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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_新唐书-第1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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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福二年,以嗣覃王为招讨使,神策将李钅岁副之,率师三万送彦若赵镇。昭纬内畏有功,密语茂贞曰:「上不喜兵,一出太尉。」茂贞乃悉兵迎战盩厔,覃王败,乘胜至三桥。让能曰:「臣固豫言之,臣请归死以纾难。」帝涕下不能已,曰:「与卿决矣!」再贬雷州司户参军。茂贞尚驻兵请必杀之,乃赐死,年五十三。

  弟彦林,官御史中丞;弘徽,户部侍郎,皆及诛。帝痛之,后赠太师。

  子光乂,次子晓,不复仕。晓入梁,贵显于世。

  赞曰:太宗以上圣之才,取孤隋,攘群盗,天下已平,用玄龄、如晦辅政。兴大乱之余,纪纲雕弛,而能兴仆植僵,使号令典刑粲然罔不完,虽数百年犹蒙其功,可谓名宰相。然求所以致之之迹,逮不可见,何哉?唐柳芳有言:「帝定祸乱,而房、杜不言功;王、魏善谏,而房、杜让其直;英、卫善兵,而房、杜济以文。持众美效之君。是后,新进更用事,玄龄身处要地,不吝权,善始以终,此其成令名者。」谅其然乎!如晦虽任事日浅,观玄龄许与及帝所亲款,则谟谋果有大过人者。方君臣明良,志叶议从,相资以成,固千载之遇,萧、曹之勋,不足进焉。虽然,宰相所以代天者也,辅赞弥缝而藏诸用,使斯人由而不知,非明哲曷臻是哉?彼扬己取名,了然使户晓者,盖房、杜之细邪!

 





新唐书卷一百一十

列传第二十二  魏徵

  魏徵,字玄成,魏州曲城人。少孤,落魄,弃赀产不营,有大志,通贯书术。隋乱,诡为道士。武阳郡丞元宝藏举兵应李密,以徵典书檄。密得宝藏书,辄称善,既闻徵所为,促召之。徵进十策说密,不能用。王世充攻洛口,徵见长史郑颋曰:「魏公虽骤胜,而骁将锐士死伤略尽;又府无见财,战胜不赏。此二者不可以战。若浚池峭垒,旷日持久,贼粮尽且去,我追击之,取胜之道也。」颋曰:「老儒常语耳!」徵不谢去。

  后从密来京师,久之未知名。自请安辑山东,乃擢秘书丞,驰驿至黎阳。时李勣尚为密守,徵与书曰:「始魏公起叛徒,振臂大呼,众数十万,威之所被半天下,然而一败不振,卒归唐者,固知天命有所归也。今君处必争之地,不早自图,则大事去矣!」勣得书,遂定计归,而大发粟馈淮安王之军。

  会窦建德陷黎阳,获徵,伪拜起居舍人。建德败,与裴矩走入关,隐太子引为洗马。徵见秦王功高,阴劝太子早为计。太子败,王责谓曰:「尔阋吾兄弟,奈何?」答曰:「太子蚤从徵言,不死今日之祸。」王器其直,无恨意。

  即位,拜谏议大夫,封钜鹿县男。当是时,河北州县素事隐、巢者不自安,往往曹伏思乱。徵白太宗曰:「不示至公,祸不可解。」帝曰:「尔行安喻河北。」道遇太子千牛李志安、齐王护军李思行传送京师,徵与其副谋曰:「属有诏,宫府旧人普原之。今复执送志安等,谁不自疑者?吾属虽往,人不信。」即贷而后闻。使还,帝悦,日益亲,或引至卧内,访天下事。徵亦自以不世遇,乃展尽底蕴无所隐,凡二百余奏,无不剀切当帝心者。由是拜尚书右丞,兼谏议大夫。

  左右有毁徵阿党亲戚者,帝使温彦博按讯,非是。彦博曰:「徵为人臣,不能著形迹,远嫌疑,而被飞谤,是宜责也。」帝谓彦博行让徵。徵见帝,谢曰:「臣闻君臣同心,是谓一体,岂有置至公,事形迹?若上下共由兹路,邦之兴丧未可知也。」帝矍然,曰:「吾悟之矣!」徵顿首曰:「愿陛下俾臣为良臣,毋俾臣为忠臣。」帝曰:「忠、良异乎?」曰:「良臣,稷、契、咎陶也;忠臣,龙逢、比干也。良臣,身荷美名,君都显号,子孙傅承,流祚无疆;忠臣,己婴祸诛,君陷昏恶,丧国夷家,只取空名。此其异也。」帝曰:「善。」因问:「为君者何道而明,何失而暗?」徵曰:「君所以明,兼听也;所以暗,偏信也。尧、舜氏辟四门,明四目,达四聪。虽有共,鮌,不能塞也,靖言庸违,不能惑也。秦二世隐藏其身,以信赵高,天下溃叛而不得闻;梁武帝信硃异,侯景向关而不得闻;隋炀帝信虞世基,贼遍天下而不得闻。故曰,君能兼听,则奸人不得壅蔽,而下情通矣。」

  郑仁基息女美而才,皇后建请为充华,典册具。或言许聘矣。徵谏曰:「陛下处台榭,则欲民有楝宇;食膏粱,则欲民有饱适;顾嫔御,则欲民有室家。今郑已约昏,陛下取之,岂为人父母意!」帝痛自咎,即诏停册。

  贞观三年,以秘书监参豫朝政。高昌王曲文泰将入朝,西域诸国欲因文泰悉遣使者奉献。帝诏文泰使人厌怛纥干迎之。徵曰:「异时文泰入朝,所过供拟不能具,今又加诸国焉,则濒塞州县以乏致罪者众。彼以商贾来,则边人为之利;若宾客之,中国萧然耗矣。汉建武时,西域请置都护、送侍子,光武不许,不以蛮夷敝中国也。」帝曰:「善。」追止其诏。

  于是帝即位四年,岁断死二十九,几至刑措,米斗三钱。先是,帝尝叹曰:「今大乱之后,其难治乎?」徵曰:「大乱之易治,譬饥人之易食也。」帝曰:「古不云善人为邦百年,然后胜残去杀邪?」答曰:「此不为圣哲论也。圣哲之治,其应如响,期月而可,盖不其难。」封德彝曰:「不然。三代之后,浇诡日滋。秦任法律,汉杂霸道,皆欲治不能,非能治不欲。徵书生,好虚论,徒乱国家,不可听。」徵曰:「五帝、三王不易民以教,行帝道而帝,行王道而王,顾所行何如尔。黄帝逐蚩尤,七十战而胜其乱,因致无为。九黎害德,颛顼征之,已克而治。桀为乱,汤放之;纣无道,武王伐之。汤、武身及太平。若人渐浇诡,不复返朴,今当为鬼为魅,尚安得而化哉!」德彝不能对,然心以为不可。帝纳之不疑。至是,天下大治。蛮夷君长袭衣冠,带刀宿卫。东薄海,南逾岭,户阖不闭,行旅不赍粮,取给于道。帝谓群臣曰:「此徵劝我行仁义,既效矣。惜不令封德彝见之!」

  俄检校侍中,进爵郡公。帝幸九成宫,宫御舍湋川宫下。仆射李靖、侍中王珪继至,吏改馆宫御以舍靖、珪。帝闻,怒曰:「威福由是等邪!何轻我宫人?」诏并按之。徵曰:「靖、珪皆陛下腹心大臣,宫人止后宫扫除隶耳。方大臣出,官吏谘朝廷法式;归来,陛下问人间疾苦。夫官舍,固靖等见官吏之所,吏不可不谒也。至宫人则不然,供馈之余无所参承。以此按吏,且骇天下耳目。」帝悟,寝不问。

  后宴丹霄楼,酒中谓长孙无忌曰:「魏徵、王珪事隐太子、巢刺王时,诚可恶,我能弃怨用才,无羞古人。然徵每谏我不从,我发言辄不即应,何哉?」徵曰:「臣以事有不可,故谏,若不从辄应,恐遂行之。」帝曰:「弟即应,须别陈论,顾不得?」徵曰:「昔舜戒群臣:'尔无面从,退有后言。'若面从可,方别陈论,此乃后言,非稷、蒐所以事尧、舜也。」帝大笑曰:「人言徵举动疏慢,我但见其妩媚耳!」徵再拜曰:「陛下导臣使言,所以敢然;若不受,臣敢数批逆鳞哉!」

  十年,为侍中。尚书省滞讼不决者,诏徵平治。徵不素习法,但存大体,处事以情,人人悦服。进左光禄大夫、郑国公。多病,辞职,帝曰:「公独不见金在鑛何足贵邪?善冶锻而为器,人乃宝之。朕方自比于金,以卿为良匠而加砺焉。卿虽疾,未及衰,庸得便尔?」徵恳请,数却愈牢。乃拜特进,知门下省事,诏朝章国典,参议得失,禄赐、国官、防閤并同职事。

  文德皇后既葬,帝即苑中作层观,以望昭陵,引徵同升,徵孰视曰:「臣毛昏,不能见。」帝指示之,徵曰:「此昭陵邪?」帝曰:「然。」徵曰:「臣以为陛下望献陵,若昭陵,臣固见之。」帝泣,为毁观。寻以定五礼,当封一子县男,徵请封孤兄子叔慈。帝怆然曰:「此可以励俗。」即许之。

  后幸洛阳,次昭仁宫,多所谴责。徵曰:「隋惟责不献食,或供奉不精,为此无限,而至于亡。故天命陛下代之,正当兢惧戒约,奈何令人悔为不奢。若以为足,今不啻足矣;以为不足,万此宁有足邪?」帝惊曰:「非公不闻此言。」退又上疏曰:

  《书》称「明德慎罚」,「惟刑之恤」。《礼》曰:「为上易事,为下易知,则刑不烦。」「上多疑,则百姓惑;下难知,则君长劳。」夫上易事,下易知,君长不劳,百姓不惑,故君有一德,臣无二心。夫刑赏之本,在乎劝善而惩恶。帝王所与,天下画一,不以亲疏贵贱而轻重者也。今之刑赏,或由喜怒,或出好恶。喜则矜刑于法中,怒则求罪于律外;好则钻皮出羽,恶则洗垢索瘢。盖刑滥则小人道长,赏谬则君子道消。小人之恶不惩,君子之善不劝,而望治安刑措,非所闻也。且暇豫而言,皆敦尚孔、老;至于威怒,则专法申、韩。故道德之旨未弘,而锲薄之风先摇。昔州犁上下其手而楚法以敝,张汤轻重其心而汉刑以谬,况人主而自高下乎!顷者罚人,或以供张不赡,或不能从欲,皆非致治之急也。夫贵不与骄期而骄自至,富不与奢期而奢自至,非徒语也。

  且我之所代,实在有隋。以隋府藏况今之资储,以隋甲兵况今之士马,以隋户口况今之百姓,挈长度大,曾何等级焉!然隋以富强而丧,动之也;我以贫寡而安,静之也。静之则安,动之则乱,人皆知之,非隐而难见、微而难察也。不蹈平易之涂,而遵覆车之辙,何哉?安不思危,治不念乱,存不虑亡也。方隋未乱,自谓必无乱;未亡,自谓必不亡。所以甲兵亟动,徭役不息,以至戮辱而不悟灭亡之所由也,岂不哀哉!夫监形之美恶,必就止水;监'政之安危,必取亡国。《诗》曰:「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臣愿当今之动静,以隋为鉴,则存亡治乱可得而知。思所以危则安矣,思所以乱则治矣,思所以亡则存矣。存亡之所在,在节嗜欲,省游畋,息靡丽,罢不急,慎偏听,近忠厚,远便佞而已。夫守之则易,得之实难。今既得其所难,岂不能保其所易?保之不固,骄奢淫泆有以动之也。

  帝宴群臣积翠池,酣乐赋诗。徵赋《西汉》,其卒章曰:「终藉叔孙礼,方知皇帝尊。」帝曰:「徵言未尝不约我以礼。」它日,从容问曰:「比政治若何?」徵见久承平,帝意有所忽,因对曰:「陛下贞观之初,导人使谏。三年以后,见谏者悦而从之。比一二年,勉强受谏,而终不平也。」帝惊曰:「公何物验之?」对曰:「陛下初即位,论元律师死,孙伏伽谏以为法不当死,陛下赐以兰陵公主园,直百万。或曰:'赏太厚。'答曰:'朕即位,未有谏者,所以赏之。'此导人使谏也。后柳雄妄诉隋资,有司得,劾其伪,将论死,戴胄奏罪当徒,执之四五然后赦。谓胄曰'弟守法如此,不畏滥罚。」此悦而从谏也。近皇甫德参上书言'修洛阳宫,劳人也;收地租,厚敛也;俗尚高髻,宫中所化也。'陛下恚曰:'是子使国家不役一人,不收一租,宫人无发,乃称其意。'臣奏:'人臣上书,不激切不能起人主意,激切即近讪谤。'于时,陛下虽从臣言,赏帛罢之,意终不平。此难于受谏也。」帝悟曰:「非公,无能道此者。人苦不自觉耳!」

  先是,帝作飞仙宫,徵上疏曰:

  隋有天下三十余年,风行万里,威詹殊俗,一旦举而弃之。彼炀帝者,岂恶治安、喜灭亡哉?恃其富强,不虞后患也。驱天下,役万物,以自奉养,子女玉帛是求,宫宇台榭是饰,徭役无时,干戈不休,外示威重,内行险忌,谗邪者进,忠正者退,上下相蒙,人不堪命,以致殒匹夫之手,为天下笑。圣哲乘机,拯其危溺。今宫观台榭,尽居之矣;奇珍异物,尽收之矣;姬姜淑媛,尽侍于侧矣;四海九州,尽为臣妾矣。若能鉴彼所以亡,念我所以得,焚宝衣,毁广殿,安处卑宫,德之上也。若成功不废,即仍其旧,除其不急,德之次也。不惟王业之艰难,谓天命可恃,因基增旧,甘心侈靡,使人不见德而劳役是闻,斯为下矣。以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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