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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东西的内脏,眼球都毒着,不是经年的老师傅处理不了,一不小心就要吃死人的。”
她伸出自己的小指,道:“只要这么一点点就足够将一个人在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毒死,所以才有了拼死吃河豚的说法。”
说罢又是莞尔一笑,“不过那味道也是鲜美极了,只是民女胆小,不敢尝试。”
“你当真是胆小。”
正德不屑,“这世上的事有趣的事若都不敢尝试,那还有什么意思?”
刘瑾的脸一下就白了,直接在心里骂娘了!
我滴个祖宗!简云舒你跟陛下说这个干吗?本来好奇心就重,万一这家伙脑壳子一拍想吃河豚怎么办?
正在腹诽着却又听到正德道:“若我去了江南定要尝一尝的。”
简宁笑笑,“陛下倒是可以尝一尝。”
刘瑾眼珠子都瞪起来了,心说,你这不是捣乱么?
正德一听这话顿时很高兴。在他心里简宁也算读书人,以往他说什么,那些读书人总是要劝解他,还是头次有人认同自己的想法,顿时龙颜大悦道:“你虽胆小倒也不迂腐,之前那诨号就算了,朕不赐你了。”
简宁抿了抿嘴,心里暗道:“别啊!我就指望着顶撞你走红,然后回老家享受真正的名士待遇了。”
心里腹诽,脸上不动声色,道:“陛下乃万金之躯,陛下若要吃河豚必有人以身试毒,倒不用担心有性命之忧。只是这河豚要吃新鲜的才好,不然毒素蔓延开来,手艺再高也是无甚用场。”
“那有何难?我下江南就是。”
果然是个败家子!
你爹累死累活的,才将大明有些颓废的朝政挽救过来。可你倒好,开了天子不上朝的先例不说,还到处浪费钱,我是你爹就打死你。
简宁心里对这熊孩子的厌恶又多了一层,便道:“唉,陛下若能去江南自然是好的。只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陛下若出巡必要修行宫,民女这一路走来,见百姓生活还是不富裕,陛下若要南巡,怕是要惹朝臣非议。”
正德张了张嘴,忽然沉了脸,“简云舒你是在指朕昏聩么?”
简宁忙跪下,“民女不敢。”
“哼!”
正德冷哼,“你有什么不敢的?你以为我就不想当个明君?可那些朝臣让么?呵,那些人说是为天下,可实则是为自己。”
简宁抿嘴,正德的话也不是没道理,只是这话他能说自己可不敢接。
见简宁又垂着头不接话了,正德便是将筷子一扔,道:“你怎么又不说话了?刚夸你不迂腐,你马上就跟那些老夫子一样了,好生无趣!”
“民女一介草民怎敢妄议朝政?”
“朕让你说你便说,谁还敢找你麻烦不成?”
简宁沉默,只又拜了拜,屋内一下变得安静极了。
朱厚照心里烦躁,她这是什么意思?他忽然发觉这个晋陵先生不比那些朝堂上的先生们好搞,这骨子里倔得很。想让她入宫,承诺给她当婕妤都不稀罕,这会儿又来跟自己顶缸,她哪来的胆子?
“你怎么不说话?”
正德一拍桌子,“朕让你说话!
简宁抬头,望着正德道:“不敢非议朝政,民女无话可说!”
刘瑾后悔了!
他早该想到的,能写出三笑传,射雕的人不会是一个应声虫。这模样才是她的本来面目。是啊,相由心生,若不是心里清净,如何生得这一副出尘的容貌?
清丽淡泊的容颜倒映在朱厚照眼里,女子紧抿的唇显示着她骨子里的倔强,这不是一个会因为财富权利而改变立场的人。
朱厚照很生气,朝堂上的那群鸟人时常用这嘴脸来反对他的意见,如今这小女子也敢这般,真当他这个天子是摆设么?
拿起筷子便是想扔,可举起来的手忽然停了。
朝堂大部分的臣子是为了利益,是在拿自己刷名头,可她为了什么?她一介女流
想起她种种的不情愿,朱厚照的手顿在了那儿,一个想法从他脑海里冒出来:她是真的不愿来京城,同时还想让自己讨厌她,早早放她回家?
朱厚照是个相当聪明的人,这念头一起再一琢磨就发现了简宁的动机。举着的手慢慢放下,他冷笑了一声,“简云舒,你是想学那些死谏的大臣?好拿朕作筏子?呵呵,朕堂堂男儿还容不下你一个小女子的些许小脾气?你莫要来使这手段,朕还就不跟你计较了,你且起来,继续说说罢,这江南的风物。”
简宁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见那素来无波澜的眼里终于有了点动静,某昏君一乐,感到爽了,心情大好地伸手,一把将简宁拉了起来,按到椅子上,道:“朕说了,今日无天子,你我就是知己,你且畅所欲言吧。”
简宁狐疑地望了正德一眼,心里纳闷了。
这都不生气?你倒是生气啊!然后把我赶出京城我就解放了啊!
按下肚里的纳闷,只得道:“民女遵命。”
正德听了一下午的江南风俗,直让简宁说得嗓子冒烟才肯作罢。小样,跟朕斗,朕自小学得可是帝王术还会拿捏不住你一个小女子么?
正德心里美滋滋的,想着那小女子后来些微毛躁的表现,便觉自己今天打了大胜仗。吃晚饭时,不由就多吃了半碗,想到某姑娘的表现,便是一个人在那直笑,乐呵得不行。
刘瑾在旁伺候着,只觉眼皮跳得厉害。他现在有点摸不准了,看样子,天子对这晋陵百小生的确有些不同,完全对了自己的计划。可那简云舒表面恭顺,实则颇有些读书人的风骨,不像是好拿捏的,这可如何是好?
正想着便听正德道:“大伴,你安排下,明日朕还要去看先生。”
“啊?”
刘瑾惊呼,“陛下,明日是大朝的日子”
正德打了个哈欠,“常朝也好,大朝也好,不都有刘瑾你么?你去便是了,让张永陪我去看先生。”
刘瑾咬牙,叫谁不好偏偏叫张永?他与张永都是潜邸的人,只是如今二人关系颇为恶劣,但偏偏皇爷对张永也是欢喜得紧。一想到张永明天要接替自己的位置,这心里就不爽极了。
可他不敢反驳,他有今日全赖天子恩宠。且之前与张永撕了一回已惹天子不高兴,自己不能再惹天子不爽了。
想到这里便道:“是,奴婢这就安排。”
顿了顿又道:“陛下乃万金之躯,若是想先生陪伴,何须亲自去?”
“那多无趣?”
正德摇头,“我来了这豹房,这豹房又成了禁宫,好生无趣。还是我去,你看见她今天诚惶诚恐的样子了么?呵呵,大概没想到朕会亲自探望吧?”
说到这里,他忽然兴奋起来,嘀咕道:“哼!我就说哪有人能免俗?今个儿看见我去好像还是有些高兴的呢。对了,我看她穿得颇为朴素,京城居之不易,你去库房挑些东西来赏赐给她。”
顿了顿又道:“对了,她那窝也给我挪一挪,挪近些,朕出入也方便些。大小不拘,要干净雅致,江南人啊,都是讲雅趣的。”
刘瑾连连点头,心里却又不安起来。可再想想,自己可是伴着天子长大的,李东阳之流在自己跟前也只能夹着尾巴做人,自己难道还要怕一个女人么?她若不听话,有的是手段让她没命!
想到这里便是眉开眼舒,连连点头,“陛下放心,奴婢这就去办。”
顿了顿又道:“只是宅邸一事还需要些时间。那晋陵先生多雅致的一个人?一般的宅邸岂能给她住?之前也怪奴婢思虑不周,倒是怠慢了先生。陛下放心,奴婢这就好好去寻,再给拾掇一番,保证让先生对京城流连忘返。”
“哈!对!”
正德笑着道:“要的就是这效果。”
说着又是哼哼,“当朕看不出来么?她那些话半真半假,天子召见的确是荣幸,可见完她就想走了,哼,把朕当什么了?不好好磨搓下这小妮子,真当咱们北方爷们是孬种呢,跟我斗,嫩着呢!”
刘瑾大喜,自己这又猜中天子心事了!果然,这简云舒的不情愿还是给天子看出来了。天子啊,其实聪明着呢!简云舒自以为掩饰得好,可皇爷是什么人?自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哪容得了一介女流忤逆自己?
想到天子只是因为简宁的不顺从才有点兴趣,刘瑾便是放心了许多。当下,便是命人打开了府库,很是用心地挑了几件礼物,又叫来几个小太监,帮忙打听住处去了。
第二日早上,朱厚照又敲开了简宁家的大门,望着门外的天子,简宁手里的油条掉了下来,下意识地道:“陛下不用早朝么?怎又来了?”
第56章与众不同()
什么叫又来了?
正德不高兴!
不知多少女子巴着自己去呢!可她倒好,好像自己来了反而给她添麻烦似的,想想就恼火。
自己有那么讨厌?难道她是觉得自己不够英武?想想三笑传里的那个男子,正德有些郁闷。
三笑传里的男主角清隽温润,学识渊博。她能将一个男子写成那样,恐怕那才是她心目中夫君的样子吧?
一想到她喜欢的竟是那种人,正德心里隐隐有些抵触。他虽受了不少教育,可偏不爱那些文绉绉的东西,只爱骑射。
再想起文里对男主的描述:长眉若柳,身如玉树莫名其妙就有些生气了。
不过就是个小白脸,有什么好喜欢的?女子就该喜欢他这样的,身材健硕,棱角分明,充满阳刚英武之气的。
他抿嘴,道:“怎么?朕来看你,你还不乐意了?”
“民女不敢。”
简宁道:“只是怕耽误了陛下的正事,惹人非议。”
“你到底是怕耽误朕的事还是怕惹人非议?”
朱厚照冷着脸,两道剑眉扬起,一双眼睛在简宁身上扫来扫去,“你怕朕来?”
“民女无寸功,陛下如此厚待着实惶恐。”
简宁躬身道:“陛下连日来此若被大臣知晓,民女恐担不起迷惑君王的罪名,还望陛下恕罪,人言可畏啊!”
她说着便是要跪下,可一只手伸过来将她拉住。随即,一只温热的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将她下巴抬起,男子的眼里透出的光芒令人心惊。这一刻,简宁忽然意识到,眼前的男子再不着调也是能一言定人生死的天子。
在这个时代,对于她这样的小民来说,那就是天一般的存在。
“迷惑君王?”
朱厚照略带磁性的声音传来,“怎么迷惑?用你这张脸么?”
他勾起唇,带起一丝恶劣,“那你迷惑我看看?”
手轻轻松开,修长白皙的手指从她脸颊滑过,顺带着将一缕垂到额前的秀发撩起别到她耳后,低低的声音又传来,“大好年华,只有这把插梳点缀着实朴素。张永”
“在。”
“将东西拿来。”
“是。”
一群侍卫将车马上的东西搬进了院子,张永上前,将一锦盒捧出,道:“皇爷,这是您要的东西。”
朱厚照将盒子打开,“昨日想起辽东曾献了一支清秋天河岫玉花簪”
他边说着边将发簪插到简宁的发髻上,手指又顺着发髻自然滑落过脸颊,“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云舒不适合你,清秋倒是极为适合你。”
简宁摸上自己的发髻,将发簪拿了下来。岫玉与天河石的搭配显得随意极了,深浅不一的绿,给人一种清冷高雅的感觉。
再看那花蕊,竟是用芝麻粒大小的淡水珍珠制作而成,整个发簪显示出了极高的艺术品位,端得是不凡。
只是朱厚照此刻分明是在讽刺她矫情,这让简宁有些无奈。这熊孩子从出生起便是一直被人捧着,哪里懂得庶民的卑微?步履薄冰,一不小心,自己就会被撕得粉碎啊。
想到这里默默叹了口气,福身道:“谢谢陛下赏赐。”顿了顿又道:“民女昨个儿又写了五千字出来,既然陛下来了,便请陛下先阅览吧。”
见她收下了东西,还熬夜为自己写故事,朱厚照心里舒服了点。不过想到这小妮子老是不情不愿的,就是心里不舒坦,冷哼了一声,道:“还不快拿来?”
简宁回了卧室将手稿拿来奉上,同时还让人准备茶点,待试吃的公公点头后,便亲自将东西端了上去。
朱厚照顺手拿起一块绿豆糕,一边吃一边道:“你一晚上就能写五千字?”
简宁苦笑,“偶尔可行之,日日如此怕是吃不消。”
他看了过来,一副“你骗人”的表情,“简云舒,朕发现你当真是江南来的小人精。朕可听说了,你这写书的速度也是一绝。怎的,到了朕这儿你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