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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半,蓝江市主管政法宣传工作的副书记姚德林走上主席台,做典型发言。
会场外,姚德林的司机接到了蓝江市委办公厅的电话,通知姚德林和叶辉会议一结束,速回蓝江参加常委扩大会。
司机走进会场找到叶辉,趴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叶辉立即起身走出会场。
“叶书记,办公厅电话讲,今天上午市局看守所的一名警察被害。”两人走出省委礼堂后,司机对叶辉说道。
“被害的警察是谁?叫什么名字?”
“具体情况办公厅没说,只是说案情重大,要姚书记和您会议一结束无论多晚也要赶回去。”
“被害人是不是还活着?”这是叶辉最希望知道的情况。
“这……电话里没提。”司机答道。
叶辉马上给史向东去电话:“喂,我是叶辉,究竟是谁被害?”
“靳小朋。”史向东答道。
“人怎么样?”
“已经死亡。”
听到史向东的回答,叶辉一下子呆愣在那里。
12月19日中午12点,蓝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长姜云峰驾驶着警车,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市局,一路鸣叫驶向东城区。上午,东城区莲花街8号楼内发生了一起入室杀人案。姜云峰是11点56分接到的报警,当赶到案发地时,史向东和主管刑侦工作的副局长李克林也随即赶到,莲花街派出所已将出事地点封锁起来。
走进现场,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迎面扑来。市局技术人员勘查后,向史向东、李克林报告:死者是市局看守所教导员靳小朋,年龄48岁。被害人住所的门锁无任何损坏,窗户关闭,没发现有人越窗进出的痕迹。作案凶器为圆形铁锤,击打在被害人脑顶部位,共连续击打两次。从被害人脑部损伤的情况看,击打的力量很大,颅骨深度塌陷,脑浆大量涌出。丢失物品为两千元现金和少量首饰,被害人随身携带的枪支失踪。另外,房间内茶几上放有一杯茶水,经鉴定是用来招待客人的。作案时间为上午9时左右。电讯部门通话记录显示,上午8点30分有一个电话打到被害人的家里,这个电话是从五公里外西城区平山路的一个公用电话亭打来的。
靳小朋侧倒在沙发上,脑骨崩裂,头上喷溅的血迹随处可见,身上的警服血迹斑斑,一双无神的眼睛茫然无措地盯着对面那扇门,僵硬的面孔上带着惊恐的神情。房间被翻得很乱,衣服被褥和各种各样的物品满地都是,床下存放的鞋盒子和破纸箱都被翻了出来,就连洗手间的储水箱也被翻动过,有几块地板被掀开。案犯把整个房间所有部位全都搜索遍了。
当天晚上,叶辉的思绪一直沉浸在案情里,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还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中看到一个人,手里拿着刀一步步向他逼近,突然这个人手中的刀子变成了枪,对着看守所乔所长连打两枪。当他和史向东赶到时,只见乔宇满身是血,脑浆四溅,这时他看见凶手站在窗外哈哈大笑。他愤怒之下伸手掏枪,可枪没在身上,回头找史向东时,身后一个人也没有。情急之下他抓起一件东西,可什么也没抓到,却看见史向东的枪口已顶在凶手的脑袋上。“好!看你往哪跑!”叶辉喊出声,一下子坐起来。
一梦醒来,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觉得浑身酸软,脑袋胀痛,一点力气也没有。他摸了摸头,感觉有些热,便下床找出几片药吃下,回到床上准备再睡一会儿。这时电话响了,他借着台灯的光线看了一眼墙壁上的电子钟,是凌晨3点。
“叶书记,对不起,又打扰了。”声音很清楚,正是一个月前的那个人。
“你现在才来电话还有什么意义?一切都发生了,太晚了!”叶辉有气无力地说道。
“叶书记,那是因为我没搞清楚你的身份。”
“现在搞清楚了吗?”
“搞清楚了。”
“这么说你认为我是中纪委的人喽?”
“你不是!那是传言,我已经调查过。”
“既然你知道我不是中纪委的人,为什么还要找我?”
“因为我很清楚你对刚刚发生的这起案子决不会罢手,我想帮帮你。”
“想帮我?你不觉得太迟了吗?”
“叶书记,我理解你此时的心情,靳小朋的死的确是个血的教训。今后我会注意,决不会让这种事情重演。”
叶辉决定要见见这个人,于是问了句:“既然这样,咱们见个面吧!”
“不行!不过,我会随时向你通报情况。”说完电话挂了。叶辉意识到这是一个重要的知情人。看得出他不仅掌握了周江涛案子的内情,对靳小朋遇害的情况也有所了解。他愈加感觉这是个神秘人物。
叶辉的父母赶到蓝江时,天色已晚,明月高悬在半空,满天的星斗也亮起来。叶辉陪着二老去了市中心医院,进了病房。
靳小朋的妻子肖玉兰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护士给肖玉兰打过镇静剂,她睡着了。女儿靳丽丽坐在床边的一把椅子上,趴在妈妈的身边也睡了。母女俩睡得很沉,病房内静得出奇,似乎什么事也未曾发生过。
三个人走进病房没一会儿,史向东、李克林、姜云峰和看守所乔宇所长也赶了过来。丽丽被惊醒,一下子扑向叶辉的父母,抱住爷爷泣不成声:“爷爷,奶奶,我爸爸让人给害死了,我再也见不到爸爸了。他这么老实的人怎么会被害死呢?”
二老含着眼泪扶起丽丽。
“丽丽,别哭。爷爷今天来就是要告诉你,你爸爸是个好人,他和爷爷一样,一生从没做过对不起良心的事。你爸爸是我的儿子,我的儿子我清楚!他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对得起黎民百姓,对得起亲朋好友。丽丽,可你爸爸是警察呀!干警察这一行哪有不死人的,成天和坏人打交道能没有危险吗?”
“爷爷,我懂,我是担心爸爸死得不明不白。”
“不明不白?”父亲重复着丽丽的话,加重了语气,“他是我的儿子,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丽丽,爷爷先把话放在这里,等到案子大白于天下时,你再看看爷爷说得对不对。”父亲的两只手一直扶在丽丽幼弱的肩头上,一字一句地说着,不时地给丽丽擦去脸上的泪水,随之自己的泪水也洒落下来。
老爷子把头转向史向东,问道:“向东,你是局长,我想听听你对小朋的评价。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别顾及我的面子。”
“大伯,小朋这个人很不错,工作敬业,责任心也很强,这是全局上下有目共睹的。”史向东说道。
老爷子又看了一眼乔所长问道:“乔所长,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小朋在看守所的十几年里,几乎年年被市局评为优秀民警,人品又好,管理工作细心周到,对待犯人从不吃拿卡要,确实很难得。”乔宇的评价很具体,语气中透露出真情实意。
“李副局长,你对小朋是怎么看的?”老爷子又问李克林,因为是第一次同李克林见面,说话不像同史向东那样随便。
“大伯,我同靳小朋同志来往不多,要说评价嘛,看法同史局长大体上一致。总之,对靳小朋同志还缺乏了解,太具体的我也说不好。”李克林说话时先看着叶辉,又看着史向东,最后才把视线转到老爷子的脸上,似乎是要照顾到方方面面的情绪。
“李副局长,我是以受害者家属的身份,向你们了解了解小朋的情况,没有别的意思,更不是想干涉你们的工作,希望你们别见怪,别误解。”老爷子做了一番解释,又转向乔宇说,“乔所长,听人说小朋参与了黑道上的交易,说他的死同这件事有关系,你觉得这话可信吗?”
乔宇一愣,瞬间就恢复了常态,说:“小朋和我在一起共事这么多年,他是什么人我再清楚不过了,我决不相信他会干出这种事!传出这种话的人肯定有目的。要我看这是往小朋头上泼脏水,无非是想给破案工作制造点儿麻烦,转移公安人员的视线。”
“乔所长,看来咱们俩是想到一起了,这么说小朋遇害的事不会那么简单!说到泼脏水倒让我想起一个问题,你说,这脏水早不泼晚不泼,为什么偏偏等到小朋死了才泼?真是怪了。”
三
包云天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蓝江,虽然出乎叶辉的意料,但叶辉并不觉得稀奇。同包云天共事十几年,他太了解这位市委书记了。
吃过晚饭,叶辉驾驶着史向东给他弄来的那台旧奥迪,来到了潮州饭店,进门后把一条中华烟放到桌上。
“这是孝敬您的。”
“哟!到了蓝江档次也提高了。”包云天接过烟,脸上泛起了笑容,“怎么样,还是这地方好吧?谁送的?”
“有眼力,是姚副书记送的。”
“既然这样,那就是说你在蓝江这里干得不错,连姚德林对你都器重啦。那好吧!咱也不客气,笑纳,笑纳。你找我有重要的事吧?”包云天问。
“您说呢?您不也急着找我吗?”叶辉反问道。
“蓝江不是发生了一起案子吗?我就是为这事来的。”
“包书记,您清楚‘12·19’案件的内幕?”叶辉忽地站起身,急切地问。
包云天摆了摆手:“我清楚?我一不是神仙,二不是算命先生,我怎么会清楚?但是‘12·19’案件发生后,我就在琢磨江都大厦与周江涛以及‘12·19’案件三者的关系。如果把这三件事联系起来,该如何解释呢?看来这个问题就得交给你了,我相信你一定会把它解开。”
“包书记,在靳小朋被害的前一天,我们俩见过一面。靳小朋认为在周江涛的案子背后潜伏着一个很大的背景,他还讲到周江涛的死因,他认为周江涛是被害致死,决不是突发性心机梗塞猝死,他说他有足够的证据,人证物证全有。当时靳小朋说周江涛留下一封密信,委托他发往中纪委,可靳小朋还没来得及发出去,周江涛就死了。‘12·19’案发后,在现场我们没能找到这封密信。”
“这就是说周江涛让靳小朋转呈中纪委的信件已落入了案犯的手里。”
“确定无疑!包书记,我们晚了一步,让人给算计了。”
“叶辉,你认为在这件事情上我们是输了呢,还是赢了?”
“依我看,这第一步是彻底输掉了。”
“胡说!我就敢断言这盘棋我们赢定了,必胜无疑。虽然牺牲了一位同志,但是我们已经撕开了蓝江这道坚固的防线,下一步就要让这帮王八羔子一个一个地露出原形。”包云天走近叶辉,用那只肥厚的大手狠劲地拍着叶辉的肩头,“看来,我包云天没有看错人!你来蓝江才这么几天,已经把这里的贪官们搅得人心惶惶,不得安宁。”包云天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叶辉,我估计你目前的处境不会太好,但你是公安局长,该如何保护好自己你自然清楚。另外,下一步你要尽快同蓝江市委联系,争取组织上的支持。”
“我是想尽快找市委领导谈谈,只是一直看不准究竟该找谁。”
“我相信你的眼力,我也相信你一定会找准人。”
“可是蓝江很乱呀!一会儿说市委书记方明要被调离,一会儿说方明要被‘两规’。还有人说姚副书记涉嫌贪污问题,任副市长期间主管城建工作时捞了好大一笔。再者,对我也有一些流言蜚语,我已经被卷进迷魂阵里去了。”
“好啦,你就别婆婆妈妈的了,我看你会把这些事摆布好。”包云天停了一下,仔细地看着叶辉说,“我告诉你一件事。我就要去省委了。”
“真的?是什么职务?”叶辉为之一震,忙问道。
“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还要告诉你的是,你到蓝江任职是我向省委组织部推荐的。”
“这么说我的这次调动是有备而来?”叶辉似乎理出了头绪。
“可以这么说,实际上你我的调动目的是一样的。”包云天道。
“包书记,您的意思是指蓝江问题很大吗?”
“不会小了,派你到蓝江就是要把这里的盖子给揭开。”
“只要省里敢,我就不怕!”
“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省委的个别领导不是要揭,而是要捂。”
“既然不让揭,为什么要安排您去省委?再说了,省委的领导不会不了解您吧?”
“这不是省委的意思,是中纪委和中组部点名把我安排去的。”
叶辉离开潮州饭店已是午夜时分。
他驾驶着奥迪行进在玉湖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