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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有个时候,我们必须去捏塑并引导已学会的力量。我曾问这些文友:「你们有什么深远的梦想?请就此写作五分钟。」我们当中有许多人并不知道、不承认,甚或逃避我们深沈的梦想。当我们得提笔写作五或十分钟时,我们被迫写下飘荡在心中的一些想望,而平时我们并未去留意这些想望。我们从而得到一个机会,得以不加思索地写出徘徊在我们知觉外缘的那些心愿。
审视这些愿望,开始认真看待你的梦想和愿望。要是你没有把握,要是你真的不晓得自己想做什么,那么请开始期待能找到方向,找到呈现自己的方式。
去年我到以色列时,踯躅在耶路撒冷街头,心里盘算着该另写哪一类文章。当时我正替我的第二本诗集《Topof My Lungs》收尾,明白自己需要写点别的东西,某种新的形式。不少重返双子城的诗人改写起小说,茱蒂丝.盖斯特第一部小说《凡夫俗子》的大获成功,激励了每一个人(她住在明尼苏达州的艾迪纳) 。我不断问自己:
「娜妲莉,妳想不想写本小说呢?」答案很清楚:「不想!」晓得自己不想要什么,感觉还蛮安慰的。可是我仍忧心忡忡,脑海里浮现一幅画面:我死到临头,躺在阴沟里,手中紧捏着最后几首诗作,拚了最后一口气哀求别人朗读一下。
〈纽约客〉( New Yoker) 杂志刊登过一幅很精采的漫画,图中有个男人握着一把来福枪和一本笔记,站在机舱座位前对乘客说:「都给我坐着,不准动。大家都不会有事,我只是要你们聆听我写的几首诗。」读诗从来就不是美国人喜爱的休闲活动。
我有位诗人朋友目前正在写一本推理小说,这位朋友建议我写作本书。我记得我五年前便已开始着手,只是当时的时机并不合适。然而,一如令我们迷恋的事物,我们的梦想也会重现。因此,最好能关注这些梦想,并采取行动。这是洞察生命的一种方式,否则,我们可能就随着自己的梦想四处飘荡,永无宁日。
一旦你学会信任自己的声音,并容许那个有创造力的声音从你体内流泄而出,便可引导这个声音来写短篇小说、长篇小说和诗,或者校正旧作等等。你拥有实现写作梦想的基本工具,不过,请注意,此一类型的书写亦将揭露你其他的梦想,好比去西藏、当上美国第一位女总统,或者在新墨西哥州建造一间太阳能工作坊。这些梦想都将变成白纸黑字,让你更难去逃避。
25。 句型结构
试试看下面一个办法。拿出你所写的一篇最乏味透顶的文章,并从文中挑出连续的三、四行,或三、四个句子,然后抄在一张空白纸张的顶端。
我不会写作因为我是冰块而且口好干而且没啥好说的而且我宁可吃冰淇淋。
把那些文字一个个都看成是大小和颜色一模一样的积木,而名词或动词的地位并不比冠词和连接词高,各个词、各个字一律平等。接下来,就像在移动积木一样,花三分之一页的篇幅拼凑组合这些词句。切勿设法写出有意义的句子,只要专心拼凑就好;克制那股欲望,放轻松,任意写下便是。你将必须重复书写某些字才能凑满三分之一页。
写我是一张嘴巴宁可奶油说吃冰淇淋而且什么都没干我一个写宁可说而且我走方块因为一个有我去干走写而且嘴巴奶油去我宁可干方块是一个写我而且什么都没说走一个不能因为什么都没宁可我干去而且说奶油走冰宁可去我的方块什么都没有说。
接着下来,喜欢的话,随意加几个句号、一个问号,或许来个惊叹号、冒号或分号。全部不加思索,不要试图让句子变得有意义,玩乐一下嘛!
写我是一张嘴巴宁可奶油,说吃冰淇淋而且什么都没干!我一个写宁可说而且;我走方块因为一个有。我去干走写而且嘴巴奶油去,我宁可。干方块是一个写我而且什么都没说走。一个不能因为什么都没宁可;我干去而且说奶油走冰。宁可去我的方块什么都没有说?
现在大声唸出来,好像这段文字真有意义似的,声音需有抑扬顿挫且带感情。你不妨试着用怒气冲冲的声音唸,或可用兴致勃勃、悲伤、哀怨、急躁或颐指气使的声音唸,帮助你投入文中。
我们做了什么?我们的语言往往受限于主词/动词/直接受词的句型结构,总是有个主词对受词采取某项行动。「我看狗」──根据此一句型结构,「我」是宇宙的中心。我们在语言结构中忘了一件事:当「我」看着「狗」时,「狗」同时也在看着我们。很有趣的是,在日语当中,这个句子会变成「我狗看」,其中有种交流或互动,而不只是主词对受词采取某项行动。
我们用句子来思考,而我们思考的方式决定了我们看待事情的方式。如果我们用主词/动词/直接受词的结构思考,那么我们便会以此一结构塑造我们的世界。藉由挣脱这个句型结构,我们可以释放能量,能以崭新的眼光和角度来看世界。我们不再怀着身为人类( Homo sapiens) 的沙文主义立场,除了人类以外,万事万物在这世上也有其生存的意义:蚂蚁有自己的巢城,狗儿有自己的生活,猫咪老是忙着练习出招捕猎,植物在呼吸,树木的寿命比我们长。我们的确可以造出以一只狗、猫,或一只苍蝇当主词的句子,比方「狗儿看猫咪」。可是在我们的语言结构里,始终存有自我中心又利己主义的句型。非得当主宰者不可的负担太沈重了。我们并没有主宰这世界,这是一种幻觉,而虚幻不实的造句结构让此一幻觉长系不坠。
片桐老师常说:「对一切有知觉的众生常怀善念。」我曾经问他:「有知觉的众生到底是什么?是有感觉的人或物吗?」他对我说,我们甚至必须对椅子、空气、纸张和街道怀有善念。人心必须变得如此宽阔有肚量。当佛陀在菩提树下悟道成佛时说:「我与众生皆成佛。」他并不是说:「我成佛了而你没有。」或「我看到佛了。
」好像他归他,佛归佛似的。
这并不表示从今而后我们必须一动也不动,以免侵扰脚下的地毯,或一不小心摇动了一只玻璃杯。这也并不表示我们不准使用我们的造句结构,因为它是错的。然而,一旦你做过这个练习,尽管你可能会回头写一般惯用的句子,但是已有一个裂口出现了,一股能量充沛的风会从那里吹拂你全身内外。虽然「我吃朝鲜蓟」听来有意义,别人也认为你神智清楚,可是这会儿你已明白,在这个句型结构背后,朝鲜蓟恰好也正在吃你,并且永远改变了你;尤其你若是沾了蒜味奶油酱汁,并让朝鲜蓟叶片彻底品尝你的舌头的话,效果更是厉害,你越能觉察到你所移动、看见并写出的句型结构,就越能掌控那结构,而当你需要的时候,也越能摆脱那结构。说实在的,藉由突破句型结构,往往更能贴近你需要说明的真理。
下面举几首诗为例,这些诗作摘自一本名为《吶喊、鼓掌》的诗集,作者是住在「诺港」收容中心的一些智障妇女【原注5 】。这些妇女从未真正被教导过英文句型结构,所以这几首诗是不受句型结构限制下很好的创作例子。这些诗作在另一方面也饶富新意:诗中处处有惊喜──你昨天吃了早餐,并不表示今天吃鸡蛋就不会带来美妙的感触!
◎给我一个白色
玛莉昂.平斯基作
我热爱白色
来写
来写我的名字。
请给玛莉昂
平斯基一个白色。
我喜欢用白色
因为写我的名字,我可以。
我晓得怎么去拼字
正确无误。
我想要白色去书写
我的名字。
我喜欢写我的名字。
我也想要白色,现在。
我好好地要求。
我热爱白色,真的。
去写,去写
我的名字,没错。
我拥有自己的钱,真的。
设法拥有。
◎枫叶
贝蒂.傅里曼作
我梦见的佳人真的青春
置身在她漂亮的红色圣诞球中。
她的衣裳美如天鹅。
一身纤细白羽的天鹅漂浮着
牠柔软雪白的头
在底下漂浮,又成白雪。
我想变成那样的佳人,
有长长的翅膀。
◎石头与我
贝芙莉.欧普瑟作
我的桌上躺着一块石头。
石头上躺着一杯水。
水是黑黑的还有着泥土。
泥土是干干的还有灰尘。
我想邀请包心菜来吃饭。
包心菜很高兴。
它喜欢这石头
因为石头不会动。
◎人人
雪莉.尼尔森作
我穿着一件蓝色
外套。它是包心菜和牎獬Α�
它们是煮熟的大肉肠,
闻起来有包心菜的味道
啊,好香的味道
包心菜飘香不是夏日的噪音而是
厨房里某处的自来水。
【原注5】Marisha Chamberlain; ed。; Shout; Applaud (St。 Paul; Minn。:Buming Deck; 1980)。 Reprinted by permissionof the publisher。
26。紧张不安地啜饮葡萄酒
数年前,罗素?艾德生【译注】在明尼苏达大学举行作品朗读会。他表示,他往往坐在打字机前,一口气便写下十篇短文,接着回头重读一遍,十篇当中也许有一篇还不错,他就把这篇留下来。他说,如果文章开头第一句便写得精彩,那么接下来的文字通常也会很出色。以下便是他写的一些精彩开头:
「有个男人想让一架飞机喜欢他。」
「一只老鼠想把尾巴放进一个老太太的阴道里头。。。。。。」
「假如曾有个科学家把鸽子培育成像马那么大。。。。。。」
「一只心爱的鸭子因无心之过被煮熟了。」
「有个和泡芙有关的男子听到他母亲打破了什么,他想破掉的一定是他父亲。」
「一对夫妇发现他们的小孩是冒牌货。」
「同卵双胞胎老人轮流活着。」
下面是两篇完整的短文:
◎煎
一个男人一边煎他的帽子,一边想着他妈妈当年是怎么煎他爸爸的帽子,而他奶奶又是怎么煎地爷爷的帽子。
加点大蒜和葡萄酒,帽子吃起来便一点儿也不像帽子,而像内衣……
他煎他的帽子时,想着他妈妈煎他爸爸的帽子的事,还有他奶奶煎他爷爷的帽子的事,他但愿自己已经讨了老婆,这样便有人替他煎帽子了,煎东西是多么寂寞的一件事啊……
◎最诚挚的遗憾
像只白色蜗牛,洗手间滑进客厅索取爱情。
这是没办法的事,我们表达最诚挚的遗憾。
感情的书里,没有哪个章节是铅管制造的。
尽管我们常与你亲密相处,你却属于某条不幸的附注,我们宁可不承纳……。
洗手间像只白色蜗牛滑出客厅,随着悲哀一起冲走……。
朗读会结束以后,在丑陋大教室里所举行的酒会,一如寻常地供应葡萄酒和乳酪。我记得很清楚,西装毕挺的艾德生独自坐在教室一端,所有的师生和诗人则站在教室另一端,环绕着铺上橘黄色乳酪薄片的苏打饼干,紧张不安地一边啜饮葡萄酒,一边讨论他的作品。我们当中没有几个人走向他。虽然在朗读会上,我们都哈哈大笑,但他碰触到我们所有人赤裸裸的真相,我们都不大自在。
试着坐在打字机前,别多想,开始写艾德生式的文字。这意味着放手让你前院的那棵榆树自个儿振作向前,一路走到艾荷华州。试着写出出色有力的开头第一句。这一句的前半不妨摘自某篇报纸的文章,再用食谱书中所列的一项材料完成句子。到处玩耍一下,一头钻进荒谬世界,而后书写,冒险。只要不怕失败,就一定会成功。
【译注】罗素.艾德生(Russel Edson,1935…),美国诗人。
27。 别光用讲的,展现出来
有关写作,有一句古老的箴言:「别光用讲的,展现出来。」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它的意思是,别光是告诉我们你很愤怒(或其他一些伟大的字眼,比如诚实、真理、憎恨、爱情、悲伤、生活、正义等等),向我们展现是什么令你愤怒。我们阅读以后,也会觉得愤怒。别告诉读者该有什么感受,把状况展现给他们看,自然会唤起他们内心的感触。
写作并非心理学,我们不谈「关于」感受的事,作者有某种感触,应透过其文字唤醒读者的感受。作者牵着读者的手,引导他们走过有苦有乐的幽谷,可是绝口不提苦乐二字。
新生儿诞生的那一刻,你如果在场,可能会喜极而泣并欢唱。描述一下你看到什么:妈妈的脸庞;多次尝试后,婴儿终于一鼓作气来到人世;丈夫配合太太同步呼吸,不时用湿毛巾擦拭她的额头。不必多费唇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