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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又转身道:“去,拉车来,我们陪先生走一遭。”
“那可使不得。”
简宁忙道:“牛小旗乃是官家人,公子也是百户子。我的私事岂能劳烦几位?”
“先生说这话就意外了。先生,您可能不知道,我就是看了您的书幡然悔悟,再也不惹是生非了。”
“哦?”
简宁有些意外,“再也不惹事了?”
“是。”
赵基红着脸,“因为只想着看书,忽然觉得惹事也无趣了”
“”
“请先生一定让我跟随!先生如此待我,如今先生有难,我怎可袖手旁观?!”
多好的青年啊!
简宁都有些感动了。这心思好生单纯,单纯地令她眼睛都有些发热了。
轻咳了一声,福了福身,道:“多谢公子,云舒感激不尽。”
“云舒?是先生的名么?”
“我小字云舒。”
说话间,牛德胜已将车马拉了过来。赵基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简宁踏上脚踏,与张妈等人进了马车。
赵基则是坐在外头,与牛德胜亲驾马车。
简宁真有些感动了。这粉丝太真诚了,等会得送点礼物给他。
没多久便是到了王家村。下得车来,径直朝王家祠堂而去。
此刻,村里一个人都没有,都跑去祠堂看热闹了。
简宁到了祠堂跟前,胖丫将人推开,“让让,让让!”
“这,这是?!!”
一些人惊呼,“这是简三娘?!”
“放肆!”
赵基拦到简宁跟前,“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直呼先生名讳?!”
众人吓了一跳,再一看,吓坏了,怎么官家人都来了?
牛德胜一身武人打扮差点就把他们吓尿了,直接跳过了简宁,战战兢兢地道:“这位,这位公子”
“什么公子,少爷的!”
赵基指着某村民道:“你,就你!直呼先生名讳的这个,快给先生赔不是!”
简宁嘴角抽了下,这赵基在自己跟前客客气气的,可对别人还真残暴啊。
“赵公子稍安勿躁。”
简宁道:“我们不是来惹事的,也不是来以势压人的,是来讲道理的。”
“是,是,是。赵某出生武家,是个粗人,先生莫怪,先生莫怪。”
赵公子的脸瞬间进入春风拂面模式,很是狗腿子地道:“先生,我让他们找个凳子来给你坐。”
我的天呐!
一群村民都傻眼了!
这简三娘去了大户人家做西席,没多久就买了地,这会儿更是让一个贵人俯首帖耳,她到底是做了什么?
王富贵很快就出来了,见是简宁不由呆愣。
几月没见,此人早已不见了当初落魄的模样。衣物虽不如大户人家那般精美,可却也不差。这斗篷可是绸面的,哪里是普通人家使得起的?
再看这周身的派头,好似大户人家的贵女般,端得是一个优雅细腻,让人不敢直视。
“里长伯伯,好久不见了。”
简宁行了一礼,用眼神制止了躁动的胖丫,淡淡道:“我听说有人造谣,污我清名,故而前来一看。还望里正伯伯给三娘说个明白,道个清楚。”
王富贵心里一凛,看那穿戴富贵的公子身后跟着小旗,知道来者不善,自己要小心应对。
他瞪了一眼胖丫,简宁将人拉到身后,道:“里正伯伯为何瞪胖丫?我一个未嫁的女子,莫名其妙被人说成与有夫之妇通奸,胁迫王家良民呵,我简家素来无对不起你们王家的地方,我爹爹给你们免费教书多年,当年收留之情也早已还清了。既无恩情,也无仇怨,却是传出这等话来,请问诸位是要我简三娘被沉塘吗?!”
第41章唇枪舌剑()
“是要我简三娘被沉塘吗?!”
轻轻一句却重似千斤,全场一片寂静。
简宁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在钱婆脸上停下,她勾唇冷笑,“里正伯伯,还请移步申明亭吧。”
申明亭是明清两代在各方用以张贴榜文,申明教化而建的亭子。所谓皇权不下县,在古代,地方上的治安维持更多依靠的还是宗族。
所以王扁头若是认定吃里扒外,自损家族跟脚,与人通奸,族内对他是有着生杀大权的。
简宁此来也不光光是为了扁头,也是为了自己。一旦扁头罪名被坐实,自己的名声也就完了。若是来日有人拿这个作文章,自己也得吃瓜落。
她望着钱氏,目光阴冷。
好个歹毒的婆子!竟使出这般毒计,竟是要去两条人命!
“申明亭”
王富贵冷笑,“这是我族内之事,何须去申明亭?”
申明亭有着类似衙门的功能,由地方耄老士绅组成审判团,非王富贵一人说了算。简宁提出要去申明亭,他自是不愿的。
毕竟家丑不可外扬。虽说他不信简三娘能与王扁头通奸,但以这么低的租子将地租给王扁头,很显然二者关系不一般。不说通奸吧,起码王扁头也是简三娘的狗腿子。不然,简三娘如何知道王林生家要卖地?还以那么低的价格买来?
这等吃里扒外的人,他是断断不能容的。
“通奸一事实属无稽之谈,这点老夫也不信的。”
他拱手,“至于造谣之人老夫自会严惩。只是王扁头自损族人根基,犯得乃是家法,所以还请简娘子自重,莫要过问。”
“那么就请里正伯伯先惩戒造谣之人吧。”
简宁淡淡道:“姑娘家的名声耽误不得,如今我在晋陵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了。你若不当面给我道个清楚,将来我还如何做人?这造谣就是诬告,按我大明律那是要反坐的。
她轻轻一笑,灿若桃花,可嘴角却凝着冰冷,“当然,若是现在出来磕头认罪,自掌嘴二十,我也就作罢了。”
她望向钱氏,“不然等我将人揪出来了,那可就要请老父母大人好好审一审了。到时是笞是徒是杖,呵呵”
钱氏打了个哆嗦,又瞪眼道:“你个小娘皮吓唬谁呢?”
“晋陵先生深谙大明律,我等佩服。”
牛德胜拱手道:“按我大明律,凡诬告人笞罪者加所诬罪,二等流徒杖罪加所诬罪,三等各罪止杖一百流三千里。”
他冷冷一笑,“诬告者受笞刑,再加之污蔑他人通奸,按照我大明律,通奸者,无夫杖八十,有夫者杖九十。通奸乃大罪,依律再加杖刑,流徒”
钱氏的身子哆嗦了起来,她一乡下农妇哪里见过这等阵仗?见官家人都言之凿凿,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煞白。
简宁将她的表现看在眼里,淡淡一笑,轻抚云鬓,低低道:“都一个村的,这等血腥事自也不愿看。况且我父母早去,总得为他们积德。”
她看着王富贵道:“里正伯伯还了我公道,我便不去申明亭,让人过来磕头,再受个三十下苔刑便也揭过罢。”
“呵呵。”
王富贵冷笑,“多日不见,三娘倒是越发厉害了,大明律这等晦涩难懂之言也这般清楚,当真是叫老夫意外了。”
“哪里。”简宁轻笑,“身为大明子民,须得知法守法。昔年,太祖亲书大诰,凡家中藏大诰者死罪可免,重罪可减,为的不就是要让我等小民知法么?”
赵基两个眼睛都冒小星星了。好厉害!好厉害!
不愧是先生啊!三言两语,云淡风轻,轻轻就将这死老头堵了回去,厉害,太厉害了!
“哼!”
王富贵冷哼,“听闻三娘心善,只收扁头两成租,难怪他这般死心塌地的给你通风报信了。”
“里正此言三娘万不敢当。”
简宁拢了拢自己的斗篷,一字一句道:“王林生家要卖地我也是从官牙那儿得知至于收租的事,呵呵昔日我落魄时,扁头哥曾接济过我几次,今日我投桃报李也是应当的。这人若不知知恩图报,与畜生何异?”
“你!”
王富贵脸色一变,简三娘这是变着法骂人了。这是在说他们王家不讲情义呢!
“想来本地的士绅耄老都是明理人,左右不过五六亩地,也是能理解的。”
“你这是坏了规矩!”
王富贵呵斥道:“如今三成租已是良心,可你倒好,只收两成,你让旁人如何做人?”
“呵”
简宁笑了,“出了这么大事胖丫还能跑来找我,想来是里正伯伯有意通融了。”
她看着王富贵一字一句道:“想来这才是里正伯伯的真目的?”
“哼!”
被人揭穿,王富贵也不再矫情,道:“简三娘,你做事不能坏了规矩。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你说去申明亭?呵,老夫是不怕的,倒是你”
威胁的意味明显,可简宁却不吃他这一套,“这大明哪条律法写了地租规矩了?我的地,我想怎么收租都成,怎么?里正伯伯何时大过国家法度去了?”
“你!”
王富贵气结。这简三娘平日少言寡语,没想到厉害起来真是个嘴皮子利索的。三言两语的,竟是让他无法招架。
“简三娘,你当真要与天下士绅为敌?”
“这话从何说起?”
简宁一脸诧异,“我不过是报答扁头恩情,收两成租,其他的可都是三成租。我也不是善人,也是要吃饭持家的。这夏收秋收,粮价最贵时,我若人人都收两成租也是要饿死的呢?”
说罢便是轻笑,“怎么?天下士绅竟如此小心眼?连一个小女子一颗拳拳报恩之心都容不下了么?”
这下王富贵无语了。你能说什么?人家说是报恩,你还能将人怎么着?当日她落魄时,没伸出援手;如今人家对有恩之人回报也是天经地义的事,还能说什么?再说什么那就是自取其辱了!
想了想又道:“哼!算你说得有理!不过扁头通风报”
“既里正伯伯也不信我与扁头哥有私情,既无私情又何来出卖族人一说?王家村有田的事乃是官牙介绍,若不信自可寻了人来问。这等损害家族之事可是重罪,轻者逐出家门,重者死。我虽非你们王家人,可却也不忍心看有人因我被误会,所以若是想请牙人来证明,倒也不是不可。”
这下彻底没话说了。众人都望着简宁,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好陌生。
那个总是文文静静,很少说话的姑娘此刻坐在那儿,浑身上下已见不到昔日的落魄,反倒是处处透着娴静优雅,好似大户人家的千金般。
更有种气质是他们形容不上来的,淡淡然然间自有一股威严,让人不敢冒犯。
“里正伯伯可还有什么要问的?”
简宁道;“若是扁头的事过了,那么就请教造谣的人交出来吧。”
“扁头可以放了,不过那人也是无心”
“无心?!”
赵基大怒,“这还叫无心?!我看有心得很!好个阴毒的人!若是这男方罪名坐实女方如何逃得了?!女子通奸更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脱衣受刑,即使杖下能得苟活,可以后还有何颜面存活于世?!唯有自绝人前了!”
他咬着牙,满脸愤怒,“晋陵先生何等清贵的人,名满我江南,乃是真正的名士,竟遭此羞辱!哼,我看此事尔等乡约不可行,需上衙门!牛德胜,将这些人带回县衙,我倒要请老父母大人好好审一审,这个无心人到底是何居心!”
“晋陵先生?名士?”
王富贵愣在那里,福大冷哼,道:“好叫你们知道,我家先生正是此刻话本大家,晋陵百小生!”
“啊?!”
一群乡民惊呼,他们离着城近,乃是晋陵城的卫星村。平日里少不得要去城里走动,贩卖一些农家特产。
如今这各大茶馆都在说晋陵先生的书,即使他们不认字,可也总有城里人说热闹给他们听,更有那水平一般的落魄说书人到乡村里来说书。
所以这一来二去的,也就知道了晋陵百小生的名字。如今这人可是红透半边天了啊!
等等?
众人的脑子有点懵了。
晋陵百小生是简三娘?
再看人家通身的气派,忽然害怕了。
如今人家已成了城里贵人的坐上宾,而他们心私利故意助纣为虐,玷污简三娘名声,会不会?
王富贵的脸也是煞白。
百小生到底有多红,他比这些村民更清楚。甚至前两日他进城,听说府尊老爷要替这人承办书会,城里的贵公子与千金们就跟疯了一样,为了能进韵园,掐个你死我活。
这等清贵人物
居然就是他看着长大的简三娘?!
王富贵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想想前两日进城的见闻,心里一阵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