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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楼春-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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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怔怔望着她,连眼睛也不曾眨一下,整个人如同泥塑木偶。

一阵风过树梢,卷得枝叶哗啦作响,初念等不到他开口,便道:“我听得出来,你也并非有心要我难堪,倒似是把我错认成了旁的什么女子,今日才会对我做出这事。我不怪你。只希望往后你能顾念兄弟情分,更莫叫我这无辜之人夹在中间难做人,初念感激不尽。若无别事,我先走了,大伯你自己保重。”说罢朝他恭敬行了个礼,转身要去。

徐若麟望着她,终于像是明白了。自己或许真的要永远失去这个女子了,她不再属于他。难以压制心头那种仿似孤身被弃于苍茫天地间的荒芜之感,慢慢道:“弟妹,是我错了。只你既然已经来了,能不能再听我说一个故事?等我说完,我便再也不会打扰你了。”

初念知道自己不该心软。但是听到他这样低沉的声音,说到最后,望着自己的目光里甚至带了毫不掩饰的乞求意味,这和她记忆中的那个只会逼迫她的徐若麟是如此的不同。

徐若麟立刻看出了她的犹疑。

他有无数的话想说她听,可是从前的她不在了,他只能说给面前的这个她听。不管她听了后对他是鄙视还是痛恨,他都愿意,只要她能听。

仿佛怕她改了主意,他立刻开口道:“弟妹,我要说的故事,和一个女子有关。我认识她的时候,她是个寡妇。从世俗来说,我与她是不能在一起的。但我却诱惑她,甚至强迫了她,最后让她成了我的女人。她一直不甘心,或许还痛恨我。但是那时候,我对她的心情丝毫不加体察,只想占有她。为了让她心甘情愿就这样从了我,我还一次次地对她许诺,说我总有一天会娶她的……”

“你对她的许诺是真的吗?还是你只是为了得到她而骗她?”

初念的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神情却很平静,仿佛她只是随口而问。

徐若麟望着她,道:“许诺是真,因我确实想着娶她。但我却真正是猪狗不如。那时候的我,对自己太过自信,总以为一切都能在我掌控之中。所以我等不及能够娶她的那一天便迫不及待地占有了她。正是我的自私和大意,她最后被我害死了……”

他的声音再次低沉下去,视线从初念的面上挪开,定到了她侧旁路边探出的一朵不知名野花之上,怔了片刻,又道:“我和她最后一次相见时,是七月里。我记得清清楚楚,荷田里芙蕖开得正美,她却比芙蕖更美。我告诉她我要去燕京,两三个月后回来。我还对她说,等我这一阵子事情都忙完了,我一定会想法子娶了她,让她和我做名正言顺的夫妻。她看起来仿佛相信了我。其实即便不信,那时候的她又能如何?我走之前,暗中吩咐家中的一个人,我不在的时候,万一她出了什么事,让他立刻传信于我。然后我便放心地离开了她。”

“一开始,计划中两三个月我是能回。但是到了燕京把事情办得差不多了,我正要回程时,边境又传来消息,北專Т蠛钩ぷ佑攘彝趸蛐硎堑弥蟪实叟汕参抑裂嗑┑囊馔迹胍枘樱茁蚀缶俅卫聪N衣什坑鳎虺⑺腿タ毂ǎ却匾簟I厦芸齑铮宜婊惺隆!�

“我从军十数年,与这个北專У挠攘彝踅环媪瞬幌率巍K俏ㄒ灰桓鋈梦页怨苷痰亩允郑苹旅汀N易鹬厮氤谜飧龌幔粽飧龃蟪幕龌肌K越拥缴厦螅⒖塘炝司痈细笆路⒅亍U飧鍪焙颍乙丫橇嘶褂幸桓鏊诩抑械任一兀恍闹幌敫钕掠攘彝醯耐仿B铰叫赋≌绞潞螅业钠锉恢弊坊鞯搅搜嗳簧剑胗攘彝醵灾拧U饫锞嘌忝殴匾延星Ю镏!6耸保辔依肟惨丫チ肆鲈隆!�

“我不知道的是,远在金陵的她这时候早已经出事了。因为我的大意,她有了身孕,被送去尼姑庵一病不起。我在雪山脚下日夜想着杀人饮血的时候,做梦也没想到这时候的她,也在日日夜夜地苦苦等着我回。但是她终究还是等不到我回便死去了……”

~~

初念注视着他。

头顶的浓荫缝隙中撒下了点点白色日光,此刻正投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眶中,仿似也有点点微光在闪烁。

她原本以为,自己再也没有机会知道那时候他失约的原因了。没想到此刻,竟会用这样的一种方式从他口中听到。她原本也以为,她应该情绪激动。但是很奇怪,她此刻唯一的感觉却只是释然。仿佛一直以来压在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被挪走般地释然。

“你不是说你事先吩咐过家里的一个人吗?她出了事,那个人没传信给你?”

她想了下,竟然还问了这么一句。

徐若麟道:“他送信了,而且接连送了四封。只是因为北上至燕然山的路被大雪所阻,一直到了次年的春,这四封信才送到了我的手上。最后一封信的内容,就是告诉我她已经死了……”

徐若麟微微仰头,逼退目中的泪意后,终于再次看向她,对上她平静如水的目光。

“弟妹,我是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你想知道我当时的死法吗?”他半是认真,半是调侃地道,“得知她的死讯后没几日,我便与尤烈王遭遇,打了我那一辈子最惨烈的一仗,双方的士兵都拼光了,最后我追他到一个山谷中时,我的马匹中了他的冷箭倒地,眼看他就要逃走,我仰天长啸,声音震动山谷,引发了雪崩,将我和他的去路埋住。当然,我和他也一道被埋在了从山顶崩塌而下的雪堆之中。”

初念睁大了眼,略带惊恐地看着他显得有些狰狞的面庞。

这一刻,她终于彻底明白了过来,他为什么竟也会追着自己到了这里……原来竟是这种近乎惨厉的悲壮方式……

徐若麟很快便觉察到了她的惊恐不安。揉了下自己的脸,顺势擦去眼角的湿痕,这才朝她微微一笑,道:“弟妹,我从前为了取信于她,对她曾发过毒誓,说若负了她,便叫我万箭穿心而死。没想到的是,最后竟会死于这种方式……”

初念勉强一笑,道:“大伯哥说笑了,你人不是好好站在这儿吗?”

徐若麟一怔,随即苦笑了下,道:“是,我命大,后来被人又从雪堆里扒了出来……但是弟妹,我能不能问你一句,倘若你便是那个女子,你会恨我吗?”

初念望他片刻,忽然问道:“你既然知道你和她的关系为世俗所不容,为什么还要这样做?你真的爱她吗?”

徐若麟微微锁眉,目光显得有些迷离,仿佛陷入了回忆。片刻后,唇边渐渐浮出一丝笑,慢慢道:“你这么问,我倒真的说不清楚了。我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她还一身重孝,正在园子里安慰我那个不知道什么原因正在哭的女儿,踮着脚尖想去摘枝头的一朵芙蓉花给她。但枝条太高,她怎么够也够不到。我看了一会儿,便鬼使神差地过去替她摘了下来。当时她显得有些惊慌,两腮却飞上了红晕,比芙蓉还不知要美多少倍。当时我便动了心……”

初念心怦怦乱跳,不想再听他说这个,正要开口打断,他自己已经从回忆里惊醒,略微摇了下头,道:“我从来不是个好人。想要的东西,定要弄到手。你问我是不是真的爱她,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想要得到她,想得要命,所以我便去做了。或许于我来说,得到一个人和爱一个人,就是一回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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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一阵短暂的沉默。树梢头忽又一阵风过,卷了几片青中带黄的落叶,轻飘飘而下。

初念终于望向了他,开口道:“你的故事我听完了。我想这段往事里,她应当也有错,并非完全无辜。只是无论如何,遇上这样的你,与她来说,终究更是一种不幸。你方才问我,倘我是那个女子会不会恨你。我想说,我若是她,在天之灵知道了你失约的原因,想来应也不会怪你的。”

徐若麟凝视着她,神情似喜似悲,低声道:“原来你竟真的不怪我……当时雪崩的一刻,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顿了下,道,“我诚然负了她,便是死一千回一万回也不为过。只不过上天竟还怜我,没叫我死于我所发毒誓的方式。这是不是告诉我,即便我这样猪狗不如,她去的时候,也并不恨我。原来竟是真的。她不怪我……”

初念望着这个曾经何其自大张狂的男人,此刻在自己面前这样渐渐低下他的头,压住心中生出的漫漫酸楚,暗呼一口气,又道:“你方才说话之时,虽没明说,我却也能听得出来,男子的心何其大,容纳天地,而那个女子,你却连自己到底是否爱她也不清楚。可见她在你心里,不过只占方寸之地而已。我虽不是故事中人,应也能体会那女子的心思。概因天下女子,所怀心思大多相似。倘若一切从头,我想她最大心愿应是与她的丈夫相守白头安度一生,哪怕上天不垂怜,定要让她再次为寡,想来她也不愿再与大伯你续这样一段天生便不被祝福的孽缘。只是如今事情既已发生,她人也死了,过去的便该让它过去,大伯你更不必执着于心中偏念,免得为难自己,更让死者魂灵不得安宁。”

徐若麟抬头,怔怔望她。

初念朝他点了下头,道:“我不过有感而发,胡言乱语了几句。若有得罪,还望大伯见谅。我出来也有些时候了。该回去了。”

徐若麟这才像是蓦然惊醒过来,看一眼方才尺素领了果儿去的方向,苦笑了下,道:“弟妹,果儿很是亲慕你,想知道你是不是也喜欢她,却又不敢问你。我便叫她今日这样,说等见到了你,我会替她问。她信以为真了。说起来,还是我这个做爹的人无耻。为了把你哄出来,连自己这么小的女儿也会利用。你要怪,怪我便是。果儿她什么都不懂。”

初念一怔,随即微微一笑,道:“果儿很可爱,我很喜欢她。”说罢转身,朝着来时的路匆匆而去。

徐若麟望着她的背影。如云绿鬓,茜罗黄衫,在斑驳日影中渐行渐远。

“你方才问我,倘我是那个女子会不会恨你。我想说,我若是她,在天之灵知道了你失约的原因,想来应也不会怪你的。”

“倘若一切从头,我想她最大心愿应是与她的丈夫相守白头安度一生,哪怕上天不垂怜,定要让她再次为寡,想来她也不愿再与大伯你续这样一段天生便不被祝福的孽缘。”

徐若麟的脑海里不断回旋着她方才的话。这个即便是连生死当头亦能不眨眼间便当机立断的男人在这一刻,竟摇摆不定了起来。到了最后,终还是压下自己心中的那股难言酸楚,忽然快步追了上去,叫道:“弟妹留步!”

初念心微微一跳,迟疑了下,还是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徐若麟长呼一口气,迎上她略带疑惑的目光,终于缓缓道:“弟妹,我是个不祥之人。我在府中,恐怕阖府之人都不得安宁。明日我便会走。只是临走前,有一事提醒下。过几日便是二十朝节,照习俗要吃圆子。二弟身子一向欠妥,圆子性又粘滞,吃了恐怕不好。弟妹留意着些,到时一定不要让二弟食用。”说罢最后望她一眼,转头霍然大步而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浓荫深处。

初念怔了。

前一世,她的丈夫徐邦达因为多吃了几口圆子,加上不慎又染风热,一病而去,她自然知道这个。但此刻,这样的话竟从他的嘴里被说出,她真的连做梦也没想到,还在发怔,忽听脚步声来,望去,见尺素正牵着果儿探头探脑地过来,知道她大约是等了些时候,不放心又过来看,急忙朝她迎了上去。

“奶奶,方才这是……”

尺素四下顾盼,没见到徐若麟,一直紧着的心才落了些下去。

“走吧,不过说了几句话而已,已经无事了。”初念牵过果儿的手,三人朝来时之路匆匆而去,行了段路,又对着尺素低声道,“今日之事,就当没有发生。咱们只是在这里找到了果儿。”

尺素忙点头,看了眼果儿。

初念亦看向果儿,想了下,停下脚步,蹲到了果儿身前,对她露出笑容,低声道:“果儿,你爹已经帮你问了我。二婶婶知道了你喜欢我,我也很是喜欢你。但这事,只是咱们两个人的秘密,就只能咱们两人知道。回去了,无论是谁问起你,你都不能提到你爹。就说是自己不小心走丢,被二婶婶找到了。知道吗?”

果儿虽小,方才却也觉出情况有些不对,心里正惴惴不安。此刻见初念这样与自己说话,眼睛顿时亮了,露出笑容,用力点头道:“果儿知道的!我爹先前就这样叮嘱过我了!可是……”眼睛瞟向了尺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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