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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不知近水花先发,疑是经冬雪未消”,以错把梅枝当作雪枝来反
映白梅早发、皎洁似雪的特点,才给人以“错”而无误,“错”中见
奇之感。
“遥知不是雪”这句诗,不仅含蓄地写梅花的纯净洁白,也间接
地交代前两句中所写的迎寒怒放的“墙角数枝梅”实为诗人从远处隐
隐约约中所见,且与诉诸人们嗅觉的下句“为有暗香来”一道写梅花
的香色,诗句之间具有内在联系,显示出全诗结构的严谨。
诗人写梅香,没有借助任何形容词,亦未泼墨如云,大肆渲染,
而是以“看似寻常最奇崛”(王安石语)的“遥知”这两句诗巧妙自
然地出之。这两句诗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正因为有梅花的香气从远处
袭来,才使诗人“遥知不是雪”。倘若梅花无香气,则诗人从远处隐
隐约约看到的“墙角数枝梅”,是难免把它错当作雪枝的。以互为因
果的两句诗写梅花,收到了香色俱佳的艺术效果,与张谓的《早梅》
诗句有异曲同工之妙。
当然,“遥知”两句诗也未必是实写诗人于远处闻到梅花的香色
,从而得出是梅非雪的结论,而只是虚写,极言梅花的香气之浓。
如果说,这首《梅花》诗所吟咏的梅花,不仅让人领略到其凌寒
怒放的神韵,而且给人留下它香色俱佳、别具一格的鲜明印象,那么
,这首诗本身也就如同它所吟咏的梅花,令人赏心悦目,获得艺术美
的享受。
(原载云南师范大学《语言美》报,1987年1月10日)
想象奇特 气势恢宏
——谈王令《暑旱苦热》
清风无力屠得热,落日着翅飞上山。
人固已惧江海竭,天岂不惜河汉干?
昆仑之高有积雪,蓬莱之远常遗寒。
不能手提天下往,何忍身去游其间?
王令(1032—1059),字逢原,江都(今江苏扬州)人。他是北
宋有远大抱负和卓越才华的优秀诗人,在极其短暂的一生中为我们留
下了480余首有价值的诗作。
王令的诗风,或清新,如《舟次》;或豪放,如《暑旱苦热》、
《龙池二绝》等。其古诗,大都格调高古,诗语奇险,深受唐代诗人
韩愈、孟郊诗风的影响。《四库总目提要》评王令的诗道:“磅礴奥
衍,大率以韩愈为宗,而出入于卢仝、李贺、孟郊之间,虽得年不永
,未能锻炼以老其材,或不免纵横太过,而视倨促剽窃者流,则固倜
倜乎远矣。”这可谓一语中的。王令的《张巡》酷似韩诗,而《秋居
》等则分明是受了孟诗的影响。
这首《暑旱苦热》是王令的代表作之一。全诗想象奇特,气势恢
宏,发抒了诗人愿与天下共苦难的豪情,显示了其博大胸襟,体现了
其雄健瑰奇的诗风,刘克庄《后村诗话前集》称之为,骨气苍老,识
见高远。
诗的开篇便不同凡响:“清风无力屠得热,落日着翅飞上山。”
前句写“清风”——凉爽的风对驱暑显得无能为力。乍看,这似乎不
合风能驱暑的常情,其实,这正是诗人的匠心所在。这样写,固然是
指清风小而无力驱暑,而更主要的是用“清风无力”来衬托暑旱之甚
,酷热难当。这句中的“屠”字下得尤为精妙。“屠”,是杀掉的意
思。“屠得热”,既使“热”人格化了,又有力地表现了诗人恨暑热
的情感。若将“屠”字改为“驱”或“消”,诗句固然也通,而艺术
效果则远不及“屠”来得好。诗人的另一首诗《暑中懒出》中的诗句
“已嫌风少难平暑”反映的内容与这句诗差不多,但写得不如这句诗
形象生动有力。后句写太阳迟迟不肯落下,以落日穿上翅膀飞上山来
加以反映,也较为形象生动。
读这两句诗,我们仿佛看到这样一种情景:时值酷暑,大旱不雨
,小河干涸了,土地龟裂了,禾苗枯萎了,而太阳又偏偏不肯下山,
炎气蒸腾,热得人们坐立不安。
如此暑旱酷热是怎样造成的呢?诗人认为这是由于老天爷的缘故
,于是续写出了:“人固已惧江海竭,天岂不惜河汉干?”这里的“
天”著上了人的感情色彩,它不痛惜“河汉”(指银河)干涸,这与
人害怕江海枯竭的心理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字里行间渗透了诗人对老
天爷的憎恨之情。应该说,“人固已惧江海竭”这句还包含着这样的
潜台词:人们最害怕的还不是江海枯竭,而是因暑旱酷热自然灾害所
带来的无力解决的生计问题。这也就紧扣住了诗题“暑旱苦热”中的
“苦”字。“河汉干”诸语,想象瑰奇,令人拍案叫绝。
如果说,这首诗的前四句主要是写暑旱酷热,反映诗人憎恨“热
”、“天”之情,那么,后四句则重在发抒诗人愿与天下共苦难的豪
情,显示其博大的胸襟。
“昆仑之高有积雪,蓬莱之远常遗寒。”“昆仑”是我国西部的
高山,上有终年不化的积雪;“蓬莱”是古代传说中渤海三座神山之
一。这些都是诗人心目中无暑旱酷热之苦的清凉世界。诗人由“暑旱
苦热”想到昆仑、蓬莱等现实与传说中的清凉世界,这是极其自然的
。如此清凉世界对饱尝暑旱酷热之苦的诗人产生的吸引力之大也是可
想而知的。
然而,诗人想到更多的是:“不能手提天下往,何忍身去游其间
?”——不能将整个世界拎在手里同去,又怎忍心只身独往那清凉世
界昆仑和蓬莱山呢?这里,诗人尽情抒发了愿与天下人共苦难的豪情
,显示了其博大的胸襟。“手提天下”诸语,想象奇特,气魄宏伟,
富有浪漫主义色彩。在王令的诗集中,我们还可以找出一些与此相类
的诗句来:“长星作慧倘可假,出手为扫中原清”(《偶闻有感》)
,“终当力卷沧溟水,来作人间十日霖”(《龙池二绝》其一)。与
王令同时的韩琦的《苦热》一诗中也有与“不能手提天下往,何忍身
去游其间”内容相似的诗行:“尝闻昆阆间,别有神仙宇……吾欲飞
而往,于义不独处。安得世上人,同日生毛羽?”其想象力也较强,
但气魄远不及王诗宏伟,艺术感染力也不如王诗强烈,这是不言而喻
的。
(原载《三角洲》文学双月刊)
形似神肖“新乐府”
——谈王禹偁《乌啄疮驴歌》
商山老乌何惨酷,喙长于钉利于镞;
拾虫啄卵从尔为,安得残我负疮畜。
我从去岁谪商於,行李惟存一蹇驴。
来登秦岭又巉岩,为我驮背百卷书。
穿皮露脊痕连腹,半年治疗将平复;
老乌昨日忽下来,啄破旧疮取新肉。
驴号仆叫乌已飞,劘嘴振毛坐吾屋。
我驴我仆奈尔何,悔不挟弹更张罗。
赖是商山多鸷鸟,便问邻家借秋鹞。
铁尔拳兮钩尔爪,折乌颈兮食乌脑;
岂唯取尔饥肠饱,亦与疮驴复仇了。
王禹偁不愧为北宋白体诗派的主要代表人物,其诗中有不少篇什
无论在内容上,还是在形式方面,都颇似白居易的《新乐府》。以上
所录的《乌啄疮驴歌》便是王诗这方面的代表作之一。
宋太宗淳化二年(991),诗人被贬至商州(今陕西商县),《
乌啄疮驴歌》便作于诗人被贬商州时。诗的开头4句谴责商山(在商
州东)老乌残害疮驴。寥寥数语,便描绘出了一个“喙(嘴)长于钉
利于镞(箭头)”,残害疮驴的鸷鸟的形象。诗人对啄疮驴的老乌的
愤恨之情溢于言表。
“我从去岁谪商于”等12句承接上文加以铺叙,写诗人被贬商於
(在今河南淅川西南),行李仅存一头驽弱之驴。此驴为诗人“驮背
百卷书”,翻越崇山峻岭。它忍辱负重,伤皮露脊,疮痕累累,经过
半年的治疗即将痊愈,不料又被老乌“啄破旧疮取新肉”。待到疮驴
号叫,仆人吆喝,老乌已飞离现场,坐在诗人的屋里“劘(削)嘴振
毛”。此时此刻,诗人追悔自己事先未挟弹张网作好防击老乌袭击疮
驴的准备。这里,诗人将驽弱的疮驴与凶猛的老乌加以对照,淋漓尽
致地揭露了老乌残忍的本性,进一步抒发了诗人对老乌的愤恨之情。
“我驴我仆奈尔何,悔不挟弹更张罗”两句,在内容上是写诗人的自
悔,在结构上则具有承上启下的作用。
诗的结尾6句写诗人鉴于“商山多鸷鸟”的现状,接受教训,采
取对策,向邻居借来秋鹞,想以此灭老乌,为疮驴复仇。“铁尔拳兮
钩尔爪,折乌颈兮食乌脑;岂唯取尔饥肠饱,亦与疮驴复仇了。”诗
人对秋鹞的这番话,感情真挚强烈,语言形象生动,颇具艺术感染力
。
显然,此诗在内容上是借谴责老乌残害疮驴来痛斥贪官污吏残酷
压榨老百姓,具有现实性、人民性,酷似白居易的《新乐府》,不仅
如此,此诗在形式上也酷似白居易的《新乐府》。首先表现在结构上
酷似《新乐府》。白居易《新乐府》在结构上的显著特点是:“首句
标其目,卒章显其志”(白居易《新乐府·序》),即诗的开篇点题
,结尾显示出其主旨来。而中间部分则往往承接开篇加以铺叙。王禹
偁的这首诗,题为《乌啄疮驴歌》,开头4句概括地谴责老乌残害疮
驴,领起下文,可谓“首句标其目”。结尾6句表现诗人在乌啄疮驴
后所采取的对策:向邻家借秋鹞,愿望:灭老乌,为疮驴复仇,这是
“卒章显其志”。诗的中间部分,写疮驴忍辱负重,伤皮露脊,疮痕
累累,在“半年治疗将平复”时,又被老乌“啄破旧疮取新肉”,写
诗人对老乌的愤恨,以及他自悔事先未作好防击老乌袭击疮驴的准备
:这些是承接诗的开篇概括谴责老乌残害疮驴而作的铺叙。
其次,表现在艺术手法上与《新乐府》同出一辙。白居易的《新
乐府》发挥题意,大都直言不讳,一目了然,所谓“其辞质而径”,
“其言直而切”(白居易《新乐府·序》)是也。其中,也有少数篇
什,如《古冢狐》、《黑潭龙》、《秦吉了》,或用神话寓言的方式
,或用比拟象征的笔法来讽刺暴露社会现实。王禹偁的这首《乌啄疮
驴歌》与白居易的《秦吉了》一样采用了比喻的手法。诗中,以老乌
残害疮驴来比喻贪官污吏残酷压榨老百姓,以借秋鹞灭老乌,为疮驴
复仇来比喻诗人希冀借助正义的力量铲除贪官污吏,为受尽贪官污吏
残酷压榨的百姓复仇。这与白居易的《秦吉了》以“鸢捎乳燕一窠覆
。乌啄母鸡双眼枯,鸡号堕地燕惊去,然后拾卵攫其雏”,即以长爪
鸢扑翻燕巢,啄食燕卵和大嘴乌啄瞎鸡眼,抓去鸡雏的暴行,来比喻
暴吏欺压、残害弱小百姓,可谓同出一辙。
再次,表现在语言上颇以《新乐府》。白居易的《新乐府》语言
质朴自然,明白如话,妇孺能吟,王禹偁的《乌啄疮驴歌》的语言与
此相似,这是不言而喻的。
由此可见,《乌啄疮驴歌》形似神肖白居易的《新乐府》。从中
,我们也可以窥见王禹偁等“白体诗人”的诗作继承白诗现实主义的
传统之一斑。
这里,尚须一提的是,我们说王禹偁的《乌啄疮驴歌》形似神肖
白居易的《新乐府》,并非意味着这首诗缺乏个性,无审美价值可言
。事实上,这首诗并未因有白诗在先而变得不值一读。因为它毕竟著
上了诗人的“我之色彩”,打上了诗人所处的那个时代的烙印,与白
诗又似又不似。
(原载《江海纵横》)
叙事之佳构 讽刺之力作
——谈唐庚《讯囚》
参军坐厅事,据案嚼齿牙;
引囚至庭下,囚口争喧哗。
参军气益振,声厉语更切:
“自古官中财,一一民膏血。
为吏掌管钥,反窃以自私;
人不汝谁何,如摘颔下髭。
事老恶自张,证佐日月明。
推穷见毛脉,那可口舌争?”
有囚奋然出,请与参军辨:
“参军心如眼,有睫不自见。
参军在场屋,薄薄有声称;
只今作参军,几时得骞腾?
无功食国禄,去窃能几何?
上官乃容隐,曾不加谴诃。
囚今信有罪,参军宜揣分;
等是为贫计,何苦独相困!”
参军噤无语,反顾吏卒羞:
“包裹琴与书,明日吾归休。”
《讯囚》是北宋有“小东坡”之称的苦吟诗人唐庚的代表作之一
。
这是一首出色的叙事诗,叙述的是一个参军审讯囚犯的故事。诗
的前4句开门见山,由参军升堂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