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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买卖,当真吗?哎呀呀,你这滑头鬼,见到空子就会钻,做笔好买卖。滚你妈的蛋!你这假心假意的家伙,我这就跟你一刀两断。你还有脸来见我!〃
〃什么人我都有脸面见。〃小罗宾也动了气,〃只要你在下面那村子等着,我要是等到明天见你不算好汉。〃
〃你还是乖乖滚远些!〃他的朋友说着转过身,背对着他,把自己那群恋恋不舍的牛赶到一起。管家也帮着他赶。看到韦克菲尔德并不争执,管家心里有说不出的酸甜苦辣。
哈里·韦克菲尔德跑了好一阵,在附近登了不止一户人家的门,有人无草地可租,有人有草地不愿租,最后出于无奈,只得租用酒店店主一块地。这家酒店正是他与小罗宾分手时约定一同去过夜的酒店。土地的主人倒是心满意足,因为租给韦克菲尔德放牛的仅是一块光秃秃的荒地,价钱却与管家答应出租的草地相差无几。韦克菲尔德见地上的草少得可怜,而价钱很高,与苏格兰朋友间又多了一层不满与隔阂。另外还有人给韦克菲尔德火上浇油,一个是管家,他没提防罗宾会使他遭到主人的臭骂,对罗宾怀恨在心自有其原因。一个是酒店店主,再加两三位来客。这些人挑唆英格兰赶牛人怨恨往日的朋友,或者是出于对苏格兰人的成见,这种成见无处不在,在苏格兰与英格兰交界的郡更不足为奇;或者是出于惟恐别人不倒霉的心理,这种心理人人皆有,无论贵贱,凡亚当的子孙皆莫能外。连酒先生这次逢到机会也乘机作乱。这位老兄只要有人兴起,无论是火气或善心,总要推波助澜。所以,凡靠不住的朋友,心肠硬的东家,喝下几大盅,没有不闹乱子的。
这时间厄比先生在他世居的屋子里招待北方来的赶牛人,正兴致勃勃。他叫厨房的佣人端来冷牛肉和一大盅自家酿酒摆到苏格兰人面前,看着他吃。罗宾?奥依格?麦科比奇难得见到好酒好菜,大口吃喝。财东点着烟管,与客人边谈边踱来踱去。他既爱聊农家的事,又得保持主人的体面。财东说:
〃我在路上还见到一群牛,赶牛的也是你们苏格兰人。他的牛没有你多,大部分是没有长角的。那人是个大个子,但没有系你们苏格兰的短裙,穿着条裤。你猜得出那人是谁吗?〃
〃哟,哟,那兴许十有八九会是休?莫里森。你遇见他不会有多少时间。他比我们相差了一天功夫,不过他们英格兰人赶路腿不行。他隔着多远?〃
〃我估计有六七哩路。〃财东答道,〃我见到他的牛是在克里森伯里崖,遇上你是在霍伦布什。如果他的牛走得太累拖不动腿,也许会卖。〃
〃那绝不会。休?莫里森是不肯轻易卖牛的人。你别瞧不起他,他像我小罗宾这高地人一样,也身体结实。现在我得走了,想到下面村里看看,哈里?韦克菲尔德的气有没有消。〃
酒店的一帮人正你一言我一语,还在骂小罗宾出卖了朋友,却不料出卖朋友的人走进了店门。本来酒店个个对他说三道四,他一进门所有的人都闭上了嘴。在这种情况下,谁都会闭上嘴的。来者见在场人不是抢着招呼他,反而都鸦雀无声,内心自然明白:他是不受欢迎的人。罗宾受到冷淡,既意外又觉得委屈,但并不害怕,反而大着胆,甚至神气活现直往里走,见既然无人招呼他,也就不向任何人打招呼,坐到火炉边。隔火炉不远处的一张桌边就坐着哈里?韦克菲尔德、管家,还有别外两三个人。坎伯兰郡的酒店特别大,即使再多几个人也显得很宽敞。
罗宾在火炉边坐下以后点着烟管,要店主来一品脱(24)两便士的酒。
店主拉尔夫·赫斯克特说:〃我们没有两便士一品脱的酒。你既然自己带了烟抽,也就该带了酒喝。你们那地方的人我看都有这习惯吧?〃
酒店的老板娘是个心眼又好又勤快的人,忙给客人端过酒来,道:〃看你尽胡说!客人现在想要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干我们这一行的人,待客要周到。这位苏格兰客喝多少酒会付多少钱,你哪会不明白?〃
高地人没理会老板娘这一通话,端着酒壶,一祝牛市买卖兴隆,二祝在座人人如意。有个庄稼人说话了:〃老天越少刮歪风,北方越少来生意人,英格兰的草越不会让高地人吃个空。〃
〃请别见怪,朋友,你这话说得不对。〃罗宾接口道,并没有动火气,〃倒是肥头大耳的英格兰人把我们苏格兰人的牛吃光了。〃
〃只可惜没把赶牛人也吃了。〃又有人开口了,〃来了苏格兰赶牛人,老实巴拉的英格兰人就混不到一口饭吃。〃
〃事事可靠的手下人也会叫东家信不过,只是往后他们也会叫他没好日子过。〃说话的是管家。
〃这些话要是只不过说说好玩,开一个人的玩笑也算是开得不少。〃小罗宾说,仍旧没有动肝火。
〃不是说说好玩,句句话都当真。〃管家说:〃你听着吧,罗宾,奥格先生(25),你是叫罗宾?奥格吧?不妨对你实话实说,我们个个都在议论,你老兄,就是你罗宾?奥格先生,不该拆我们这位朋友,哈里?韦克菲尔德先生的台,玩他的鬼名堂。〃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罗宾答道,依旧是心平气和,〃各位都是最讲公道的人,有眼力、有德行,叫我万分佩服。对哈里?韦克菲尔德先生我要是有什么对他不起的地方,可以向他赔个不是。〃
〃他没说假。〃韦克菲尔德说。刚才谁的话他都听在耳里,既对罗宾那天的事余气未消,又清醒了几分,有了平日的好心地。
他站起身,向罗宾走去。罗宾见他走过来,也站起身,伸出一只手。
〃就该这样,哈里,动手,教训这小子一顿。〃只听见屋子里一片喊声,〃狠狠揍他,给他点颜色瞧瞧。〃
〃你们谁都别乱叫,要---〃韦克菲尔德说着抓住了赶牛的伙伴伸出的那只手,〃罗宾,今天是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如果你不是装模作样,真愿意握握手,较量一盘,算是和好,那你瞧吧,我也就算了。我们还会是朋友,比以前更要好。〃他对赶牛的伙伴说,半是佩服,半含敌意。
罗宾答道:〃我们不再谈那件事同样做朋友不是更好?我们就是不打个伤筋断骨,就这样好端端,也可以更有交情。〃
哈里?韦克菲尔德把朋友的手放了下来。或者不如说,甩了开来。
〃我没想到,我跟一个胆小鬼竟然交往了三年。〃
〃叫我做胆小鬼可是叫错了人。〃罗宾说,眼睛里开始冒火星,但仍然在把心头的怒气往下压,〃在弗鲁那地方,你让水冲过了那块大黑石头,河里的鱼条条等着拿你当美餐,哈里?韦克菲尔德,当时费了手脚把你救上岸的人绝不是什么胆小鬼。〃
〃这完全是实话。〃英格兰人被往事打动,说道。
〃哎哟哟哟!〃管家大声嚷起来,〃哈里?韦克菲尔德,你是打遍惠特森、五勒、卡莱尔、斯塔格肖无敌手的好汉,怎么会现出狗熊样?哼,就怪跟穿短裙、戴圆帽的家伙(26)混得太久,连拳脚都忘了使,没男人气了。〃
〃弗利斯邦普金老爷,我让你瞧瞧,我还没忘了使拳脚。〃韦克菲尔德答道。接着又说:〃罗宾,这样做不行。我们非得较量一番,要不然这一带人全要笑话我们。你放心吧,我绝不会打伤你,我一定得与你比试拳脚。来呀,拿出男子汉的样子,快过来。〃
罗宾说:〃打个五劳七伤,犯得着吗?要是你当真以为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陪你去见你们的官家,别看我不懂你们官家的法,也听不懂当官的话。〃
〃那不行!不行!什么官家私家!拿出本领打一架,两人做朋友。〃在场的人齐声叫喊起来。
罗宾又说道:〃就算我想打,我也没有本领学三岁小孩,用手干仗、用指甲抓人。〃
〃那你说怎么打呢?〃他的对手说:〃不过,我看只怕是怎样叫你打也打不起来。〃
〃要打就用刀打,刀见红便算分出输赢,我们是打君子架。〃
罗宾的话刚出口,只听到一阵哈哈大笑。其实,罗宾的话并没有经过仔细思量,而是因火气上升脱口说出的。
〃得啦,还君子哩!〃众人是异口同声,一个个笑得没停,〃天晓得哪儿来的好君子!拉尔夫?赫斯克特,你就没有两把刀给君子比试比试吗?〃
〃我没有刀也没关系,我可以派人到卡莱尔的武库去。现在就借给他们两把叉(27)凑合着用用。〃
〃别替人瞎操心啦!〃还有人说:〃苏格兰人生下地来头上就戴着蓝圆帽,腰里佩着匕首和手枪。〃〃
〃最好是写封信,〃弗利斯邦普金先生说:〃写给科比城堡的老爷,叫他来一趟,见识见识,这位君子比他要强。〃
高地人听到这一大串挖苦话,不由自主地伸手往披肩下摸。
〃还是不能这样。〃他心里在想,〃这群遭瘟的畜生,又没规矩又不讲个礼貌。〃
〃你们各位让开吧!〃他说着朝门边走。
可是他往日的朋友把大身躯横路一拦,不让他出门。小罗宾想扒开他往外冲,却被他不费吹灰之力推倒在地上。
〃开打啦!开打啦!〃喊声又一次把发黑的横梁和挂在横梁上的火腿震得直晃,架子上盛菜的大盘子碰得叮响。〃干得好,哈里!〃〃往死里揍,哈里!〃〃现在该手下留情,他已经见红了。〃
在场的人七嘴八舌叫着。高地人从地上站起身,已气得发狂,完全失去了冷静,也不知事事得思量,像只野猫,既气急败坏,又动作迅速,向对手扑了过去,也想叫对手看看他的厉害。但是,怒火怎能奈何实力,改变事物的必然性呢?在力量悬殊的较量中,小罗宾又倒下了。对方出手必然不轻,他倒在酒店的地上不能动弹。
老板娘跑过去想扶他一把,但弗利斯邦普金先生拦住了她。
〃别动他,〃他说:〃到时候他自己会醒过来,再较量一番。他的苦头还只吃到一半。〃
〃可是我不想跟他再计较了,〃他的对手说,看着往日的伙伴心软了下来,〃弗利斯邦普金先生,再要打下去我就得跟你干仗,看来你还懂得一两路门道。罗宾却是个外行,连衣都没脱就动了手,穿着裙晃荡晃荡打起来。罗宾兄弟,你站起来,现在大家都是朋友。让我看看有谁不知趣,敢说你或者苏格兰半句坏话,我替你找他算账。〃
小罗宾的怒火一点也没有消退,恨恨地要再动手。但一来亏了老板娘出面劝解,二来知道韦克菲尔德说不再打就真不会再打,这才忍气吞声,不想罢手也只好罢手。
英格兰的勇士这时拿出了英格兰人的宽宏大量,说:〃算了吧,伙计,这事你就别往心里去。我们握握手,打过了我们更有交情。〃
〃交情!〃小罗宾咬着牙恨恨地说:〃交情!你别想!哈里?韦克菲尔德,你就走着瞧你的吧!〃
〃难怪克伦威尔(28)要骂你们苏格兰人有股牛脾气。你们常爱做蠢事,自找倒霉。你得明白,打过一场后只能向对手说一句话:对不起。〃
就这样,两个朋友分道扬镳了。小罗宾一声没响,掏出张钞票,扔到桌上,往店门外走。刚到门边,他回转身,翘着第二根手指,向韦克菲尔德挥挥手。这个手势不是威胁便是警告。接着,他消逝在月光下。
罗宾离开酒店后,管家与哈里?韦克菲尔德却斗起嘴来。他们一个自认为也算得上是一条好汉,一个并不在乎再干上一仗。哈里?韦克菲尔德宽宏大量,屏弃前仇,说小罗宾不会使拳脚不算丢人,他不像英格兰人,没有使惯拳脚。后来多亏老板娘赫斯克特太太会当和事佬,两人才动口没动手。〃别再在我家打起来,打过一场已经是闹得不可开交。〃她说:〃好朋友成了死对头,韦克菲尔德先生,今后你也许要吃到苦头。〃她又说。
〃什么话,老板娘!小罗宾是正派人,不会记仇。〃
〃你就那么信得过他?别看你常跟苏格兰人打交道,他们的脾气你还没摸透。我娘也是苏格兰人,我当然了解这些人。〃
〃有什么娘就有什么女。〃店老板拉尔夫?赫斯克特说。
这句尖酸话算是了结了一桩事。酒店里又进来了人,旧客让了新客。往后话题转到了转眼即到的牛市、苏格兰和英格兰各地的牛价。交易也开始了。哈里?韦克菲尔德运道好,找到个买主,脱手一批牛,而且是笔赚大钱的好买卖。这是件开心事,使他把一天的烦恼全抛到了脑后,喜气洋洋。然而,另一个人即使天下的牛全归了他,也忘不了这天发生的事。
这人就是罗宾?奥伊格?麦科比奇。他想道:〃就怪我没有带武器,一辈子里这还是头一回。叫高地人不要带匕首的人真会烂舌头!匕首!哎呀,英格兰人的血!我姑妈早就说起了。什么时候她的话没应验过?〃
一想起那不祥的预言,他顿起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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