:“那我猜,秋狩前他一定赶不回来。总有这样、那样的意外会发生。”
承庆帝道:“只要能在关键时候赶回来就行”
父女二人会心一笑。
皇上今年在大办秋狩的消息很快在京城蔓延开来了。有人欢喜有人紧张,有资格参加的,家家户户都忙碌了开来。
叶明净是首次参加,她特意邀请了目前还没有参与资格的孙承和和江涵。这样,加上本身就有名额的齐靖和薛凝之,上书房五人组就齐了。
第七十三章 秋狩(二)
秋狩的地点在离京城一天路程的“上林苑”。由周太祖李秋棠仿照汉朝而建,占地庞大,既有休憩的宫殿和园林,也有狩猎的丘陵与平原。离宫的那一天,叶明净第一次见识了皇帝出行的全副仪仗。好多金碧辉煌、花花绿绿的车子。许多穿着统一的宫女、太监捧着奇奇怪怪的物品。除了曾经在电视上见过的明黄色大华盖、孔雀毛的大扇子,绣了双龙纹的大团扇,七七八八她叫不出名字的长棍子,材质、雕花、形状各不相同处。还有令人崩溃的凳子、椅子、脸盆、拂尘等等。叶明净恶意的猜想,他们怎么不连夜壶、马桶都捧了来呢?队伍中有随队的音乐吹奏队,笙、笛、唢呐、鼓、锣反反复复的吹奏着几乎让叶明净发狂的所谓正统礼乐。
难怪黄庸行变态。他的工作就是这么的变态。
没完没了的折腾了几个小时,终于轮到她坐的车辇出发了。这是叶明净无比感谢她身为公主的身份,不必像皇子一样骑马迎客,呸呸!说的真难听。总之,叶明净弄破了一块手帕,用柔软的碎绸子塞住了耳朵,闭起眼睛迷迷糊糊的坐着打盹。耳边依稀传来的鼓乐就成了随眠曲,昏沉沉睡的好不快活。
直到膝盖处传来一阵刺痛,她才从梦中惊醒。一睁眼就看见谭启极其难看的一张脸。嘴一张一合的在说着什么。
她摇了摇脑袋,取出耳朵里的绸子,问道:“谭公公有什么事?”
谭启的嘴角抽搐了两下,又重复了一遍:“陛下吩咐公主去龙辇中伴驾。”
“哦!”叶明净下意识的擦擦嘴角,跟着下车去了前面的龙辇。
承庆帝笑着问女儿:“可累?”
叶明净讪笑:“儿臣眯了一会儿。父皇,其实真算起来,从京城到上林苑只有大半天的路程吧。咱们的时间都花在那些折腾人的仪式上了。”
承庆帝诙谐的道:“所以说,礼部尚书都是惯会折腾人的,越是折腾的厉害越代表皇家有威严。朕小的时候,跟着先皇出行,出宫的时候要磕头、焚香,祭告祖先。上了路后还得骑马前后照看,哪像你现在这么快活!”
叶明净嘻嘻一笑:“我知道父皇疼我。”
前后望不到头的大部队浩浩荡荡走了整整一天,于天色未亮时离宫,在夜色漆黑时进入上林苑。燃烧的火把如同一条长龙,蔚为壮观。这就是上林苑给叶明净的第一印象。繁琐的礼仪、漫长路程、黑夜中绵延数里的火把。
夜幕中一切从简。车辇驶到行宫后,更换了步辇,各人被抬到分配好的各个宫室。叶明净私下以为,这是因为折腾了一天,黄庸行的老骨头可能也散架了,所以就一切从简了……
因为未成年,叶明净没有被安排单独的宫室,而是住在了承庆帝专属的宫室中,没有和薛皇后在一起。
拖着疲惫的身体上了床,她很快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生物钟将她准时叫醒。洗了把脸出门后,叶明净几乎以为自己来到了森林公园。
晨光微曦中,层林尽染,秋色苍茫。脚下铺了厚厚的落叶,如同踩在柔软的毯子上,沙沙作响。
完成了每天固定的练习,回到内室。杏儿打了热水,叶明净用毛巾擦净了身上的汗。上林苑的建筑模拟汉代,房子外面有长长的回廊,松木馨香的地板时时擦洗,干净的可以席地而坐。叶明净便坐在回廊上打坐练气。
承庆帝这里很忙碌,由文官送了京城的奏折过来,有武官询问打猎的日程安排。叶明净耳朵里时不时飘过小太监请安时冒出的称谓。里面还有几个熟人。
狩猎要过些日子才开始,刚到行宫的几天,一般都是先游玩。
下午,承庆帝忙完了事,就打算带着叶明净欣赏一下这所皇家行宫。
上林苑的水很多,有溪、有河、有湖。湖光山色,潋滟氤氲。父女二人坐着步舆来到湖边,沿湖慢悠悠的散步。走了一会儿就见前面来了一群人,大多数都是中年人,领头的男子看着要比承庆帝大些,两鬓的发脚已经斑白,精神却比承庆帝要好许多,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这群人见着他们后全都弯腰行礼:“臣xxx见过陛下。”
叶明净很想听清楚他们都叫什么,可惜这么多人同时发声的结果就是一个也听不清。不过从这几人的服装配饰上可以看出,他们都是有爵位在身的。再结合上年龄,这些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果然,承庆帝笑道:“你们好雅兴啊。这才第一天就跑出来游景?”指着领头的男子对叶明净道,“这个人你得记牢了,这是你母后的兄长,晋国公。”
叶明净施了半礼:“国公大人好。”
晋国公薛惟连忙回礼,笑道:“原来陛下带了公主在这里游玩。”
承庆帝道:“怎么,只许你们赏玩,朕就不能偷闲吗?对了,你们几家的公子和姑娘呢?都闷在屋子里?”
永昌侯谢殊笑道:“皇上有所不知。皇后娘娘在湖那边设了个诗宴,年轻人都聚在那里呢,好不热闹。”
“哦?”承庆帝来了兴致,“走,都瞧瞧去。”
这也是秋狩的传统,各家无法参与文举武举的世家子弟,会尽力在秋狩上展现自身的才华,以求被皇帝看中,赐以一官半职。
沿着湖边走了好一会儿,渐渐可以看见前方的人了。果然很热闹,薛皇后和一批内外命妇在湖边摆了桌几。几位公子或站或坐,有人写字,有人画画。还有不少年轻的小姐也在四处走动,或是湖边赏景,或是三五成群的聊天。叶明净看了一下,这里面的年轻人没几个她认识的,看来和那帮纨绔不是一个格调。
齐靖四个都不在。
见着承庆帝和各位爵爷都来了,薛皇后笑着相迎:“臣妾还在想,这么热闹的时候可惜陛下不在,可巧就来了。皇上,这些孩子们正在作诗作画,说是要臣妾评一评。臣妾哪里懂这个,正愁着,皇上就来了,这难题可就有解了。还得麻烦皇上给他们评一评才是。”
承庆帝笑着坐下:“梓潼过谦了。谁不知道当年晋国公府大小姐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只是梓潼嫁了朕后不再在这些杂事上费心。不然,这京城第一的名头只怕还是梓潼的。对了!既然今天这么有雅兴,净儿也过去作一首吧。”
叶明净闻言差点儿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