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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情天下有情人-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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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啊走啊,终于走进了天津。天刚蒙蒙亮,我们来到了天津西站。
  天津西站地方挺大,我们一行人来到这儿装束与众不同,格外抢眼。我拿出我的饭碗向西站餐厅的师傅要了一碗热水,就着水咽下我那冻得冰凉的硬窝头,两个窝头一会儿就吃完了。我正在喝那剩下的半碗水,桌子对面来了一个打扮入时的女孩儿,一头长发披肩,真是非常漂亮。
  她在我的对面坐下,向远处挥挥手,餐厅内一个戴白帽的青年端来一个大盘,里边是一条足足有一尺多长的大鲤鱼。她把一条白色的餐巾放在腿上,抬起头来向我微微一笑,然后不慌不忙地用起餐来。
  我觉得我的脸在发烧。我迟疑了一下,站起身来,向远处的一个空位走去。这时,大岗头村的陈文宝走过来对我说:“我敢打赌,她一定吃不了这条鱼。”他用眼睛瞟着那个女孩儿。可是不一会儿,那个女孩儿把一条大鱼全吃光了,只剩下一点儿汤,她用餐巾擦擦嘴,扭身走了。
  陈文宝跑到那个鱼盘前,端起盘来把里面的鱼汤舔了个干干净净。一边舔,一边直嚷:“真他妈的香!”餐厅的那个男服务员走过来,耐心地站在旁边看着他的怪样,忍不住问道:“怎么样?你也来一条?”
  陈文宝放下盘子;结结巴巴地问他:“这;这鱼多少钱一条?”
  “七块八。”服务员不紧不慢地回答。。
  “那么贵。我,我没有钱。你,你们这儿还,还有什么?”
  “有面条。”“那,那给我来三斤。”
  “来多少?三斤?”服务员惊讶地反问,怀疑自己听错了。
  “对!就来三斤。”陈文宝点点头,瞪着眼睛回答。
  一会儿工夫,服务员端来了一个瓷盆,里面是浇面的卤和一个汤勺。
  服务员刚转过身去,陈文宝端起盆来一饮而尽。我赶紧上前去制止他:“别喝了!一会儿面条来了你还怎么吃呀!”
  可是陈文宝舔舔嘴唇已经喝完了。并说:“我说怎么觉得有点儿咸呢!”
  一会儿,饭务员端着满满一大盆面条来了,一看卤没有了,便问卤哪去了?陈文宝指指肚子说:“在这儿哪!”服务员简直哭笑不得,说:“没有卤怎么吃呀?”陈文宝说:“反,反正到肚子里也得掺合,先吃后吃不一样吗?”
  说完,狼吞虎咽的把那盆面条全吃光了!
  我禁不住问陈文宝:“你过去难道没有吃过面条吗?”
  “我从来没有吃过面条,也没有人给我做。”陈文宝一边说着一边摇头,那憨厚的样子我了解他,从来不会说谎话。
  离开工地时,西村的民工把吃饭用的两个缸盆和几个大碗扔了,因为它们太沉了。一路上几百里地,路途颠簸说不定会碰碎了。黑子看着扔了可惜,随手拣来放在我的小车上。
  我的小车上除了铁锹、行李和草帘,还有这几十斤的餐具。
  我们离开天津西站继续向西北方向走,一直又走了两天一夜,在黄昏该吃晚饭的时候,我们终于赶到了家。就要见到爸爸妈妈了,不禁喜出望外。
  到了村头,黑子把放在我车上的几个大碗和两个缸盆全部拿到他的小车上,一声也没吭,回家去了。
  三叔看了,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我为他白推了几百里地,连个道谢的话儿都没有。
  回到家,爸爸妈妈见到我突然归来,乐得不知说什么好,只是对着我左看右看。我拍拍胸脯,满不在乎地对妈妈说:“您看!我比原来胖多了吧!海河那儿饭随便吃,而且活儿还不累,我已经106斤了!”
  为了不让父母为我担忧,我把海河工地说得非常好,丝毫也没有提及生病的事,更没有提那里的劳动强度有多大。‘子孝父心宽’,这个道理我还是懂得的。
  我把从海河工地带回来的2元多钱和4斤玉米面交给妈妈,伙房发得那五个窝头早己在路上吃光了。
  家中晚饭是一锅白薯粥,这正是我最爱吃的饭。我一下子喝了三碗白薯粥,一边喝粥,两个眼皮却直打架。
  实在不行了,我把碗一推倒在炕上便睡。朦胧之中,我觉得妈妈为我脱了鞋,可什么时候为我洗的脚我就不知道了。
  这一觉,我一下子睡了一天一夜。
  河西赴宴
  秋收过后,粮食陆续分下来了。全村人均每天8两4,这不是面粉而是原粮。
  我虽然去挖河省却了一点儿口粮,但是我挖河回来后生产队仍然给我记每天三分。正常的男劳动力每天10分,也就是我干三天不如别人干一天的工分多。
  虽然我们家中男劳动力多,干得活儿也是最苦最累的,但是工分却挣得最少。秋后分粮食的时候,工分的多少要占很大的比例,我们家的口粮每天只有6。5两。
  我去找大队会计汪坝理论,为什么我挖河能顶一个壮男劳动力,回来后不给我相应的报酬呢?
  汪坝见我问的有理,无言以对,理屈词穷便恼羞成怒,破口大骂:“你个臭地主狗崽子还想翻天不成!给你点就算不错,如果你再不老老实实的就小心你的狗命!”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对我那样恨之入骨,无缘无故他已经对我爸爸打骂多次。难道只因为自己是贫下中农,大队干部就可以肆无忌惮,无法无天吗?
  粮食分配计划公布之后,三叔于是又把最后一个女儿嫁出去了。去年嫁了一个,今年又如此这般。在这会儿出嫁,口粮就理所当然留在家里了。饥饿促使他想出了这种办法,四个女儿全嫁出去了,明年怎么办呢?
  婚礼定了良辰吉日,一晃就到了佳期。办喜事那天,请我们这几个弟弟去赴宴。
  我们哥几个兴冲冲地沿着村西的大路向前走,经过一片片的庄稼和成行的梨树,前面就是大清河了。
  这条河是固安县与涿县的分界河,一过了河,就是涿县地面了。
  听说河边的人性子野,我们正西就是望海庄。传说那年发大水,河水一涨就接近了两岸的堤沿。从上游冲下来许多木料、家具,也有被淹死的人。有些水性好的年轻人就去打捞这些财物,往往会有些意外的收获。
  那天从上游冲下来一个大木柜,几个人合伙把它捞了上来。打开一看,不由愣住了:里边有一个水灵灵的大姑娘,还有许多值钱的财物。姑娘看见被人搭救,趴下就磕头,并表示谁救了她,她就嫁给谁,并说这是父母亲的遗愿。
  一看这情景,几个救她上岸的年轻人便嘀咕开了,谁都想得到她,但是又不能单独得到她,便激烈地争吵起来。事后几个人分掉了财务,姑娘却不见了。当然这只是传说,谁也没见着,但足以使人不寒而栗。
  我们走了三四里地,来到了河边,岸边靠着一条船,一根手指粗细的铁索拦在河上,摆渡的人却无影无踪。
  我们战战兢兢的上了船,一站上去,还未动一步,船身就摇晃起来,好像故意欺负我们这几个陌生人。
  我壮着胆子用手向后拽那根铁索,船徐徐向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岸边。只听见船下哗哗的水声,渐渐地驶到了河中央,这里水流湍急,我用力拽那根铁索,但是船身已经被水冲得横了过来。
  我觉得有一股力量在努力使我离开铁索,如果我这时候一松手,船就会立刻顺流直下,况且船上连个桨也没有,只有一根拦挡铁索的立桩。河对岸这时有人看见了我们的危险处境,高声大喊:“别松手!千万别松手!抓紧用力向后拽,用力!”
  我这时看见河水打着漩涡,飞快地从我脚下流过,看着看着,竟然眩晕起来。我赶快闭上了眼睛,心跳骤然加速,双腿也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
  这时对岸的人又高声喊起来:“快拉呀!别愣着!使劲快拉别害怕!”
  我睁开眼睛,看清了河对岸喊话的竟然是两个岁数不大的女孩儿。心中有些不服气,怎么一个大小伙子还不如两个女孩子呢!
  豁出去了,我不再看那脚下飞快的漩涡,眼睛盯住河对岸的终点,一下一下又一下,鼓足勇气用力向后拽。终于到了岸边,我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两个女孩也就是十七八岁的样子。当然,我不过才十六岁,并不比他们大。她俩相视一笑,扑通一下跳进木船里,用手拉紧铁索,对我们说:“快上去吧!我们给你稳住船。”我们几个男孩子不好意思地上了岸。
  那俩个女孩儿拉着铁索轻轻一用力,木船非常听话地调了个头,其中一个高个的女孩儿向我一吐舌头,作了个鬼脸。我知道她是在嘲笑我的无能,脸一下子红了。两个女孩儿咯咯地笑着,船儿轻轻地向对岸漂去。
  我们到了姐家,主人早已等得不耐烦了。闲言少叙,摆上桌子就吃饭。
  乡下最奢侈的席面要算是婚礼上的‘十二八’大席了,就是上的菜用八个大碗四个小碗八个盘子,一共是十二个碗八个盘,所以称作‘十二八’大席,我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场合,亲家一让就开始拿筷子吃起来。
  主人没有想到,这几个男孩子饭量如此惊人,不一会儿,像风卷残云一般,桌上的饭菜一扫而光。
  农村的规矩是不剩下不算够,姐夫一看给吃得露了底,不好意思地跑进屋商量,出来后把我叫到一边,问我再上点年糕是不是合适。我一看全明白了,马上说大家都已经吃好了。姐夫还是端出一屉年糕让大家品尝。
  我的几个弟弟还有五叔家的几个弟弟,还是毫不客气地把这些年糕全吃光了。
  这件事情过去许多年了,有一次遇见了我这位姐姐,提起了当年往事,她说那次的婚礼上,哥几个吃饭就像饿狼一样,眼露凶光,样子都让人害怕,那个年月,这几个孩子也真怪可怜的。
  卖羊还债
  年终决算又到了,一张榜公布,我们家又欠下78。62元。全家人辛辛苦苦劳动了一年,却欠下这么多钱。爸爸妈妈赶紧东拼西凑,所有能卖的东西都卖了,最后还差5。5元钱,实在是再也凑不上了。
  爸爸和妈妈商量了一下,决定把那只小黑羊卖掉,还上决算款。
  说真的,让我卖掉小黑羊,我还真有些舍不得。自从春天妈妈花2元钱买来这只小黑羊,已经有半年多了,它已经是我们家庭成员中的一员。每天我们都是给它割最鲜嫩的青草。目前它已经长到30斤零半斤了,如果再过一段时间,它就可以生小羊了。
  但是没有办法,我们只有卖掉这只小羊,才能还清决算款。像我们这些‘黑五类’,是绝对不敢欠生产队一分钱的。
  这天是一个非常睛朗的日子,但冬天的早晨是非常寒冷的。我和三弟伟民二人,一人牵着小羊,另一人赶着,向着八里外的东湾集市走去。
  小羊好像知道了我们的动机,不情愿地向后拽,弟弟在后边拿着一根细小的树枝不停地摇着,但是并不抽打在小羊身上,只是促使它快走。
  我们终于来到了东湾儿。羊市上羊很多,但是我们哥俩是第一次卖羊,而且以前从未卖过任何东西,所以这羊也不知道怎样才能卖掉。
  我们楞在那里东看看,西看看,但是直到中午快散市的时候了,还是没有人理我们。我有些急了,如果今天不能把羊卖掉,回去可怎么向爸爸交代呢?因为今天大队会计让我们必须交清决算款呀!
  于是我就大声地喊了起来:“卖羊喽!卖羊喽!”
  “谁买我的这只小羊啊!”三弟也跟着喊了起来。
  我们刚吆喝了几声,这时有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儿走到我们面前,用手摸了摸这小黑母羊的后背,说:“这羊不大还挺肥实。”
  我赶紧说:“对,这羊己经30斤零半斤了。”
  这老头儿说:“你这羊卖多少钱呀?”
  我说:“这羊卖10块钱。”
  老头儿又说:“我只给你5块钱。”
  我对他说:“春天买时2块钱只有7斤2两,现在30斤还多呢怎么才给5块钱?”
  这老头儿非常狡猾,在交谈中知道我们是第一次来卖羊,就是不肯多给我们一分钱。眼看着羊市上的人越来越少,今天如果卖不掉是绝对不行的。
  于是我就对老头儿说:“如果你要买最少要给5块5毛钱,这样才能凑上决算款。”
  老头儿同意了,但是给钱时却只给了5块2毛钱,我说不行;他却说卖羊要上税,那税钱他去上,所以那三毛钱就不给了。
  于是,这只30斤零半斤的小羊只卖了5块2毛钱。老头儿牵着小羊走的时候,我和弟弟听着那小羊发出凄惨的叫声时,不由得全哭了。
  要知道,这是多么好的一只小羊啊,非常懂事。全家人辛辛苦苦地喂了这么久,才多卖了3块钱,如果不是必须交决算款,我们是决不会将它卖掉的呀!
  我和三弟回到家中,妈妈听说我们把羊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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