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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南 by 雨天(经典的虐心文)-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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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同,你只要说实话,我就不再追究。” 
      “——我, 爸,——我不,不要说!” 
      “啪!啪!” “啪!” 爸爸疯了一样抽打着我。满屋里只听到皮鞭着肉的声音,惨叫声,还有妈妈在门外焦急的拍门声和哭声。 
      不知过了多久, 我已经哭不出来了, 趴在地上,再没有力气躲闪蛇一样的马鞭。身上渐渐麻木,似乎也没有象开始那么疼了。青石板上点点滴滴溅的到处都是血。 
      爸爸终于停了手。 
      他喘着粗气喝道:“跪好!” 
      我缓缓用手支起身子。汗湿的头发贴在我的脸上,脑袋一阵眩晕。 
      “好好在这儿跪着,不许吃午饭, 等想明白了,再让门卫叫我!” 
      “哐!”书房的门关上了,然后是上锁的声音。 妈妈与爸爸争执的声音隐约传来,我已经听不清了。 
      我摇摇晃晃地跪在石板地上。恶心和眩晕的感觉一阵阵袭来,和身上难以忍受的剧痛搅和在一起。早上好像没有吃饭吧?我迷迷糊糊地想。肖南不知跑那里去了。 
      身子越来越热,膝盖也越来越疼了。昏昏沉沉地,我不知跪了多久,终于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 四 ) 
      迷迷糊糊里, 有人翻过了我的身子,我痛哼出声。 
      下一刻, 我被举到半空,挂上了一个坚硬的肩膀。 
      本来就难受的胃一下爆发,我“哇”地吐了出来。胃酸呛进了鼻子,我又咳又吐,一下子恢复了意识。他妈的肖南。我无力地用拳头捶着他的背,却说不出话来。 
      幸好听到了妈妈的叫声。 
      “阿南!你干吗呢?!怎么能扛着你弟弟,要死啊!赶快把他抱着,抱着!“ 
      “喔。”肖南闷声闷气地应着。 
      他小心地避开我背上的伤,把我慢慢挪进他宽宽的怀里。 
      一个温暖纤细的手覆上我的额头,是妈妈。 
      “怎么烧得这么厉害,阿同,你睁开眼睛, 你别吓唬妈妈。”妈妈哭了。 
      我睁开眼睛, 却无法聚焦。定定地看着眼前, 我努力地吸了口气,却触动了伤口,痛楚席卷过来,世界又缓缓地从脑海里退了出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正趴在床上。 一个温暖的手握着我的手腕。是肖南吧, 
      我心安地想。我想睁开眼睛,可浑身上下疼得厉害,伤处似乎连成一片,眼眶也肿胀地难受。 
      天大的事交给肖南去吧,我自暴自弃地不再挣扎,又陷入了迷迷糊糊的状态。 
      恍惚中, 我感到一个宽大的身子靠过来,一支手在轻轻地磨蹭我的头发,痒痒的。突然,一个软软的东西温纯地贴上了我的额头。是肖南吗?是肖南在吻我?! 
      我动弹不得。 
      轻轻的吐气声靠着我的耳朵,我听到了肖南喃喃的声音: 
      “对不起,阿同,对不起。” 
      我一动不动,听着骄傲的阿南失去常态。 
      良久, 肖南站起身来, 出去了。 
      我睁开眼睛, 泪水朦胧了视线。 



      爸爸没想到我会伤得这么厉害。 潜在的伤寒和高烧延缓了伤口的愈合,我时醒时睡,妈妈和肖南不分日夜,轮着伺候我。 等完全退烧,已经是半个月以后了。 
      挨打的时候, 我只知道用胳膊护着脑袋, 手上肘上便挨了很多, 红肿多日不退。我心安理得地让秀明和肖南喂我吃饭, 身上疼得轻了,心情也就跟着轻了。 
      爸爸有时也来看我,来了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心事重重地。 我一看到他,就把脸埋在枕头里, 宁肯憋死,也不抬头。 
      我并非怨恨爸爸,我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对他。 肖南比我勇敢, 因为他明白自己的目标, 而我, 却不知道谁对谁错。爸爸没有再提那件事,甚至对肖南。 



      一天, 肖南正喂我吃饭。枕头垫得高高的,我侧趴在上面。 
      我见屋里没人, 低声问他:“《赤月》怎么样了?张文华呢?” 
      肖南顿了一下,他抬头仔细地打量我,我有些不安。他放下碗,伸手把我长长了的头发掠到耳后。认真地问我: 
      “李同, 跟哥说实话。在刘义勉家,还有张文华那里,你已经听了很多了。——你真的理解你做的事吗?你真的喜欢我们的理想吗?” 
      每当他说起他的那个主义,他的眼睛就闪烁出异样的光华。 我不爱他的梦想,却爱这样的肖南。 
      “我,” 垂下眼睛,我思索了片刻,惶惑地摇了摇头:“我害怕你们说的暴力革命。 还有那个人人幸福的共产主义,我,听起来象个故事。 ——我没有感觉。 
      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 
      肖南的眼睛黯淡下来。 
      “不管你做什么,我愿意跟你一起努力, 做什么我都不怕, 我可以帮你。”我急忙补救。 
      “这不是过家家。如果你没有热情, 你根本不可能坚持下去。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我牺牲了呢?你怎么办?背叛革命?”肖南声音严厉起来。 
      “牺牲?”我的脸有些变白,我没有想过这个。“你不会死的。我会跟着你。” 
      “你想来想去还是自己! 革命中没有个人, 
      小我是不容许的。在必要的时候,你要有勇气舍弃个人的感情,甚至家人。”他皱起了眉头,眼睛不再看着我:“阿同,你不是个适合革命的人。 
      你呆在你的小屋里,对周围那个不公平的穷苦世界漠不关心——” 
      “可是我关心秀明啊!” 
      “那是因为你善良,而革命还需要胸怀宽广。” 
      我的心沉下去。我不要他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你, 适合做一个音乐家,在这个小小四合院里。” 说完,他起身离去。 
      走到门口,他又停了一下,淡淡地说: 
      “以后,我不会再伤害你, 也不会再拖着你和我一起。你,也不要再打听《赤月》和张文华的消息了。” 
      说完,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肖南!” 
      我掀开被子追出去,刚冲出去两步,腿一软就摔倒在地上。我静静的趴在石板地上,遏制着一阵阵的眩晕。 
      已经快六月份了吧,地上怎么还这么凉?我趴在这儿很久了吗?或许没有。 哑着嗓子叫人,四周却一味地静悄悄地。 
      十三岁的我,第一次体会到了心痛的感觉。 
      强打精神,我缓缓爬回去, 等挣扎着回到床上,我也累的动弹不得了。 
      好容易妈妈进来看我,立刻叫出来: 
      “阿同,你怎么搞的?脑门上怎么破了块皮?” 
      想是刚才摔的,我闷闷不乐扭过头去,不说话。 妈妈掰过我的身子,拿手来摸,又觉得触手有些烫。不由急了。 
      “不是都好了么, 怎么又烧起来了?小祖宗,你要熬死我啊?” 
      她翻箱倒柜,正拿了消毒水来擦,肖南进来了。妈妈一肚子火,看见肖南就骂: 
      “阿南, 你怎么搞的, 你说上午要看着弟弟,跑到哪里去了?他怎么又发烧了?脑袋上那一块是怎么磕的?” 
      肖南脸色阴沉, 走近来细看那块油皮。见我扭脸不肯让他瞧,便撰住我的下颌: 
      “摔地上了?你跑去追我了?!” 
      “谁去追你,走开啊!”我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 ——”肖南愣在那儿。 
      妈妈推开他,给我吃药。肖南乞求地看着妈妈,妈妈只好把东西递给他,自己在旁边坐下。 
      肖南把我扶到怀里,温言软语地哄:“你知道我刚才去那里了?我去给你买蛐蛐罐儿了。你不是在屋里呆的闷吗?我就去大栅栏那块买了两个青头。大个儿的那个给你, 
      咱俩回头在家斗蛐蛐儿。” 
      我微微笑起来,垂下眼睛,盖住伤心,乖乖地就着他的手吃药。 
      吃完了药,肖南说要带我到院子里晒太阳。 他在床边蹲下身来,我听话地靠上去,把手搂住他的脖子。 他扒着我的腿,将我背起来。 
      有一下没一下的,我的脸轻轻蹭着他的腮。他已经开始刮胡子了,麻苏苏地有些扎人。 
      趴在他的背上,我酸涩地笑了。 



      以后的一个月,我和肖南绝口不再提那天的话。肖南细心地照顾我,我也很快地好了起来。等我能下床的那天晚上, 我悄悄地把两只蛐蛐儿放了。 



      爸爸开始严密地监视肖南的行踪,并且已着手联系在法国的友人,为肖南联系学校。对此, 肖南不置可否。 
      每天放学时,家里的车已经等在圣心中学大铜门的外面。 
      而星期天,也得在老王的陪同下才能出门。肖南不再跟我说起革命的事,我也乖乖地不问。但我知道,他的活动比以前更频繁,因为每隔三四天,我会在半夜里,睡眼惺忪的跟着他到后院里,看他踩着椅子翻过高高的墙头,然后把椅子扛回我房间,销赃灭迹。 

      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事了。 
      肖南回来的时候总在凌晨,而我,也只有在听到他悄悄地潜回隔壁的房间后才能入睡。 



      肖南与父亲之间的冲突爆发的时候, 我不在家。那天, 我和秀明陪妈妈去畅春园看戏了。晚间一过中门,后院堂屋里的灯大亮着, 
      就听见爸爸和肖南的争吵声。忠心的老王守在门外,见到我们连忙迎上来。 
      “怎么了?” 
      “听着是老爷要大少爷去法国留学,大少爷不肯,反而说要去找共党,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老王象是看到了救星。果然,屋里两个人都在气头上,声音大的失了顾忌。 

      “你忘了你亲生爸爸了吗?” 
      我和妈推门进去,爸爸正在呵斥肖南。“为了国民政府的建立,肖冠东的脑袋让袁世凯砍了,血印子还在菜市口留着呢!为了什么?为了三民主义!可是共和政府还没有稳定, 
      你竟然加入共匪!” 
      平日的温和亲切荡然无存,父亲脸暴青筋, 大吼大叫: 
      “逆子。你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父亲?!” 
      “逆子?!如果我是逆子的话,我也是一个逆子的逆子!!”肖南反唇相讥。 
      “你!” 
      “爸爸, 您和肖冠东不都是逆子吗?当初你们的梦想是什么? 是建立一个民主自由的社会!”肖南目光炯炯, 神采激越。 
      “可是你们建立了什么?军阀割据?民不聊生?没有帝王头衔的新独裁?日本人已经占领了半个东北,而国民党政府还在一味的剿匪。你们, 你们已经堕落了, 
      你们的努力早已变质了。只是您,您还没有办法接受自己梦想破灭的事实。爸爸,现在的中国,需要新的革命!” 
      盯着爸爸,肖南一字一句地说:“肖冠东死于二次革命,我,愿意死于第三次!! ” 
      我痴痴地看着。 
      父亲的声音陡然低了,紧皱着眉头,他沮丧地分辨:“我们根本没有来得及修复这个社会,我们需要时间,时间和安定。”看着肖南,他语重心长地说:“肖南,相信我, 
      每一次革命之后,都像一个巨浪, 退潮之后总会泥沙俱下!” 
      肖南不为所动:“可我们现在有了一个更完善的主义,新的民主主义政府有能力避免国民党犯下的错误。” 
      父亲绝望地用手抱住了自己的头,坐在了椅子上。 
      良久,他抬起头来,缓缓地说:“好,阿南, 你走吧。” 
      妈妈一惊,刚要出言阻止,被爸爸用手制止了。 
      随后, 爸爸说出了一句让我久久无法原谅的话。 
      “肖南, 只要你走出这个家门, 就不再是我的儿子。记住,从此以后,你和我李政再没有任何关系。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是你的爸爸。” 
      肖南一怔,随即傲然的略抬起下巴,他的眼睛在灯光下熠熠闪着,象黑夜的星辰。 
      “我会记着的。” 
      他死死地看了一眼妈妈和我, 转身出去, “砰”的一声撞上房门。 



      爸爸不许任何人去找肖南, 妈妈只盼肖南去了同学家,过两天气消了再回心转意。 
      不过,三天后的下午,秀明领了一个人来我房里,是绮真。一年不见,她已经长大了好多。脸瘦了,身材也变得修长。看见绮真,我无端的感到有些紧张。 
      “李同,昨天一早,我哥和肖南一起走了,去找那边的人。” 绮真开门见山。见我呆在那里,她疲惫地笑笑:“他们说先去湖南,再去四川。” 
      “——共党,处境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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