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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追夫记-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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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离有些好笑,轻轻走过去拿下她手里已经被捏得变了形的书卷,顺便扫了一眼书名,竟然是本《行军走阵》。她似乎总是在看这样的兵书,一个女子,竟然好这些东西,不知是什么缘由,不过想起他在婚宴上铿锵的三句祝酒词,便又觉得她原就是该看这些书的。

    灵姝端着凉茶走来,看到陆离一个人傻站在一旁不由一愣,“将军怎么不叫醒夫人,都睡了一个多时辰了,也当起了。”

    陆离嗯了一声,却未去叫姚千里,转而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翻开了手里的书,而后竟是认认真真的看了起来。

    灵姝哑然,看了看两人统一的执着态势,终还是没有去唤姚千里,将茶水布置好后就悄然退了下去。

    便又只余姚千里与陆离二人,一人酣睡依旧,一人继续看书。

    直到日暮西斜,陆离书上的字都渐渐模糊了起来,姚千里才幽幽转醒,睁眼时看到陆离不由惊了一下,半晌都没反应过来,良久,方才开口道:“陆将军?”

    陆离合上书递还给她,“夫人身子可还有不适?”

    “劳将军挂心,已无大碍。”

    “医理有云,病者,半发于身而半起于心,身为源,心为本,本不固则病必不医,过往皆已做云散,夫人当自爱之。”

    姚千里愣了愣才醒悟过来陆离是在叫她放宽心,不要再去想林群芳,诧异之余不由又有些感激,这人大约并不常宽慰人,纵然他掩饰的很好,可依旧能看出他的言辞举止都有些生涩。

    可即便是这样生涩,到底也是在宽慰她,而林群芳……一想到此处,姚千里心中便又不可避免的苦涩起来。

    陆离只一看她神色便知道她心中所想,其实也在他预料之中。这事情才过去几天,怕任是谁也不能这么快就能放开,纵然她在婚宴上表现的那样无畏那样决绝,可到底也是个女子,而且又是被自己的夫君当众那般羞辱……

    “陆将军,”姚千里有些迟疑地问道:“寅儿……可有了消息?”

    陆离闻言心下一窒,她这般问,便是心中起了要离开的心思……

    他的猜想不假,姚千里的确是想要离开这都城了。

    她从来到这里,便未遇到过好事,确切说来,是从她有了往这都城来的心思后便就厄运连连。其实外头的那些流言她多多少少还是听到了一些,那些话,只要只字片语便就能猜出个大概来,不是说她只为着这东西就承受不住,只是事到如今,她当真是觉得这都城已经容不下她了……而且只要一想到林群芳就在几条街外的右相府里,而娃儿却还不知所踪,她便就会觉得心口处被剜碎般的疼痛。

    “尚未。”陆离凝眉道。

    “呵。”姚千里涩然一笑。

    有鸟儿在树上焦躁的叫,在枝叶里面蹦跶不安,似乎是丢了什么极重要的东西想要找回来。

    不一会儿,有一只鸟儿朝这边飞了过来,很快,又有更多的鸟儿陆陆续续的飞到了这棵树上来,鸟叫声越发吵杂起来,然最开始那焦躁的鸟叫声却不知何时不见了……

    姚千里抬头去寻那偶尔冒出个头来的鸟儿们,轻轻叹道:“倦鸟归矣……”

    陆离看了她一眼,正待要说话,却见陆习润大步直往这里走过来,面上一派焦急。

    这人不知道大概是跟陆离跟得太久了,虽还不至完全秉承那一张冰脸,却是一样的面无表情时候居多,若是说差别,估计是一个似冰,而陆习润则更像一块石头,而此时石头竟然都有了神色,那便定然不会是什么小事情,连陆离都看着他肃起了脸色。

    可是他急慌慌的走了来之后,却是一言不发,只在陆离与姚千里之间来回的转换视线。

    姚千里了然,含笑起身,道:“我去换壶茶来。”说罢拿着茶壶退下了。

    直到姚千里已经走出了好远,陆离才转首问道:“可是有了眉目?”

    “将军,”陆习润话未启齿就忽而顿住,好像有什么话难以出口。

    陆离抬眼看他,“嗯?”

    “小喜子村……没了。”

    陆离手上茶盏险些落打,只强压住心神,问道:“怎么说?”

    陆习润喉间哽了哽,“林夫人的孩儿几番找回却又被那人偷去,属下便带了些人前往白云县,依将军所说,在白云县找寻不见后属下就打算去小喜子村去找,可是等属下到了那里,却发现……发现整个村子都已经被烧掉了,杂草不剩。”

    陆离的眼神定在一处,好半天都不能移动,似乎是已经跟思绪一起僵住了,只有握着茶杯的手越捏越紧,直至青筋毕现仍未见有收势……

    “属下看过那里的残骸,烧了并没有多久,不出半个月。”

    “可有生还?”

    “属下去郡府问过,说是全村一百一十七口,尽在数,连条狗都不少。”

    不远处姚千里与灵姝说着话朝这边走来,姚千里平日话并不多,此番大约是怕打扰了他们谈话,故意出声来提醒。

    陆离摆手让陆习润退下,忽又开口道:“切不可将此事泄露出去。”

    陆习润脚下一顿,不知陆离为何连这个都要说,他跟了陆离这么多年,这种事情是早就已经不需要交代……不过口中还是恭谨答道:“属下已经将此次随行之人都另赋了任务,暗中调到了边关。”

    姚千里已经快走到面前,陆习润便未再多言。

    灵姝给两人倒好茶,姚千里方方要端起来喝便听陆离唤了她一声,她便放下了茶盏去看他。

    陆离却垂首看着杯中的茶水,异样的专注,口中缓缓吐字:“夫人,你暂且还是莫要回小喜子村去的好。”

    “将军何出此言?”

    “白云县那边已经有了些眉目,你若是离开了都城,便是我寻着了人,也不便告知。”

    姚千里面上一僵,他这分明是在要挟她,可之前他不是明明是已经答应了她的,怎么忽然又……

    陆离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不等她说话,便又道:“自然,夫人若是执意要回去,便就回吧。”

    ……

    (注:“医理有云,病者,半发于身而半起于心,身为源,心为本,本不固则病必不医”——陆离的这句关于药理的话没有任何典书及出处,纯属杜撰,当不得真。)

第35章 将军怒() 
姚千里没有走,她不敢;她现在是真的只剩下娃娃了;但是找到娃儿的唯一希望在陆离身上;陆离拿这个威胁她;不准她走,她不知道他这是为何,心中也有怨气;但是她还是不敢走。

    姚千里跟陆离也有许多天没有说话了;因为姚千里不想理陆离,也不是说当真是不理;只是但凡陆离同她说话,她的回答便是尽如:是、然、嗯之类;且极尽恭谨之态;陆离本就不多言,如此,便就愈发的少了。

    灵姝在收拾陆离面前的棋盘,忽而转头问姚千里:“夫人可会下棋?”

    姚千里哪里会不知道她的心思,这丫头这些天已经明里暗里的不知给他两人搭过多少次桥了,她也不是在摆架子,如今她不过是个弃妇,哪里有资格去跟别人摆谱,更何况还是在陆离面前,这整个朗国王朝,够格跟陆离去摆谱怕是都数不满一只手,先帝给陆离的,比许多皇室后裔甚至是皇室嫡亲都要多——不管是头衔还是实权,更何况,陆离手里还握着整个朗国的兵脉。

    她只是实在不知道当与他说什么,她内心倒是有一句话,“将军能不能既让我回去又帮我找娃儿”,她怕她真的就说了出来,然后鸡飞蛋打,然后她一样都落不着,所以她便干脆缄默。

    灵姝又道:“奴婢听说会下棋的都是君子,‘君子有德,方走棋间’。”

    姚千里不由便笑了起来,“这是什么话,自也有宵小之辈博学多知,六艺精通。”

    她这话一说完便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果然,陆离意味不明的朝她看来,姚千里心中一阵尴尬,她当真是一点指桑骂槐的意思都没有,可是她又不好把这话说出来,那样倒是真变成此地无银了。

    灵姝没看出两人间的暗涌,将棋子齐齐摆好,然后走到姚千里跟前去,问道:“夫人,那这自弈又有什么说法?”

    “没什么说法,个人所好,自得其乐。”

    灵姝撇撇嘴转身离开,一面暗自嘀咕:“明明两个人都在,却偏要自个儿跟自个儿下……”

    剩下的两人不约而同的抬起了头,目光恰好撞上,又不动声色的两散开。

    外头轰轰的雷响越发密集,不一会儿,终于哗哗地下起了雨,这压抑了大半天的阴郁终于得以倾泻,释者淋漓,观者亦随之松了口气,明明早就能看出是要落雨,可是老天非得压抑这么久之后才肯爆发。

    不过也好过有些人,明明是心不满有怨气,却还不如这任性的老天,不单只是暂且压着,她这一压便没有个期限了,直到旁人去看似乎已经自化解了去,真真让人哭笑不得,这般想着,陆离蹙眉瞥了姚千里一眼。

    姚千里原本坐在窗边的桌案上看书,可雨越下越大,已经溅到了她面前来,她只好起身避开,而后站在桌边看着外面,看雨水打在湖面上,扰乱一池平静。

    “段引臣又将娃儿偷了去。”陆离忽而道。

    姚千里心中一颤,猛地回过头来看着他。

    外头下得越畅快,屋里便就越闷得慌,陆离也走到窗边来,亦回看姚千里,又道:“几次三番,当真是不好对付。”

    姚千里心中汹涌,迫不及待的想要问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是一时竟不知先问哪样,是问娃儿,娃儿如何了?伤着了没?瘦了没……还是问无赖,他是什么时候知道无赖就是段引臣的,会不会再将无赖抓回来治罪?还有,娃儿当真是无赖带走的?

    陆离转过脸去看连成了帘的雨,“段引臣系段华卿之子,惊世之才,然性乖张,不为官不入朝,其父纵之。天宗三年,族罪入狱,自绝狱中。”陆离微微顿了顿,复又道:“此乃《百官卷宗》之言,段引臣已命陨于天宗二年,世再无此人。”

    姚千里怔怔看着他,他这话莫不是在宽慰她?是在让她放心,他不会去拿无赖怎么样?姚千里僵硬的转过头看向陆离,道:“多谢将军。”

    陆离意味不明的一笑,“当年的事情可谓是闹得天翻地覆,段引臣是段大人独子,竟然还能逃脱,怕是所有人都没想到,可若是让有些人知道了……”陆离指向性的看了姚千里一眼,“尤其,夫人已经活生生在他们面前走过一遭。”

    姚千里心下一凛,“那些人已经知道了?”

    陆离摇头,“我也不知,总之岳相从来不是好相与的,否则段大人当年如此声望,怎么能一朝满门丧。”

    姚千里怔立僵住,纵使她不能完完全全的去感受那灭门之痛,可是一听到这些事她还是不能自己的难受,总觉得心里有哪一块被刺穿了,而且这回还连着无赖的事,她便愈发觉得百爪挠心,涩涩酸水涌上喉头,同时伴以阵阵胆颤。

    忽地一阵狂风起,掀动了雨帘,将雨水送到了窗内,姚千里正好站在风口,不少零散的雨粒便直直打在了姚千里的脸上身上,可她犹如不知,仍旧站在原处,一动不动。

    陆离上前将姚千里面前的那半扇窗户关上,一面道:“夫人可曾想到,若是段引臣已经深陷险处,那在他身边的娃儿又将如何?”

    姚千里脚下一颤,“娃儿……”

    “便是我告诉他在我这里,段引臣怕也不肯将娃儿交出来,他早已经是惊弓之鸟,谁都不会信。”

    “那我去说,我自己去同他说!”姚千里急切的拉住陆离的衣袖,面上满是惶恐凄哀。

    陆离凝眉,“夫人先冷静些,莫要失了分寸。”垂首看了眼姚千里抓着他的手,上头青筋突起,想是用了极大的力,“如今有多少眼睛在盯着夫人,你莫不是要亲自带他们去找段引臣?”

    姚千里眼中一顿,继而惶恐更甚,那半扇窗又被风吹了开来,风夹着雨水灌进来,打在她半边脸上,发丝亦在乱舞,看起来有些狼狈。

    姚千里没有功夫去管那些,像是忽而又想到了什么,面上逐渐挣扎起来,半晌后,方抬脸去看陆离,徐徐开口道:“将军……我听说人处于极暗极静之中便会心生恐惧,时间越久越是恐惧,而后便会勾起以往所有恐惧旧事,直至……”

    “夫人!”陆离打断她,面上一片寒色,“夫人意欲为何,以此来做交换?打算用此法来唤醒过往回忆,换我去保他们?”

    陆离将衣袖从她手中抽离,冷哼一声,道:“夫人倒是会打算,你就知道我必然会与你换?”

    她本就将他的衣袖抓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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