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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雷艳知道顾惜朝身中‘倾倒众生’的蛊毒后,又一次放血,而一旁的无情与戚少商只是在旁看护,并没有阻拦。
这让顾惜朝心中颇受感动。因为现在在他们眼里,自己与雷艳是一样的。
从来没有人把他的命当做命,但现在,他得到了朋友,还有久违的尊重。
他曾经以为自己已经不配拥有这些,所以从来没有争取。
但是这一切突然被他拥有了,感觉却很不真实。
他躺在床上,默默将真气环行周天,雷艳的血果然有解毒之效,不仅倾倒众生的毒被化解,甚至功力都有一点提高。
这时戚少商敲门进来,告诉他说雷艳因为失血过多必须调养一晚,等明天再启程。顾惜朝突然打断他的话问道:“你是否担心夜长梦多,蔡京的人再次追来?”
戚少商默默点头。现在元限虽然罢手,但不代表蔡京会放弃。蔡京有时候对于他想要的东西,向来不择手段。
“戚兄。”顾惜朝望着默默坐在自己身边的戚少商有些沉郁的侧脸,忽然一改往时的调笑语气,很认真的看着他道:“我们,是朋友吗?”
“以前,我们是知己,是彼此的解人,直到那一天的反目……”戚少商感觉到顾惜朝反常的认真,便思索着,也用很认真的语气回答:“现在,我们又在一起并肩作战……”
“所以……结论是?”
“我们当然是朋友。”
得到这个肯定的回答,顾惜朝倦倦一笑:“放心吧,不会有人能怎么样了。”
“这是什么意思?”戚少商看着他眉间浮现邪邪的笑意,有些不太好的预感。虽然顾惜朝露出这个表情时,一向是有人要倒霉的先兆。
“没什么意思。”顾惜朝如往常一样淡淡回避了不想回答的问话,从怀中摸出一个青色的筒状物。看上去很像是竹筒,戚少商接过来时才发现是金属制成。
“如果……以后我们不在一起了,想我的时候,就点燃这个,无论多远……我都能赶到你的身边。”顾惜朝解释道:“是我自制的旗火。因为容器是青钢所铸,所以只要有替换的火药,可以使用很多次。”
“你要连雷家的风头也抢了么?”戚少商把玩着手中精致的火器,不自觉的勾起了微笑。这个顾惜朝,无论什么都可以做的很好。
“哈哈……”顾惜朝被他说的大笑起来。
放声大笑的他也很风情。
他是能够把豪迈都转为阴柔的男子。
一直小心翼翼的保护着自己,哪怕伤害所有人。
他是一条美艳的蛇,一种噬骨的毒。
只是,谁也没看到过这个人认真起来的样子,以及……
真的发了狠的样子……
他做的事就如人一样任性而突然。第二天,顾惜朝与铁手一样留书而走,至于他是做什么去了,没人明白。
只是无情接过戚少商递过来的书信,心中莫名掠过那一刻顾惜朝的神情。
那时,看到元限将血玉珊瑚踹下悬崖不顾而走后,顾惜朝的震撼神情,竟不亚于雷艳。
隐隐的,无情似乎觉察出什么,只是他什么也没有说。
那个顾公子,青衫飘洒眉眼含春,看上去很是温和优柔,只是意外的,他下决心的事情,往往都做的很绝。
恐怕既然他已经走了,就没有人追的回来了。
蔡京坐在自己私人山庄的大堂上,看着近日来厚厚的报告。他一向很忙,就算是忙着害人,也终究是很忙。
——很好,吕一贤终于定于秋后问斩,这次就算诸葛有回天之能也救不了他。因为这个不识时务的当庭顶撞了陛下。
——很好,今年的贡品清点完毕,恩……这一份就扣下来送给米苍穹与方应看,这两人虽然不为我所用,但毕竟得打通关系。
——可是奇怪啊,元老去追捕雷艳这许多时候,竟然没有一纸书信,这是……
堂下众人看着蔡京唇边一直挂着的笑容,放弃了从他的表情揣测那些文件内容的打算。能轻易让人看透他就不是蔡京了。
蔡京的身边,自然聚集了很多能人。
“海派”首领言衷虚、“抬派”老大智利、“托派”领导黎井塘、“顶派“领袖屈完、“镖局王”王创魁”“武状元”张步雷、“落英山庄”叶博识,还有名动江湖的“七大剑手”。
在客席上坐着的,也并非泛泛之辈。
正是方应看的保镖心腹八大刀王之萧白与孟空空。
方才黑光上人与司空残废也是在大厅待命的,只是莫名被封书信叫出去了,听说是去‘料理’仇家,去去便回。
这一去去了好久。
蔡京在专心处理‘公务’,座下的众人便不敢喧哗,只压低了声音谈论着近日发生的趣事,大堂内一片宁静。
宁,而且静。
变故就在这个时候发生。
但是因为变故是‘他’带来的,所以有他一贯的风格。
温和。
他没有闹出太大的动静,只是低头看着报告的蔡京的后心处,突然就多了一只手。
本来蔡京是要立即回头的,但是来人又笑着说了一句话:“不要动。”
这句话也很温和,一点犀利的气势也没有,更全无杀气。
但是就是这么温和的一句话,使蔡京放弃了乱动的打算,也使底下的高手放弃了冲上来救人的打算。
不认识他的人怕是很少。
因为他是铁手。
“铁游夏。”蔡京听到这个声音心底一沉,但仍是笑容满面的打了招呼。
“相爷。”铁手似乎是来找他谈天的,回答的客客气气。
“你要见我,可以先到门口投贴——”蔡京继续胡说八道,来的既然是铁手,他还真不太担心。因为铁手的个性他太了解:“如果是你求见,老夫当然是倒履相迎。”
“你搞错了,”铁手愈发温和的道:“铁某是来行刺的,不是来求见的。”
——行刺?
这么彬彬有礼的行刺?
只是这话是铁手说出来的,所以没有人把它当作玩笑话。
蔡京立即问道:“铁游夏,有什么要求先提出来看看吧。”
“爽快。”铁手也毫不客气的道:“立即下令撤销追捕雷艳的命令,我就放手!”
“原来是为了雷艳。”蔡京的眼眯了起来:“你这么做,不怕老夫参诸葛一本,让圣上治他个管教不严之罪么?”
“相爷你好像糊涂了,”铁手不慌不忙的柔声道:“铁某现在可是‘贼’,与诸葛先生并无关系。”
这句话一说出来,蔡京算是明白了,这个温厚宽容的君子这次是真的动了真火,他行事之前,早就把一切都看清楚想明白,有了相当的觉悟。
老实人发起火来,往往更狠,更绝,也更不给彼此留退路!
蔡京老谋深算,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同时也明白了,如果跟抱了这样决心的铁手玩花样,他那双一向留情三分的铁手,估计便要在自己身上破例了……
第四十六幕:一箭伤心
“叶博识、张步雷,传我命令……”
对峙许久,蔡京终于被铁手温和的气势镇住,不敢冒险。
“相爷,恕我直言,这两人怕是镇不住场面。”铁手笑了笑,说的天轻云淡。
“铁游夏,你到底想怎样?”饶是老奸巨猾如蔡京者,也有些不耐起来。命悬人手的感觉非常不好,尤其是他这样掌握千万人生命的人。
“相爷只需写封书信,盖上印记,交由铁某即可。”铁手缓缓道:“至于内容么,相爷文采卓然,想必不用铁某多话了。”
蔡京鼻子一歪。这姓铁的跟成崖余一路逃亡,居然还学会了暗讽。
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蔡京依言提笔疾书,落款盖印一气呵成,他的字甚是好看,甚至可以说与当世任何一位书法名家相较都不落于下乘,只是人品与笔迹,毕竟没有太大的关系。
铁手接过书信,手却没有离开蔡京后心要穴,一只手将书信塞在信箭里立即撒了出去。
因为铁手的手还没有离开,所以众人丝毫不敢乱动。蔡京原本以为铁手一撒手便合众人之力一举拿下,到时候他大可反悔,谁知铁手貌似忠厚,实则精明异常,早就防了他一手,事已至此,蔡京也只有暗暗认栽。
“相爷的亲笔书信铁某已送给好友。”铁手点到为止,言外之意无非就是:这书信落在了我们手里,你以后要再敢对雷艳做什么,当心我们公之天下,虽然你脸皮厚,但也不能不在乎!
蔡京干笑数声,只好暂时打消了捉拿雷艳的念头。
然后铁手放了手。
也就在这个时候,变故突起。
一直好似沉睡在美梦里的年轻人突然睁了眼,在铁手放开蔡京准备离开的瞬间,一剑就飙了过去!
他的剑很冲,很直,很率性!
但是同时还带了幽幽空空的梦幻!
铁手认得他。
七大名剑里,铁手只认得他。
认得他就足够了!
他是罗睡觉!
‘剑’罗睡觉一直低垂着眼帘,好像最不关心场中的变化,但是铁手知道,先出手的一定是他。
别人谁也没有他那么快的反应,更没有他这么快的剑!
所以铁手一早就做好了接这一剑的打算。
铁手之所以能如此轻巧的接下罗睡觉一剑,是因为他同时还料到了一件事。
继罗睡觉之后,与他形成左右合攻之势的人,一定是孟空空!
孟空空刀法极好!
稳坐八大刀王之首,孟空空的刀,空的好像早晨悄悄掠过竹林的风。
让人根本摸不透抓不着,甚至连‘痕迹’都不留下。
就在铁手出现,所有人都浮现紧张感的时候,孟空空仍是一脸闲适,仿佛他不是蔡京的人,所以不关心。
但是铁手知道他的刀不会比罗睡觉慢多少!
所以接下来就好办了……
罗睡觉在左,孟空空在右,这一名剑一刀王首当其冲的左右攻来时,铁手突然‘不见了’。
那么高大的一条汉子,怎么会说不见就不见了?
铁手难道会隐身术不成?
当然不是。
铁手在罗睡觉提剑的刹那,已变换了方位,而罗睡觉与孟空空貌似同时攻来,但实际上还是罗睡觉快了一些,因此铁手先一步插进他的左边空位,一手就按在了罗睡觉的肩头。
因为有心算无心,铁手拿捏极准,一个成名剑客出剑时突然被人按住了肩膀,罗睡觉心中的震怖可想而知。
然后体内突然涌来铁手浑厚无比的内劲,罗睡觉不自觉之下,便与孟空空对了一招,两人同时脚步一个趔趄。
铁手就趁这个时候远远离开了他们,往堂外走去。
蔡京的脸色这才有些变了。
不过铁手冲过叶博识等人的第二道防线时,身上已中了数十暗器,数道剑伤,只是凭着一身惊涛骇浪的内力强行支持,硬是闯了过去。
他不能停!
宁可中招,也不能有丝毫停滞,否则,他恐怕再也走不出去了!
这时六名剑已成合围之势,而罗睡觉与孟空空也从后杀来,一直坐着旁观的萧白,也选择在这个时候出了手。
优柔亲切的刀光,填上了所有的空缺,封死了铁手可以破围而出的所有空档!
铁手一手抓过三把长剑,乱战之中,也看不清是谁的兵器,想也不想扯过丢下扔在一旁,同时身形微闪,罗睡觉与孟空空一刀一剑分别刺/砍中了他的双肩,萧白的刀也毫不客气的在他下盘留下了深深的伤口。
铁手仍没有停。
走的很快,很坚定。
仿佛他一旦开始走了,就算再加上什么人拦截,他也是不会停下来的。
他从来不是一个固执的人。
他只是坚持。
坚持自己所认为正确的‘道’,并且贯彻到底。
眼见铁手就要跨出大堂的门槛,手一直在袖子里缩着的蔡京眼中掠过一抹杀意。
这帮废物,竟然拦不住一个铁手!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门外突然掠来惊鸿般的一线幽光!
蔡京悠然坐回了椅中。
——‘他’回来了,想必事情已经成功。
——‘他’回来了,拿下铁游夏实如探囊取物!
这个‘他’无疑是元限。
而那一道凄凉霸道的幽光赫然就是元限名震天下的伤心一箭!
——人生到此,可以一死。
——艳姬舞断风月,名将白骨悲歌。
这一箭来的如此寂寞。
所有人看到这一箭的箭意,都明明白白的看到了两个字。
——伤心!
伤尽了人心,也伤尽了自己,直到遍体鳞伤,连‘寂寞’都一并忘记!
这一箭之威,足以倾倒天下英雄!
就算是铁手,也断然接不下元十三限如此霸道伤心的一箭。
只是这一箭射来,场面中又有了变化——
正从后拦住铁手的叶博识突然身子一歪,就好像故意要替铁手挡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