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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经典短篇小说金榜-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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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昆恩伯父终于走进卧室的时候,他说:〃马丁,我希望你和这孩子出来加入我们。〃
  〃算了,我不想打扰你们。你和那些人正在谈生意哪。〃
  〃你是说路卡斯,罗巴克和我?马丁,没有什么事是我自己的兄弟不能听的。这些人都是好人。而且在他们自己的行业中都是位居要津的大人物。我很遗憾你不能见见其他人。相信我,我没有要你们躲在这里的意思。嗯,你想喝什么酒?〃
  〃随便。我平常很少喝酒的。〃
  〃威士忌加水,马丁?〃
  〃好。〃
  〃孩子呢?来杯荔汁汽水如何,年轻人?或者,你想喝杯牛奶?〃
  〃荔汁汽水。〃我说。
  〃你可知道,以前你爸爸可以把两个大男人灌醉,自己一点事也没有。〃
  随后,一个侍者把饮料端进房间。我们喝着饮料时,我开口问道,我们是否要在这房间耗上整个下午。昆恩伯父似乎没有听到我的问题,但是五分钟后,他建议,〃也许这个孩子希望去看看这个城市〃―――他称呼纽约为〃地下铁路上的巴格达〃。我父亲说,这招待将是这孩子一生仅有的一次了。
  每次我生病,或是迷惑于某事,或是生气的时候,他总爱喊我〃孩子〃―――总之,当他觉得我很可怜的时候,他就那么喊我。
  我们三个人搭电梯下楼,叫了部计程车朝南开到百老汇,或是朝北开到百老汇―――我不记得了。〃这就是他们说的白色大道〃,这句话昆恩伯父说了好几遍。有一次,他道歉:〃在白天看来,它只不过就是一条街嘛!〃
  我们跟着昆恩伯父到〃摘果者俱乐部〃。沿路上,风景都不怎么样。那是一家座落在街边,一栋建筑物地下室里的小餐馆。我记得我们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很黑。钢琴正弹着〃一家小旅馆〃那首歌。
  〃他不应该那样弹。〃昆恩伯父说。接着,他向坐在钢琴后面的那个人挥挥手。〃你好吗,佛雷第?孩子们都好吗?〃
  〃好,奥格斯特先生,他们都很好。〃佛雷第一边点着头,一边笑着回答,没有弹错一个音符。
  我们绕了半天才找到一个黑漆漆的座位,当我们围着圆桌坐下时,我父亲对我说:〃那是昆恩的歌。〃
  我并没有说什么,但是昆恩伯父似乎从我的静默感觉到我的不以为然,他说:〃佛雷第是第一流的,他有一个孩子今年秋天要去柯尔盖特了。〃
  我问道:〃那真的是你的歌吗?〃
  昆恩伯父微微一笑,把他温暖宽大的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在那个年纪,我憎恨别人碰触我。〃我让他们以为那是我的歌。〃他奇怪而高兴地低声说:〃对我来说,歌曲就像年轻女孩子一样。她们都很漂亮。〃
  一个穿红色外套的侍者跑了过来。〃奥格斯特先生!你从西部回来啦?你好吗,奥格斯特先生?〃
  〃马马虎虎啦,杰洛姆,马马虎虎。杰洛姆,我想让你见见我的弟弟,马丁。〃
  〃你好,马丁先生。你来纽约玩吗?还是你住在这儿?〃
  有点出乎杰洛姆的的意料之外,我父亲很快地伸出手和杰洛姆握手:〃谢谢你,我只是来了一个下午而已。我住在宾州一个你大概从没听说过的小乡镇。〃
  〃原来如此,半日游,是吗?先生。〃
  〃这是六年来,我第一次有机会来看我的哥哥。〃
  〃对呀!过去这几年来,我们也很少见到他呢?他就是不常见的大忙人。您说对不对?〃
  昆恩伯父插嘴道,〃这位是我的侄子,杰。〃
  〃你喜欢这个大城市吗,杰?〃
  〃还好。〃我没有重蹈父亲的覆辙,和他握手。
  〃呃,杰洛姆。〃昆恩伯父说:〃我弟弟和我想要一杯威斯忌加冰块。那个孩子要一杯荔汁汽水。〃
  〃不,等一下。〃我说:〃你们这里有什么冰淇淋?〃
  〃香草和巧克力,先生。〃
  我犹豫着。我简直不敢相信,连我们家附近的小杂货铺里都有十五种口味的冰淇淋,这里居然只有两种。
  〃我想,是没有什么好选择的了。〃杰洛姆说。
  〃香草的好了。〃
  我的冰淇淋送来了。像一粒盛在浅浅的银盘上的高尔夫球。我一用汤匙挖它,它就转个不停。昆恩伯父看着我,问道:〃你有没有特别想去做的事呀?〃
  〃这孩子想去书店,〃我父亲说。
  〃书店?什么样的书,杰?〃
  我说:〃我想找一本维米尔的好书。〃
  〃维米尔。〃昆恩伯父慢慢地念着这个字,把r的尾音拖得长长的,佯装想了一下,〃荷兰学校。〃
  〃对,他是荷兰人。〃
  〃根据我自己的想法,杰,法国人是最懂得音乐节奏的民族。
  在芝加哥,我们的起居室里,有一张迪迦斯书的四个芭蕾舞者的书像,我能够坐在那儿,盯着其中的一个,看上几个小时。我觉得,那种平衡的感觉真棒。〃
  〃没错,但是,你不觉得迪迦斯的书总让人想起彩色图书吗?
  实际上,以绘画的视点来看,就以那清澄的眼睛来比好了,我认为维米尔就比迪迦斯高明多了。〃
  昆恩伯父没有说话,而我的父亲,飞快地瞥了一眼,说:〃他和他母亲平常说话就是这个样子。我都听不懂。我一点都搞不懂他们说的事情。〃
  〃你母亲鼓励你将来做一个画家,是不是,杰?〃昆恩伯父笑的时候,嘴巴张得很大,他的两颊向后拉得很开,仿佛夹了两块糖在那儿似的。
  〃当然,我想她是的。〃
  〃你母亲是个了不起的女人,杰。〃昆恩伯父说。
  这是多么令人尴尬的一句话,尤其是看你是怎么对〃了不起〃
  这个字下定义。我挖着我的冰淇淋,父亲问候昆恩伯父的太太泰丝近来可好。我们离去时,昆恩伯父在支票上签上他的名字和一个公司名字。那时差不多快五点了。
  我的伯父不大清楚纽约的书店大概在什么地方―――最近十五年来,他都在芝加哥―――但是他认为,如果我们去四十二街和第六大道的话。应该会有所收获。计程车司机让我们在一个公园旁下车。
  这个公园景色和市立图书馆附近的景色很像,引人入胜,景色怡人,鸽子安详地在草地上漫步、长凳上打盹的人,还有穿着整齐夏衫的职业妇女。不假思索的,我领着两个大人带头走了进去。闪闪发光的大厦直入云霄,反射的太阳光透过树稍闪烁不定。这就是纽约,我暗忖:银色的城市。万丈雄心自我澄澈透明的内心升起。
  〃如果站着这里。〃我父亲说:〃你就可以看到帝国大厦。〃我走过去,站在父亲的手臂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突然,不知道什么尖而硬的东西跑进了我的右眼。我把头避开,不断霎眼,只觉得痛不可当。
  〃怎么啦?〃昆恩伯父的声音。
  父亲说:〃这可怜的孩子眼睛里进了东西。他一向运气最坏。〃
  那玩意似乎还是活的,它在咬我。〃噢!〃我大喊,气得想哭。
  〃如果我们能把他弄到没有风的地方。〃我父亲的声音,〃也许我就可以看到脏东西了。〃
  〃不,拜托,马丁,用用你的大脑。千万别拿眼睛或耳朵开玩笑。旅馆离这儿只有两条街。你能够走完这两条街吗,杰?〃
  〃我是看不见,又不是跛了。〃我很快地说。
  〃他很幽默嘛!〃昆恩伯父说。
  夹在两个男人中间,一只手护着眼睛,我走回了旅馆。有时,他们其中之一会扶着我的另一只手,或是用他们的手扶着我的肩膀。但是只要我走得快一点,手就会滑开。
  我希望我们进入旅馆大厅时,不会太引人注目,我把手从眼睛上拿开,挺直腰杆走了进去,一心只想赶快穿过大厅。除了一只眼睛睁不开、和我的脸上也许有点儿红之外,我想我看起来应该还过得去。可是,我的护卫们立刻出卖了我。他们不只是紧紧跟在我后面,似乎怕我随时会摔一跤,而且我的父亲还告诉坐在大厅的一位老流浪汉:〃可怜的孩子,眼睛里跑进了东西。〃而昆恩伯父,趴在柜台上大喊:〃赶快找个医生到二十楼来。〃
  〃你不应该那么做的,昆恩。〃进电梯时,我父亲说:〃我能够把它弄出来的,现在已经没有风了。这种小事常常发生的。这孩子的眼睛太凸了。〃
  〃永远别拿眼睛开玩笑,马丁。他们是你一辈子最珍贵的工具。〃
  〃它一会就会好了啦。〃我说,虽然我不相信它会好。那玩意感觉起来好像是一片铁屑,插得颇深。
  到了上面的房间,昆恩伯父让我躺在床上。我父亲用手包了一块干净的手帕,将突出的一角伸过来。但是要睁开眼很痛,我把他的手推开。〃别弄痛我。〃我说,并把头转开。〃那样有什么用?医生马上就上来了。〃
  我父亲很后悔地把手帕收起来放进了口袋。
  医生是个手掌柔软的人,不大爱说话。他并没假装自己是个家庭医生。他用一根细棒把我的下眼皮撑开,再用一支棉花棒截了一下,然后他拿给我看,在棉花棒尖上,有一根睫毛。他在我的眼睛里滴了三滴黄色的药水,以免受到感染。药水刺刺刺的,我把眼睛闭上,把头埋进枕头里,庆幸苦难终于过去了。我再睁开眼睛时,我父亲正将一张钞票递到医生的手里。医生谢过了他,向我眨眨眼,走了。这时,昆恩伯父从浴室走了出来。
  〃如何,小伙子,你现在感觉怎样?〃他问道。
  〃很好。〃
  〃只不过是一根睫毛罢了。〃我父亲说。
  〃只是一根睫毛!我可是知道得很清楚,一根睫毛在眼睛里的感觉,就像一个剃刀刀片一样。不过,好在这会儿,这个小病人已经没事了,我们可以去吃晚饭了。〃
  〃不了,我真的很感谢你的好意,昆恩,但是我们必须赶回乡下去。晚上八点,我还有个会要开,我必须在场。〃
  〃听你这么说,我很难过。开什么会呀,马丁?〃
  〃一个教堂集会。〃
  〃原来你还在搞教会工作。好吧,上帝保佑你。〃
  〃葛莉丝要我问问你,哪天是不是有空来玩?我们可以招待你过夜。对她来说,能再见你一面才算招待呢?〃
  昆恩伯父站起来,手臂环在他弟弟的肩膀上。〃马丁,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件事更值得盼望的了。不过,我的应酬太多了。这个星期四我还必须到西部去一趟。他们不让我有一分钟的喘息机会。
  什么事都比不上和你及葛莉丝在你家度过安静的一天更愉快了。请代我向她转达我的爱。并且告诉她,她有了一个好孩子。你们两个的好孩子。〃
  我父亲应诺着,〃我会的。〃然后,一番客套之后,我们离开了。
  〃这孩子好些没?〃大厅里的那个老人在我们走出去时问我们。
  〃只是一根睫毛,谢谢你,先生。〃我父亲回答。
  当我们走出来以后,我问道是否还有书店没关门。
  〃我们没钱了。〃
  〃一个子儿也不剩啦?〃
  〃医生索价五块钱。在纽约,要从你的眼睛里把东西弄出来,就得花那么多钱。〃
  〃我不是故意那样的。难道你以为是我自己把眼皮拉开,把那玩意塞进去的吗?我又没有要你找医生来。〃
  〃我知道。〃
  〃我们能不能找一家书店,只看一分钟?〃
  〃我们没有时间,杰。〃
  可是,当我们到了宾州车站时,下一班火车还有三十多分钟才来。我们坐在椅子上,我的父亲陷入了回忆之中,笑着说:〃好小子,他真够聪明的,不是吗?他的想法总是领先我六十光年。〃
  〃谁的?〃
  〃我哥哥,注意到没?他一直躲在厕所里,直到医生走了才出来。那就是赚钱的方法。高人搜集钞票,就像集邮者搜集邮票一样。我知道他会这么做的。当他要柜台去召医生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得付这笔钱。〃
  〃可是,为何是他得付账,你才是应该付账的人呀。〃
  〃没错。为何是他?〃我父亲往后靠了靠,眼睛盯着前方,两手交叉垂放在腿上。他颊下的皮肤松垮垮的,太阳穴的地方也都凹陷了进去。也许他还是不适合喝酒。〃那就是为什么他会有今天,而我还是个穷光蛋。〃
  愤怒之火让我把他从回忆中唤醒,我叱责他又老又糊涂。〃你看,为什么你就只带五块钱?你应该知道也许会发生什么事。〃
  〃你说得对,杰。我是应该多带点钱的。〃
  〃看,右边那里就有一家书店还开着。如果你带了十块钱,现在就可以―――〃
  〃店还开着?我不这么认为。有时他们只是在窗旁留盏灯。〃
  〃如果它不是那样呢?又有什么关系?无论如何,五块钱,你能买到什么样的艺术书籍?彩页最花钱,你想一本维米尔的书得花多少钱?即使是脏兮兮,沾满了咖啡渍的二手货,卖十五块钱都算便宜的了。〃在我们离开车站前,我不断地用尖锐的声音和愤怒的动作,对毫不抵抗的父亲咆哮着。
  坐上了回家的火车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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