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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情天下有情人-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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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爸爸没有多余的钱,以后学校再组织看电影时,我便找个借口不去看,也不再让爸爸为难了。
  有一次,中山公园对面的大院里放映露天电影《梁山伯与祝英台》,我不能进去看,便用力爬上院子墙外边的一棵树,摽在树上看。虽然累得胳膊酸疼,但是我仍然坚持着全看完了,心满意足的回到家里,爸爸立刻问我干什么去了,搞得那么脏。
  原来那是一棵桑树,成熟的黑桑椹把我的白衣服全染脏了,而且很不容易洗净,结果挨了爸爸一顿骂,以后我再也不敢去爬树了。
  由于生活的磨炼,我很小就学会了蒸米饭、蒸馒头,而且学会了使用缝纫机,我补的裤子和袜子都很工整,妈妈还教我怎样打毛衣。
  我们穿的衣服很多都是别人送的旧衣服,穿破了还要打补丁。在我的印象中,只有上四年级的时候,妈妈为我和弟弟建民两人各做了一件棕色的灯芯绒夹克,但是我和弟弟谁也舍不得穿,只有过节的时候才拿出来穿,没想到衣服已经小得不能穿了。我和弟弟都觉得非常惋惜,所以印象非常深刻。以至于许多年过去了,我还记得这件事。
  妈妈为了能省下几个钱,上班从来都不打月票,都是走着去走着回来。我们家住在南长街的最北边,工厂却在西单南面的头发胡同内,走着上班需要几十分钟才能赶到。一年三百六十天,风雨无阻,既使怀孕也不例外,这需要多么大的毅力呀!
  在我12岁那年的9月23日,妈妈生下了最小的弟弟晓民。当时是秋天,不久天气变冷了,每天妈妈仍然用被子把小弟弟裹得严严的,抱着步行去上班。我看见妈妈那吃力的样子,心疼极了,就每天放学后,到南长街南口去接,替妈妈把小弟弟抱回家。
  我小学毕业后在等待上中学的日子里,就要求妈妈把小弟弟放在家中由我来照看。这样可以减轻妈妈的负担,也可以省下一点儿托儿费。
  我照看了两个月,一个12岁的孩子,哪里会照看婴儿呢?我努力把各种事情做好。很快便学会了喂奶、换尿布等事,还要做好其它家务。暑假过后,到中学去检查身体,我当时身高1。54米;体重却只有34。5公斤;当医生讲我是当时全体学生中身体最轻的时候;他哪里知道我是在暑假里替妈妈看小弟弟累的这么瘦呢!
  虽然我们生活较艰苦;但是妈妈从来不向单位申请补助;自己穿的衣服补了又补;却把我们上学的各种费用一分不少的交给学校。她期待着我们能快点长大,学好各种知识,早日成为国家栋梁之材。
  每当我们拿回来一张张的奖状的时候,爸爸妈妈笑得脸上成了一朵花,仿佛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遣送回乡
  1966年9月5日这天,晴空万里,没有一丝浮云。
  我正在回忆往事,单位遣送我们回乡的大卡车开来了。
  这是一辆普通的解放牌大卡车,押车的是一个戴着红袖章的20多岁的青年人,板着面孔冷冰冰的,来到后就催着我们快装车。
  爸爸让我们管他叫×叔叔,但是他连理也不理。后来此人造反有功,荣升了基层店总经理,成了我后来的顶头上司,真是靠造反起家呀。
  爸爸就在这个时候还在想着别人,当他知道这辆汽车要装运两家的东西和人时,便只让我们装上几块床板,一对木箱、被子、炉子、20多块蜂窝煤,最后装上了当月的粮食,一共装了还不到半车,爸爸就不让再装了,说是要给另一家人多留点儿地方。
  我把一个小方凳放在车上,爸爸却一再坚持让我送回家去才作罢。
  汽车发动了,后面卷起了一阵烟。很多人站在一边看着,有的人眼睛里闪着泪花。汽车在半路上又接了第二家——只有一卷铺盖一个人。
  出了北京城,汽车飞快地向南驶去。爸爸妈妈沉默着,一路上没有说一句话。我和三个弟弟像小鸟一样,团团围在父母身边,不知将来的命运等待着我们的是什么。
  我望着那渐渐远去的北京城,终于在目光中最后消失了!
  我不由得心里有些酸溜溜的。别了,美丽的北京,我可爱的故乡;别了,北京,生我养我的地方!童年时代的理想将成为梦想,我将永远不能再跨进学堂!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把我美好的理想埋葬?
  汽车开了大约两个小时;那家的那个人中途下了车。。。又开了一会儿;汽车拐了几个弯儿;进了一个小村庄。这是一个绿树环绕的村子;周围都是各种果树。。
  路过村南的枣树下时;汽车的车厢碰到树枝上;成熟的大枣红着半边脸;哗啦啦地落了一地;车厢里也掉了不少。。
  我和弟弟赶紧用手去拣,一边拣一边往嘴里塞。爸爸看见了,连忙用手拦住说:“别动!别动!快全放下!这是生产队的枣儿,是公家的财物,一个也不许再动!”我和弟弟吓得赶紧把塞进嘴里的枣儿吐出来,把手里攥着的枣儿也都放回到车厢上。
  汽车刚在村头一停下,立刻就围上来一群人,叽叽喳喳的,说什么的都有。
  爸爸一边跟大家打招呼,一边往车下卸东西。这时,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凑上前来跟爸爸说话,后来才知道是大队长王信。他对我们说:“没关系,这枣儿有的是,就让孩子们吃吧。”妈妈连忙对我和两个弟弟说:“别吃了!快去!跟着队长干活去,这东西不用你们搬了!”
  于是,我和两个弟弟立足未稳,就跟队长走了。
  从此,开始了我们13年农民生活中的第一页。
  初到农村
  “咣!”的一声巨响,把我从睡梦中惊醒,原来是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我睁开朦艨胧胧的双眼,看见闯进来一群不速之客;手持大棒,气势汹汹的样子,连打带骂地将隔壁的一个老头推推搡搡地带走了。临出门,一个戴着红袖章的叫庄儿的年轻人,拿走了我从北京带回来的做擀面杖用的一根画轴。
  我把手从胸口拿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刚才这群人进来时,我就紧张极了,心好像要跳出来,呼吸也似乎停止了。几十年过去了,直到现在,我只要一紧张,心就‘咚咚’跳个不停,落下了这个病根。
  我望了望身边的父母,感到迷惘了。为了躲避动乱,我们来到了距离北京一百多里路的农村老家,回想起白天那些村里的人,见了我们唯恐避之不及。想起刚才拉去批斗这一幕,我的心不由的收紧了。可怜的爸爸妈妈呀,您们二老真的把我们带到了世外桃源吗?一想起这些事情,我翻来复去再也睡不着了。
  多年来,我们从来没有回过老家,连祖父也不认识村中的一些人。这个小村子只有三十多户人家,我们仓促地来到这里,才知道村中尚无立足之地。我们只得借住在老叔家的东厢房北边的一间小屋里。不足六尺长的土炕上,放上一对木箱,还要再睡上六口人,挤得人简直透不过气来。而且长期没住过人的土炕又潮又凉。
  早晨起来,大家后背上不知被什么东西咬得起来一片大红包。我觉得又疼又痒,难受极了。我的三个弟弟也跟我一样,每人一身大红包。
  最小的弟弟晓民不由自主地用手去挠,结果大红包流了许多黄水,过后又生了一层厚痂,这层痂脱落后就变成许多闪亮的大红疤。
  后来我们才知道,这就是农村里很普遍的吸血小虫‘跳蚤’咬的。
  早晨起来,爸爸刚要生火做饭,突然闯进来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他自称是这村的治保主任,对着爸爸吹胡子瞪眼地大骂了一顿,然后命令爸爸立即写交代材料,并且要尽快交上来。他临走时又说,只许你们老老实实,不许你们乱说乱动;不许串门儿,不许写信,不许搞反革命串连,一切行动必须请假,如果违反,决不轻饶!
  爸爸妈妈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说话。爸爸战战兢兢地把那人送到门口,转过身来,我发现爸爸被气得浑身发抖,脸色蜡黄。
  从那一天起,爸爸仿佛像变了一个人,再也不爱讲话,整天垂头丧气的,像丢了魂一样。
  半夜被拉去批斗的是爷爷的弟弟,我们叫他二爷爷。爷爷回老家后,就住在三叔的两间土坯房里,大伯与大妈则借了别人的一间小屋居住。
  三叔原是黄埔军校第八期毕业生,当过国民党军官,解放后教过书,57年反右派时作为右派被送回了老家。他当时路过北京,我只见过一面。这次见面简直不敢相认,又黑又瘦。
  刚刚回来几天的伯父也变了样子,穿的衣服背后缝了一块黑布,上面用白线绣着地主份子XXX的字样;另外我的几个叔叔也同样背上缝了块这样的黑布,上面也同样用白线绣着地主份子XXX的字样。
  我们没有见过真正的地主是什么样子,只是在书本中看过地主的故事,心中甚至充满了对地主的仇恨。
  这次看见大伯和几位叔叔都变成了地主份子,虽然有的叔叔只是第一次相见,但是我并不想接近他们,只是心里盘算着怎样与他们划清界限;这是村干部特意关照过的,否则就会大祸临头。
  我甚至在想:解放时他们只有20多岁,为什么那么年轻就去当地主呢?
  听爸爸讲,我曾祖父纪永德是一个吃斋念佛的人,曾祖母也信佛,从不杀生。当时家境还可以,雇着一个长工。
  这长工孤身一人;到了40岁时还没有家室。。当时曾祖父就用四十担麦子,给他换了一个只有17岁的女孩儿成了家。这个女孩儿还真争气,连着给他生了五个儿子,每个儿子都成了家,现在已是儿孙满堂了。
  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了。日军迅速地占领了华北地区。
  那年秋天的旧历八月十一,日军血洗了附近的辛立村,杀了四十多口人,真是血流成河呀。
  当日本鬼子冲进我们村时,逢人就杀,见人就砍,简直杀红了眼。
  我曾祖父曾祖母这时正在佛堂内烧香。日本鬼子闯进屋内,不由分说,上去就一刺刀,把老人挑死了,曾祖母也被刺成重伤。可怜两位老人一辈子吃斋念佛,竟落得这样下场。
  与全国各地一样,在日本帝国主义殖民政策疯狂的掠夺下,人民的生活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我家的日子也逐渐衰落下来,只能勉强维持。
  听了爸爸的话,我恨死了日本鬼子,把这国恨家仇我永远铭记在心里。
  苦辣酸甜
  从北京到农村的第二天晚上,我听见有人在外面高声叫爸爸的名字,爸爸答应着赶紧走出去。
  来人是一个戴着红袖章的年轻人,是村中红卫兵造反派的头儿。我听见人们称呼他庄儿。
  他看爸爸走出屋门,不由分说,上去就给爸爸一个大嘴巴,爸爸被打得一个趔趄,鲜红的血顺着爸爸的嘴角流下来。
  庄儿怒目圆睁,破口大骂:“你这臭地主,磨磨蹭蹭地在屋里不出来!还想他妈的耍赖!快跟我到学校去!”他骂完了,随后就照着爸爸的背后就是一脚,爸爸向前一扑,险些跌倒。庄儿连推带搡的,嘴里还在不停地骂着,两人消失在夜色中。
  半夜时分,我们睡得正香,爸爸疲惫不堪地回来了。
  在小学教室的批斗会上,爸爸被红卫兵用力按下头,身子变成90度的直角,而两只胳膊却要从后向上高高地翘起来,站在一个高高的木凳上,这个姿式叫作喷气式。
  批斗会上,红卫兵说爸爸不老实交代犯罪问题,乘爸爸不备,突然踹倒了木凳;爸爸头朝下猛地栽了下来,额头上渗出了殷红的血迹。爸爸身上碰的则青一块,紫一块的布满伤痕。
  这样的批斗会,每天一次。开始时,妈妈也要去参加。红卫兵让妈妈交代问题,妈妈则挺起胸膛,大声地说:“宁为玉碎,不可瓦全!我常尊杰从来没有做过一丝一毫对不起国家,对不起人民的事,你们让我交代什么?”
  红卫兵听了火冒三丈,上去就是一个大嘴巴。妈妈巍然不动,依然挺起胸膛,用鄙夷的眼光蔑视着他们。
  就这样,爸爸竟然成了所谓的‘历史反革命份子’,而我们哥几个成了堂尔皇之的‘臭地主狗嵬子’!
  爸爸开始夜以继日地写那些交代材料。我看爸爸总是写得很认真,每次写完还检查一遍又一遍;但是材料交上去后,总是不合格。甚至有时当面就被治保主任撕得粉碎。
  爸爸每次交完材料回来,都是垂头丧气的,每次都还要重写。也不知道爸爸究竟写了多少篇交代材料。就这样,时间不长,爸爸便被折磨的又黑又瘦,高高的个子变成了驼背,精神恍惚,情绪低落极了。
  那时我和弟弟下地干活去,我们在前边走着,后面就有人指着我们的背影对别人说:“快瞧!这就是新从北京回来的臭地主狗崽子!”
  有一次二弟听了实在气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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