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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臾_落落-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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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谈不上作家。也没有带书来。”

    “真是看不出啊——”他笑着,“好厉害啊。”

    那个时候,内心依然浮出“虽然……但是……”的句子。

    虽然……但还是希望只有我一个人的旅途。

    {奥田先生·二}

    他说“我是私塾老师,教法语和英语的”。给了我一张名片。

    随身带有小本子和笔。频繁地拿出来,手指沾下口水翻开纸页。问我某个汉字的写法。

    而我很快就发觉,在掏东西的时候,他的手一直不自觉地轻微哆嗦。

    厚厚的眼镜片。

    对话时我看着他——奥田先生的左眼有些古怪,也许是度数过深或其他原因,总之并不是那么自然。

    我渐渐认识起来的奥田先生。

    {海}

    我们在jr站换乘jr线,走进车厢,他看了看贴在车内的路线告诉我坐几站。

    倘若是独自一个人的情况下,必然已经塞上耳机听音乐——准确说是刻意地追求必须有音乐,露出好似很了不起的冷寂的神色,书包放到膝盖上,下巴搁在上面望着电车外的海洋。

    但眼下只能,我吃着权当做午饭的面包,然后时不时与身旁的奥田先生交谈。讲到外滩。讲到《东爱》这部电视。他说他并没有看过,让我有些诧异。原以为爱媛的人对此都应该非常熟悉。我刚刚抵达这里时乘坐出租车,司机先生听闻我是为了访问《东爱》的拍摄地而来,滔滔不绝地讲起许多往事。

    但是奥田先生并不知晓。他说:“啊,是嘛……可惜我不太清楚呢。”

    我内心有些失望,只好笑着胡乱点头。

    列车从两片平房中离开,窗外瞬间开阔起来。眼前一片茫茫的发光的海。

    “濑户内海?”我问奥田先生。

    “是哦,就是濑户内海。”

    “真漂亮。”情绪兴奋,“好像列车开在海面上。”

    好像列车行驶在海面上。

    同样冬日午后很璀璨的阳光。

    其实可以对奥田先生说明,《东爱》的结局里,赤名莉香乘坐4点33分的列车离开,就是此刻的红色座垫的列车。午后的冬日。一边是海洋。

    她在座位上遇见了一个小男孩,简单说了几句话,找饼干送给对方的时候,从包里翻出一张完治小学时的照片。

    爱情结束的象征。莉香在座位上捂着脸大滴大滴流眼泪。

    就是那个座位,我对面的,背朝大海的座位上。

    但是终究没法说的吧。

    “倘若现在一个人的话,一定是激动得起了鸡皮疙瘩的时刻。再配上耳机里的音乐……”

    当时内心仍旧带有类似怅然的感叹。



 6

    {梅津}

    半个多小时后,我们抵达了梅津车站。

    一走出车门,便踏进了《东爱》的画面。

    ——完全,难忘的,历历在目的没有随时间更改。

    在站台前方的栏杆上,系满了一排手绢。

    有块醒目的红色指示牌写着此处曾是《东京爱情故事》的外景地。

    我顾不上与奥田先生介绍,亢奋地拿出照相机拍个不停。直到意识他跟随在我身后,我每按下一次快门他便说句“啊,这样不错”,“很好哎”,或者“挺专业的嘛”。

    窘迫起来,勉强停下手对奥田先生建议着:“我可能要在这里待很久,要不您先去那边坐一会儿,您不用陪着我的,不然太不好意思了。”

    即便用了很多敬语,极力歉意的微笑的口吻。

    依旧怎么说都是冷淡的无礼的意思。

    拍照的过程中,想起来的时候,朝奥田先生的方向望去。

    他走进十几米外的座位区。在椅子上按着手机,或是四下张看。我再一次回头时,奥田先生出现在远处的车站入口,探着头和里面的工作人员聊着什么。

    半个多小时后,我们抵达了梅津车站。

    一走出车门,便踏进了《东爱》的画面。

    ——完全,难忘的,历历在目的没有随时间更改。

    在站台前方的栏杆上,系满了一排手绢。

    有块醒目的红色指示牌写着此处曾是《东京爱情故事》的外景地。

    我顾不上与奥田先生介绍,亢奋地拿出照相机拍个不停。直到意识他跟随在我身后,我每按下一次快门他便说句“啊,这样不错”,“很好哎”,或者“挺专业的嘛”。

    窘迫起来,勉强停下手对奥田先生建议着:“我可能要在这里待很久,要不您先去那边坐一会儿,您不用陪着我的,不然太不好意思了。”

    即便用了很多敬语,极力歉意的微笑的口吻。

    依旧怎么说都是冷淡的无礼的意思。

    拍照的过程中,想起来的时候,朝奥田先生的方向望去。

    他走进十几米外的座位区。在椅子上按着手机,或是四下张看。我再一次回头时,奥田先生出现在远处的车站入口,探着头和里面的工作人员聊着什么。

    {我到了}

    松了口气。

    缓缓地认为,终于能够独自留在站台上的时刻,才可以分配出完全的情绪来作总结:“我到这里了。很好,终于到了。”

    我到了。

    {四点四十八分,四点三十三分}

    读初一时第一次看了《东京爱情故事》。日剧这种东西,那时是个完全新鲜的名词。电视台里一年也许播放一部。除了《东爱》之外,《星星的金币》和《总有一天等到你》,前者是酒井法子和竹野内丰最具盛名的代表作,后者由浅野温子与中井贵一出演,他们扮演一对经营殡葬的家族成员,很特殊的背景。虽然在十几年后,知道浅野温子的人寥寥无己,而中井贵一是作为日本资深级的演员,更深地被人们以他参演的中国电影所记住。

    《东爱》却依旧特别。以各种“第一”和“最”字为封衔,十几年过去,仍然有人为了赤名莉香最后选择提前离开而讨论不休。

    “我在车站等你。”她拥抱住永尾完治说,“刚刚看过了时刻表,4点48分有班列车。”

    “还有一个小时,

    “改变主意了的话,就来找我。

    “如果还是不行,那我就走了。”

    “这是最后的请求。”

    “那么,4点48分。

    “我想见你,所以就不说再见了。”

    {这里}

    赤名莉香从这里走向车站。

    从这里。沙地和斜坡道。

    赤名莉香走进这个车站。门前有两棵奇怪的光秃秃的树。

    十七年后依然没有抽芽,更谈不上枝叶。是活着还是死去的树,难以分辨,也不明白是出于什么目的保留在这里。

    赤名莉香等在这儿。站台尽头的地方。栏杆后是海,远处一小片山。

    这片栏杆。海和山。

    她抓着提包,微紧的肩膀。

    赤名莉香转头看了看时刻表。写满了数字。4点里有几班车。

    现在它被更换成新的式样。但数字没有变更。

    音乐从静静的,转向渐强。越来越强。然后响起新的旋律。

    永尾完治跳下石堆,朝车站跑来。

    永尾完治从这里跑过电车踏切。栏杆在他身后放下。

    从这里。随着警告声响起,黄黑相间的栏杆在两侧徐徐落下。迎接即将经过的电车。

    永尾完治穿过这个车站入口。他朝里面喊了一声“抱歉!”。

    这个入口。

    永尾完治跳上一辆即将出发的黄色电车。总共两节,最多三节。他没有发现莉香,又急又困惑地在鸣笛前跑出门外。

    黄色电车。橘黄,和米黄。

    永尾完治向站长询问“刚刚这是4点48分的列车吗”,站长给了他肯定的回答,听完他顿了一秒,“那……请问你有没有看见一个穿着白色上衣的女孩子呢”,“她去了哪里?”

    “哦,刚刚一直站在那里呢,”站长抬起手指指,“她坐前一班,4点33分的列车走了。”

    走向站长指过的地方。

    一排白色的栏杆,上面系着他的手绢。

    展开后,莉香留下用口红写成的告别。

    这里,这片栏杆,样式更换了但颜色没有变。系了十几条手绢。有些从布料的干脆程度上能够感觉到已经是很久前挂上的了。每条上都用各式各样的笔写着,“爱”的各种语言,心形符号,男女双方的名字,其中包括“莉香”。

    靠着栏杆。完治身后的海刚刚退潮。它在日后的十几年里升起落下。今天,是我面前一片卷土重来的碧蓝的海平面。

    “拜拜,完子。”

    {神奇抛物线}

    十一岁这年看见的电视。对爱情谈不上了解,却从来没有奇怪过为什么最后是这样的结局。

    明明是最合理的,最真实又伤感的完美结局。

    碰到爱情两个字,年少时把幼稚和无知两个词扔得远远的,理智又明晰地断言“当然会是”、“肯定就不”。

    像一场神奇而漫长的抛物运动,起点和落点逾越数年。等到过去十多载,骨骼和头发都长成足够分量,再次遭遇爱情,却突然有东西从天上落下。

    抛物线送来幼稚与无知。

    狠狠击中大脑。

    成年后的爱情,思维混乱里只能连连追问“为什么是”、“为什么不”,死缠烂打哭哭闹闹,握着电话反复呼叫对方,一遍遍听着“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无法放手。

    也很自然吧。

    {下一站}

    花了数个小时,在梅津车站四周探访漫步。

    顾不上奥田先生,不得不把他暂且无视地放在一边。

    终于我觉得差不多该结束了,随后还有其他需要前往的地方,得考虑时间分配,我回到车站,奥田先生坐在椅子上。

    “都拍完啦?足够了吗?”

    “嗯,ok了,我们可以走啦,真抱歉让你久等。”

    “那接下来你预备去哪里?”

    我从背包里找出记事本,翻到某一页,“一个叫‘故土旅行村’的地方,但是具体位置我也不知道在哪儿,您听说过吗。”

    刻着完治和莉香名字的柱子保存在那里。

    因为出发得很仓促,所以来不及去yahoo上查询它的确切位置。于是当奥田先生用手机上网,替我迅速找到它的位置以及交通线路图,内心又涌出一丝窃喜。

    窃喜,同时伴随以“也许今天都要和奥田先生在一起了吧”的低落结论。

    仍然希冀着能够得到一部分,独自的时间。尽管奥田先生带着我乘电车返回市区,然后在路边查看复杂的巴士时刻表,他很庆幸地对我笑着说“好运极了,巴士五分钟后就到,错过这一班就要再过一个多小时”。

    尽管都是需要致谢的环节。

    {言说不能的}

    细小的,如同绒毛,无法更强烈一些更清晰一些的不适感。

    它们从来源不明的压力中诞生。

    在由市区发往郊外的巴士上,我和奥田先生坐在一起。

    与此同时,对这份心情而产生的羞愧,以及在享受着拥有便利旅途后的喜悦。

    它们聚集,如同下水道入口。被落发,污垢,一些不明的泡沫而缓阻,水流迟迟无法排清。

    我们在通往市外的巴士上,开了很久很久,两边出现山和寂静的小路。

    {奥田先生·三}

    在等待去往梅津寺的电车时,曾经打听过奥田先生家里的境况。

    话题从他问我父母是做什么的开始。

    我说母亲是教师,父亲眼下的工作与环境工程相关。

    于是很顺口地回问到:“奥田先生的孩子,(情况是)怎样呢。”

    “没有哦。”他朝我摇手。

    “哎?”最初并没有理解。

    “没有,孩子我没有。”

    “……这样啊……”瞬间哑然。

    奥田先生解释:“我没有妻子,也没有孩子。

    “因为没有孩子,所以妻子也跟我分开了。

    “很多年前就分开了。

    “我一个人生活。”

    我只会回答“这样啊”、“是吗”、“嗯”。

    感觉说不出任何有意义的话。持续着可耻的词穷。

    {happi,y}

    确实每次旅行都会遇到好心的,热情的善良的人。不止一次。

    有一年夜晚在东京。11点将近,我从地铁站出来去往酒店的路上,走了一天后非常疲劳的腿,于是对路旁出现的大排档充满感激。

    搭着顶棚的小推车,四周垂下透明的厚塑料软片,老板坐在其中,身旁挂着一只纸灯笼。

    几乎可以想象自己是被等待的人一样。

    我掀起帘子坐在凳子上。说着“好晚的客人呀”,老板一边与我聊天,一边从浓汤里捞出关东煮、萝卜、鱼丸、海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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