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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承蒙款待了。”少女干脆地点头。
然后所有人,包括一直抱着双肘站在后面的迹部大人,全都惊讶地看着她。
“变卦了?不让我去了?”
“哪有哪有~太好了~”慈郎跳起来摆手,“本来以为月月会嫌麻烦什么的不肯去的说~”
她有懒到那个地步么……四月望天。就算她嫌麻烦,眼下留在东京更麻烦啊啊。反正、总之、她需要出去心理建设一下。奈良吉野的樱花和温泉,治愈她吧~
希望在她有充足的准备饱满的精神之前,某人不要杀到就好。
“那么下周五出发,周日回来。”
“嗯。”
一群人于是高高兴兴地讨论着“一定要带很多吃的”之类的话题回去忍足的房子,迹部缓下脚步,留在最后转过头盯着她看了三秒。
“出什么事了么,啊嗯?”
如往常上扬的声调中透着淡淡的关心。
“没事。策划华丽的旅行吧,部长大人~”四月摇摇头,立正行了个童子军礼,“时刻期待着。”
迹部深深望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背转身扬了扬手,“啊,沉醉在本大爷华丽的美学下吧!”
四月 樱花的絮语(二)
在四月每天支着耳朵全神戒备中,一周飞快过去。浅川小宅一如既往的平静,某位传说中的人物并未出现。
莫非他竟然能沉得住气不跑来?或者是怒到根本不打算见她了?又或者——那边的状况已经严峻到不容稍离片刻?
那样的话,总该跟她联络才是。
四月甩甩头,决定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赶快抓紧时间享受暴风雨前最后的清净吧。
周五。
幽灵社团的幽灵社员浅川四月早早下课回家,收拾东西等待兢兢业业的少年们训练结束便出发。
东京到奈良县并不算近,而迹部和忍足两枚未成年很嚣张地决定无视交通法驾车前往,除了高等部的几人,还捎带留在中等部的学弟们——因为新科部长日吉君请假,算上她便刚好八个人,两辆车。
所以说,权利决定规则,放在哪里都是真理。
五点过半,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发。四月把行李甩进后备箱,熟门熟路钻进忍足银蓝小车的副驾位,见女王似笑非笑挑眉看她,无辜地耸肩。
“习惯了。”
每天的免费便车,不搭白不搭么。
嘛嘛,这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好处。小狼得意地眯眼一笑。
女王殿不为人知地抽了一下,随后向桦地挥挥手,“把慈郎弄起来,给本大爷看着地图!”
莫名成为炮灰的绵羊君泪汪汪地坐在迹部旁边,扒着窗户看其乐融融的另一车——他也想过去的说——而且,地图怎么看啊!
神奈川。幸村宅。
紫发少年放下手中的文件,微微蹙起眉,抬手轻轻揉着太阳穴。
日式拉门轻响了一下,真田海希明媚的笑颜出现的门口,另一手端着蜂蜜柠檬水。
“精市,伯母让我来看看你。”
“啊,谢谢。”幸村收起疲惫的神色,露出如常的笑容,起身接过水杯。
自从生日之后,父母便打着培养感情的旗号常常让海希过来,毕竟是世交,如果这婚约能顺利进行下去,想必所有人都乐见其成吧。他在心里叹了口气。那时父亲见到他的不甘,并没有扯出责任啊利益的,只说了一句话。
自己想要的,只能靠自己的力量。
要不然就证明自己有彻底掌控一切的能力,要不然就听从旁人的安排。能够选择,已经算是不错了。
“精市……哥哥,”真田海希的目光滑过摊满整张桌子的各色报表,犹豫地咬唇,“学校训练已经很辛苦了……就算想要早日解除……”顿了顿,终究没法把剩下的说出来。
虽然毕业的高等部学长将网球部直接交到了立海“神之子”的手上,但比赛迫在眉睫,整合与磨练等等各种问题仍旧堆成山。就算是幸村精市,也会有压力的。
“不用担心。”幸村将水放在桌上,多少有些歉疚地看着她,“辛苦你了,海希,这件事——真的很抱歉。”
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就算没有携手的感情,也总留有一丝关怀。更何况,那是挚友的妹妹。虽然她对状况显得颇为理解,他却不能不道歉。
“精市哥哥不要总是这么说。”少女歪头一笑,“那么我不打扰,先出去了。”
“嗯。”
幸村重新坐下,伸手捏住放在桌上的手机,片刻又松开,重新埋入文件之中。
向来知道她怕麻烦,这些有他一人处理就够了。
走廊上,真田海希收去了笑意,哀伤地盯着闭合的门扉,慢慢握紧拳头。
吉野。
天色已经很晚,当夜便先住在山下小城里,打算次日再上山享受豪华温泉旅馆。
四月上车倚着窗看了会风景,黑夜笼罩四野之后就浅浅睡去,直到抵达目的地才被任劳任怨十分乐在其中的司机拍醒。
这时节来赏樱的人络绎不绝,又逢周末,几乎塞满了整个城。吃过晚饭,因为路上睡掉的关系,反而清醒起来。旅馆是精致的日式风格,四月换上樱白浴衣,披着头发赤脚坐在木廊下。重重叠叠的屋檐后可以看到耸立的吉野山,虽然被掩在夜幕中,遍野的樱花因着如水月华,发光一般显出朦胧亮色,美得惊人。
“呀啊——真是美景呢。”静谧中响起略微低沉的声线,意有所指。接着旁边出现一人,略长的墨蓝头发垂在肩上,松松地套了亚麻色条纹浴衣露出大片春光,趿着木屐嗒嗒地走过来。
美人如玉,引人犯罪。
桃花眼含笑一转,足以造成大片尖叫晕厥。
四月歪着头上上下下看了他两遍,皱起鼻子一副很苦恼的样子。
小狼同学挑眉,笑眯眯地等待。
随即少女肯定地颔首,舒展了表情。
“大叔。”
“大——叔——?!”
为什么受打击的总是他?忍足呛住,低头垂泪,万般无奈地叹了口气,“在下才十六岁,十六岁好不好!”
四月凉凉地瞥他一眼,“看错了真是抱歉呀——不过您哪点像十六岁了?”
从头到脚,完全不像嘛。她也很受打击来着,慈郎那样单纯可爱的才像十六岁啊。
少年摇头再摇头,叹息再叹息,结果还是只能微微噙着认命般的笑意,使劲揉乱纯良地仰头看他的少女的黑发。
想要妖孽,可惜对手不配合。
“——所以说,出什么事了么?”安静下来,两人并肩趴在木质栏杆上,忍足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问道。
才说了不像十六岁吧,这些人,一个一个都敏锐得可怕。
“没什么呀,”她换了个姿势,背过身靠在栏上,两拳之隔的地方少年摘掉轻浮的面具,沉稳地看着远方,有种令人安心的氛围,“别妒忌我悠闲的生活了。”
“呵……别这么绝情嘛,经理~怎么忍心旁观我们水深火热?”对方轻笑了一声,随即又恢复小狼本色,十成十诱哄语气。
“旁观不是也很有趣嘛~”四月笑眯眯地眨眨眼,踮起脚尖伸长手臂把某只的狼毛抓成一团乱,才满意地收回手,转身回房,“早点睡吧,晚安~”
“晚安。”忍足随便应着,顶了一头乱发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一切都寂静下来,眼中浮上水一样并不浓烈,却清淡缱绻的温柔,低低说道,“我的——公主殿下。”
次日周六,是个好天气。
初春的太阳还不是很大,暖洋洋地中和了犹寒的微风,混合若有若无的花香,拂在人脸上,熏然欲醉。
车子扔在城里,一行人难得平民化地搭乘拥挤的观光线到山脚下,然后步行上山。
世界上有些东西,没有亲眼看到之前永远无法用想象模拟。比如世界尽头的落日,比如眼前的春樱。
方才的车上明明盛满了游客,走上山路之后却仿佛大家都消失在了纷纷纭纭占满整个视线的花瓣中,天地间只余他们。呼吸不自觉放轻,唯恐惊扰了枝头锦绣。
四月慢慢地走在最后。连最喜欢闹的两小只都异常安静,只闪亮闪亮地眨着眼睛,感受独一无二的宁谧绚烂。
直走到半山,凤宝宝才轻轻吁出一口气,有些腼腆地笑道,“果然每次来看,都愈发漂亮啊。”
绵羊君使劲点了点头,笑眯眯凑过来,“呐呐,月月第一次来么?”
“是呀。”四月仰头看仿佛也被繁花染上温柔色彩的蓝天,抬手盖在眼睛上,细碎的阳光从指缝落下,径自落进心之深处,“因为从小一直在国外长大。”
“诶~~”慈郎点头,然后想起什么似的抓住她的袖子,“说起来,我们都不知道月月以前的事耶~”
以前的事啊……那是,多早以前呢?眸中闪过深重墨色,四月放下手,微笑的时候又是平常的甜美温和。
“就是一直住在欧洲啦,没什么有趣的啊。”
“怎么会?肯定很有趣!”某只严肃地点头。
慈郎呀你是哪里来那样的自信?
四月轻笑不语。
“呀类……对淑女寻根究底是不好的哟~”旁边的忍足小狼抬起爪子按按羊脑袋,眯着眼睛暧昧地笑,“要自己发现才有乐趣嘛~”
循着消失的足迹,翻开你的过往,是不是能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山野美景中女王殿也似乎收起了耀眼光芒,有些孩子气地皱皱鼻子,然后懒散地扬起头睨她,“不华丽的女人,本大爷才没兴趣知道!”
“嗨~嗨~”
过去其实并不那么重要啊。
中午在大爷预定好的料理亭吃了丰盛的一餐,美味伴着胜景,加上冰帝祸水美少年们,四月吃得无比惬意。
休憩完毕继续爬山。
冥户少年开始闷声不响地摆弄相机,帽子和机身把脸挡得严严实实看不见表情,原来这孩子还很有艺术细胞么,果然人不可貌相。
虽然逝去的时光凭薄薄相纸断然无法留住,但如此美景凭空浪费也确实不应该。
四月后知后觉地摸出手机,以飘扬的花瓣为背景拍了自己开怀的笑脸发给自家哥哥,然后想了想,又举高手臂框下另一张。
无声绽放的花,清澈无暇的天,高远而安静的感觉。
幸村精市的名字闪了闪,被“发送完成”替代。
他的话,应该会喜欢这样的高远和安静吧。
订好的温泉旅馆在山顶一角,可以俯瞰雪白绯红渐次晕染的樱海,绝对可称是天堂级别的享受。抵达时正是暮色四合,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少年们纠结了一会,决定先去泡汤放松酝酿情绪,晚一点再去赏夜樱。
四月 樱花的絮语(三)
于是男生们一起去了包下的公共汤池,因为只有她一个女生,四月得以很悠闲地独自享受庭院附带的露天温泉。池边的竹编托盘上摆着清茶和一小碟和果子,繁茂的古樱树将长长的枝桠一直伸到池边,时不时有雪片般的花瓣轻颤,在氤氲的水汽中悠悠飘落。
享受。
实在是太享受了啊。
四月闭着眼睛靠在原石砌成的池边,有一搭没一搭搅着身旁的水面。
不烫也不凉的热度刚刚好,缓缓流过四肢百骸,冲去烦躁与杂念,却不会让人昏沉。她拖过亚麻软垫,仰头枕在上面,唇角弯起微笑。
说来少年们面对她时有时说不分明的奇异气场本人自然不是毫无所觉,却不能说理解,或者说,她的理解与事实有着相当的出入。
其实这并不能怪她。
前世十六年,与安稳和少女情怀无缘。少时轻狂,到头来悔恨难当,一星半点的心思都没分到粉红旖旎的方面去,单就这点来说彻头彻尾算是虚度了。
而今生至今也没能开窍。开头几年多少算是对之前的弥补与怀念,后面又周旋于家仇与势力,跑来日本享受“正常”的小女孩生活的也不过半年。又或许上天总归是公平的,赐予她过人的智商,又锻炼出对人情世故的通透,偏偏克扣掉这一点敏感。要不然为何别人的花边八卦再纠结她也能不点自明,扯上自己就完全想不到点子上呢 ——按理说情商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不过,可怜辛苦的总不是她就对了。
偏偏性子又懒散,只要辨出没有恶意便难得仔细去想,还顶着个名为“信任”的好听名字。路漫漫其修远兮,某些人的路还艰难又曲折呢。
很久之后他们才明白,年少时总会犯错,而即便痛彻心扉,却正是那些伤害才最能让人成长。
顶级旅店的服务之周到不言自明。等他们神清气爽地从水里出来,收拾停当,丰盛的美食点心已经备好,装在精致的竹篮里,另有垫布、电筒若干,甚至还有卷起的薄毯,如有需要,任君取用。
女王殿一挥手,桦地拎起一应野餐用具,众人于是出发去赏夜樱。
昼间的好天气延续到了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