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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出两道红沟。汗水中的盐份浸入红肿的皮肤,火辣辣地疼得不敢用手去摸。
春天昼长夜短,早晨起来出工,到晚上日落回家,不算吃饭时间,一天最低要劳动14小时以上。晚上回到家,腰酸腿胀,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们这些城里刚出学校门的孩子,从没干过力气活。况且目前我们家中早已断了粮,每天吃的是野菜稀粥,虽然一顿要喝上三、四碗,但是几泡尿过后,肚子立刻就瘪了。
正常情况下,人饿了只会觉得有些心慌,浑身无力。但是长期挨饿,还要干重体力活,长此以往,人就要吃不消了。
妈妈看到我们几个人饿得皮包骨的样子,非常心痛,但又毫无办法。我和二弟都是身高一米八的大个子,但是体重只有90来斤,真是一阵风都能吹倒。
但是生产队并不是因为我们无粮食就会照顾我们,分给我们的活儿依然是最累的。连父亲近50岁的年龄也一样分配去拉耧。我看到爸爸又黑又瘦的样子,心疼极了。
中午收工的时候,我看见路旁的槐树花开了,就回家拿了一个背筐,一把镰刀,打算弄些槐花拿回家,因为这种花煮一下,用它包菜团子很好吃。
我顶着中午烈日刺眼的阳光,艰难地用镰刀去勾那些白色的槐花,因为我不会爬树,这项工作变得很艰巨。况且路旁的槐树也还太小,只有胳膊粗细,上面也经不住一个人。
干了大约半个多小时,我已经摘了半筐槐树花,低处的槐树花已经被我弄光了。我来到马路东边,看见有一棵槐树上面开满了花,但是我试了一下,我用右手高举着镰刀,仍然距离那枝最低的槐树花有一尺来高。
我不甘心失败,用力向上一跳,镰刀一下子就勾住了那枝盛开的槐树花,但是那手指粗细的树枝却并没有断,在我身体向地面坠落的瞬间,镰刀从我手中挣脱,利用树枝的弹性的力量飞到半空。我抬头向空中寻找镰刀的踪迹时,猛地觉得手腕上一疼,低头一看,那把镰刀已经不偏不倚地正落在自己的右手腕上,砍了一个血口子。我把镰刀从手腕上取下来,伤口立刻浸出滴滴鲜血。
真疼啊,我从地上抓了一把土,用左手按在伤口上,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血止住不流了,我把镰刀放进筐里,背起这筐槐树花回了家。
妈妈看我没有吃饭就出去弄槐树花,去了这么久,早已等得有些着急了。看见我带着伤回来,一把将我搅进怀里,没有说一句话,眼泪却滴滴滚落到我的头上。
我抬起头,望着妈妈说:“您看,我没事,一点儿都不疼。”说完,喝了几碗菜粥,继续下地干活去了。
妈妈用怜爱的目光送我走出了大门。
苦海亲情
村北的大白杏熟了。这种杏儿不仅个大,而且熟透了不酸,8个就有壹斤重,连杏仁都是甜的,真是杏中极品啊。
我路过村北的杏树旁,看见有的人在摘杏儿,并且故意当着我的面大口大口地吃着,还有的人咬一口后把剩下的杏儿朝我的方向扔过来,我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走到村东头的马路边,看见一个老头儿骑车由北向南驶来。他看见我便问了一句:“这儿是新庄户吗?”我点点头,他一边骑一边连连摇头,又自言自语道:“这村咋这么穷呐,都出了要饭的了。”
后来我才知道,有些村民在到处讨饭,有的人甚至刚过了正月十五就去讨饭,谁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愿意去做这种事呢?
万般无奈之下,爸爸卖掉了家中的蝴蝶牌缝纫机,只卖了柒拾元钱。二弟建民用这点钱徒步走到河西的豆庄,步行20多里地换来了40斤白薯干;妈妈把它磨成面,煮杨树叶子或柳树芽时就撒上两把。
爸爸妈妈就是这种性格,既然我们没有自行车,就绝不向别人借,自己有两条腿,无论多远都要走着去。妈妈说:“只要有恒心,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我这天中午收工回家,半路上看见街上停了一辆北京牌照的吉普车。我向爸爸说了这件事,爸爸感到很疑惑;是不是北京方面来人了呢?
我带着疑问去村中打听,但是村干部守口如瓶,一个字也不向我透露。
第二天早晨出工的时候,忠曾大叔悄悄地告诉我,是北京方面来人了,但是具体是谁,做什么来了,都不知道。因为是党支部书记与大队会计接见的,别人一概不知。
德林老爷爷看到我们的处境太困难了,那天把我叫到他家去。他的家就在村子西南面,一溜五大间灰色的砖房。我不知什么事,跟在他后面,刚进院子,他就指着门后边的一个筐子说:“这里有几块白薯,你拿走吧!这几个孩子也真够可怜的。”
我想起了妈妈的话,刚要推辞,他却不由分说把筐子放在我的手里,一边往外推一边对我说:“赶紧走吧!别让别人看见了,回头有空儿把筐还给我就行了。”
我把这点白薯拿回了家,虽然只有四五斤重,东西并不算多,但是我们家是在没有一粒粮食的情况下得到这几斤白薯的,这可是雪中送炭呀!
麦秋到了,放眼望去,地里一片金黄。我来到地头一看,麦子长得又矮又细,麦穗小的可怜。我问队长这麦子每亩能打多少斤?他苦笑了一下说:“也就是三四十斤吧!最好的麦子也不过六七十斤。
我们这个村子很穷,都是烧柴做饭,没有一点煤。麦秋时节收麦子要用手来拔,恐怕麦根遗留在地里,否则做饭时就要发愁了。
我没有拔过麦子,不知怎样才能拔下来,于是就走到地头用手试着揪了一根。没想到那根麦子非常结实,根儿牢牢扎在已经板结的地里,我一揪那麦桔滋滋作响,就是拔不出来,我的手还勒的生疼。
忠曾大叔看见这种情况,就走过来不厌其烦地教我拔麦子。他说:“你这样不行,拔不了多少手就勒坏了。”他给我做示范动作,侧身站在麦垅前,用前面的手将麦子向前推,然后攥住用手一拧,再用后面的手在下面用力向后一拉,麦子从前到后陆续受力,只听见咔咔作响,没费多少劲儿,一把麦子就已经到了手里。
拔过几把之后,用手在穗下面用力拧一下压住,再放上一些麦子,就可以捆成一个捆,整个一套工序就算完成了。
拔麦子、脱坯、盖房、娶妻,这是农村的四大累活之一,而且拔麦子位居首位。
我认真地观看,掌握要领,通过几次练习,我终于学会了拔麦子。我不仅会用右手拔,还学会了用左手。这样在拔麦子的时候,左右开弓,轮流用力,就不会很累。二弟建民也学会了拔麦子,而且比我拔得还快。
拔麦子的时候,大家一字排开,每人两垅麦子,一齐向前推,这样拔到头的时候,后面就整齐地露出了一块地面。
大家争先恐后地向前拔,有的人不仅有技术还有力气,很快就把别人甩在后面。两个来回下来,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再干一个来回就可以回家吃饭了,可是我的肚子早已经咕咕叫了起来,早晨喝的几碗菜粥早已无影无踪。我觉得眼冒金星,两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定了一下神,看见前边有的人家中送来了烙饼摊鸡蛋,这在农村算是最好的饭了;我看见那人狼吞虎咽地吃完送来的饭,又飞快地拔起来。
我家没有粮食,更没有烙饼摊鸡蛋,所以也不用指望有人会送饭来。我咽下一口唾沫,用手从后面抓了一把不知什么草,连看也不去看,一下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用力咽下去。一骨碌爬起来,强打精神,继续向前拔。我咬着牙,用力地拔着,一下,一下,又一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停下!绝不能再停下!
我抬头看了一眼,倒数第一名的是我那面容憔悴的爸爸,第二名是我,而弟弟建民却在我的前面。
不知过了多久,我忽然听到有人喊加油!我抬头一看,原来是三弟伟民带着只有四岁的小弟弟晓民来了。他们俩人一前一后在地头上帮助我拔麦子,我看见晓民的小脸涨得通红,麦子还没有拔下来自己却已经坐在地上。
二弟建民已经拔到头了,他转过身来正要去帮助爸爸拔,我看见妈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早在与爸爸并肩作战了。
妈妈就是这样,是一个永不向困难低头的人。早晨我们下地的时候,妈妈就说:“别人能干的活儿我们也能干,我就不信别人能比我们强!”你看她那用力拔麦子的样子,能说是一个从来没有干过农活的人吗?
很快,我们终于把麦子拔完了。我抬起身来,用手摁了一下发酸的腰,舒展了一下身体,向着天空大喊一声:“我们胜利了!”爸爸妈妈看到我的样子也都笑了。我们搀扶着爸爸妈妈,兴高彩烈地向家中走去。小弟弟也顾不得一身泥土,争先恐后地向家中跑去。
中午吃完了饭,按常规是要休息一会儿再出工,因为麦秋时中午的太阳最毒,人在烈日下很容易中暑
我乘妈妈不备,悄悄地拿了一个背筐一把镰刀,到刚拔过麦子的地里去割草。因为家中还养着一只小黑羊,如果我们不割草,妈妈就一定会去割;所有的活儿都是大家争着去做,不说勤快的老三,就连那个刚刚四岁的小弟弟,也知道经常去村外给小羊割些青草呢。
今天拔麦子大家都累了,我作为大哥,这种事应该我来做,我看见有的地方长着许多鲜嫩的节节草,还有许多小羊爱吃的野菜。
不大的功夫,我己经割了一筐草,转身就往家走,刚到村头,妈妈己经迎了出来。我走上前去,妈妈用慈爱的眼光看着我,埋怨说:“我说怎么这么会儿功夫就没影儿了呢,原来割草去了,怎么也不打个招呼?”我说:“弟弟们有点儿累了,我看地里草挺多的,割点儿就赶回来了,免得您下午再去割了。”
晚上收工回来吃过晚饭,己经有九点多钟了。我斜靠在妈妈身边,一抬头,看见一轮明月悄悄地在云层中忽隐忽现,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蝉鸣声,不由得轻轻地唱起了我喜爱的一首校园歌曲:“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晚风吹来一阵阵快乐的歌声,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
我从上学的时候就喜欢唱歌,这首歌的音色很美。我刚唱完,忽然听到有若隐若现的抽泣声。我回头一看,妈妈放下手中纳的鞋底,已经泣不成声了。
我搂住妈妈,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妈妈声音非常悲切地说:“如果不是回到乡下来,你们几个的功课那么好,歌也唱的那么好,怎么会到了这个地步!”
我一下子怔住了。本想唱首歌让爸爸妈妈高兴一下,没想到适得其反,父母反而勾起了伤心事。
我立刻站起身来,一手拉住爸爸,一手拉住妈妈,好言安慰道:“爸爸妈妈您放心,您儿子不是窝囊废!我一定要把咱们家的日子搞上去。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您们受委屈,您二老放心吧!”
送杏路上
我的姥爷常学成,姥姥曹慧珍出生于地主家庭,66年8月20日从北京回到河北永清邵家营村,距离我家大约九十里地。妈妈虽然身处逆境,但对远在它乡的两位老人仍然非常惦念。
麦秋刚过,妈妈想让我到姥姥家探望,便买了两篮子杏,一篮白杏,一篮黄杏,由我给姥姥送去。这买杏的钱是先记账秋后再算的。
早晨,我用一根棍子两头各拴了一根绳子,挑着两篮子杏上路了。沿途许多的人都用好奇的眼光看看我,还有的人问我这杏多少钱一斤。我笑着告诉他:这杏自己吃,不卖。
走啊走啊,常言说:远道无轻载。我不停地走着,左肩膀压疼了换到右肩,右肩膀压疼了换到左肩,中午时分我已经过了固安县城,又走了一段路,来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小村庄。村东的路边上,坐满了刚要下地的人们。
我急着要赶路,只得从她们中间穿过。这是一群年龄不大的女孩儿,叽叽喳喳地嚷着,好像一群天上飞过的鸟儿一样。我来到她们跟前,突然她们谁也不作声了,安静极了,齐刷刷全部用眼睛盯着我这个不速之客。
我只有16岁,从来没有跟女孩儿接触过,也没有见过这个阵势;只是低着头,赶快从她们身边逃走。没想到我刚好走到正中间的时侯,路边有一个穿红衣服的女孩儿突然伸腿绊了我一下。我没有防备,身体失去重心,朝前一个趔趄,险些跌倒。
我回过头来用眼睛狠狠瞪了她一下,那个女孩儿与我的目光一碰,我看见她的脸刹的一下变红了,头垂下去不敢看我。旁边别的女孩儿一下子哄起来,有个女孩儿高声叫道:“咳!小孩你站住!”我一听不好,撒腿就跑。后面一群人哈哈大笑起来。我的心‘咚咚’地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