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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儿,轻声却重气地说到:
“托雷大王,你可不可以,不要叫我母亲?”
“为什么?父王临终时说,你以后就是我的母亲。他还说,别人的话,可以不听,但是,母亲的话,一定要听。”托雷小大王瞪圆了眼睛,扑闪扑闪,一副认真神色,对他父王的话,深信不疑。
“可是,有个你这么大的儿子,显得我很老。”夜云熙心中暗叹,西凌王也太看得起她,就不怕她将他的儿子给拉去卖了?
“不叫母亲,那叫什么?”那小童是个人精,听懂了她的话,不是不认他这儿子,而是不满意这叫法。
“人前还是叫母亲吧,人后叫……姐姐。”夜云熙直接将心中的那口气叹了出来,这拖油瓶,怕是甩不掉了。白捡一个这么大的儿子。
“好吧,母亲。”托雷很听话。
“都说了,人前才叫母亲!”她又怀疑,这小孩究竟有无听真正懂她的话。
“他在这里!”托雷很确定地指了指矮榻上的凤玄墨,意思是,他就是“人前”。
“他不是外人,他……睡着了,听不见。”夜云熙本想说,他是你的兄长,又觉得,这王庭大喇叭,不太牢靠,等他大些再说吧。
“可是,他抢我父王。赫连长老说,我是父王唯一的儿子,父王临终时,理当让我陪到最后的,结果却让他陪的!”小孩子其实有许多小心眼,如果再有大人在旁边撺掇的话,小心眼就会变成大心病。
“你的父王,谁也抢不走。”夜云熙听得心中起火,却忍着不对一孩童发作。
“他又抢我的床榻,你说过的,我可以随时来这里睡!”语气变得越来越委屈,言下之意,她这里的软软寝具是他的,现在,却被眼前这个人占了。
“他生病了,你大人大量,让给他一宿,好不?”她见着那委屈的泪水,眼看就要从眼眶里滚落下来,有些不忍,不觉放柔了声音,与他好商量。
“你就是偏心他,赫连长老就说了,他要抢我的母亲!以后,还要抢我的王位!”那小大王终于泪如泉涌,童言无忌,说出了心中最真实的担忧与恐惧。
夜云熙听得心中骇然,那赫连长老,果然是个成精的,这是变着法地来试探她了。也未免太轻看她,她虽多心机,但还不至于卑劣。遂抬起双手,扶住那小泪人儿的肩膀,替他细细擦了泪,再盯着他的眼睛,认真说来:
“你知道,你父王临终时,为什么说,母亲的话,一定要听吗?”
“……”托雷果然止了伤心,懵懂却期待地看着她,要听她的解释。
“因为,你父王信任我,所以,他才会娶我做王后,才会让我做你的母亲,所以,你也要相信我。”她深深地看进那个孩子的眼睛里,一字一句地慢慢说来:
“赫连托雷,你听着,也记好了,你是你父王亲口认定的西凌王,是我向草原的长生天起过誓要保护的西凌王。今后,只要有我在,是你的东西,谁也抢不走。包括他……他也不会抢。”
她顺手一指,托雷顺着她的话,扭头去看矮榻上昏睡的凤玄墨。她突然心中咯噔,眼皮突跳,那木头,确实是有资格抢的,且还不说抢,也许是名正言顺,还手到擒来,如果他想的话。然而,既然西凌王没有改口,她也就要尽力守诺。况且,她也有私心,在天寒地冻鸟不拉屎的地方做什么草原王,等这些事情了结,将他拖回曦京,做逍遥驸马王,才是正事。
遂扭过托雷的头,让他看着她,继续说来:
“明年开春,我就带你去曦京,去学那里的文治武功,这样,长大以后,你才能更好地统治草原,当然,你还可以娶一个曦朝公主,来帮助你。好不好?”
“我要娶一个像母亲这样的。”小孩的注意力如流水般变化,上一刻还委屈泪流的小大王,似乎被她描绘的美好图景给吸引了,开始冲着那若干年后的婚事,挑三拣四。
“呵,曦朝的公主,可多着呢,到时候你慢慢挑,保准你挑花眼睛。不过,你得练好武艺,学好本事,还要长得高高壮壮的,曦朝的公主,才会跟你回草原来。”
她看着眼前破涕为笑的小孩,也跟着笑起来。世人皆说,小孩子容易轻信,所以好哄好骗,其实,是因为小孩子心思纯真,能够看到本质,抓住实相,所以,也容易做到从心而欲,随性而为。
那小大王想来是觉得她所说的受用,心下欢喜,一个狼扑,就蹿上来要抱住她撒娇,她赶紧将双手往后撑了,才没被扑在地毯上,心中惊悸之余,没好气地将那小狼扶正,抓住那颗正朝她怀中钻的蓬发乱头,一阵乱柔,逗得那孩子一阵咯咯乱笑。
正乱做一团,她一个偏头斜眼,却见着榻上那人,不知何时醒的,睁了眼,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眼前的嬉戏。
她顿时有些不自在,赶紧扔了手中蓬头,问他:
“你……醒了?”
“嗯……”那木头,转着眼眸,将她和托雷轮番看了几眼,不知是嫌她二人太吵,扰了他的安眠,还是因为从未见过她这般嬉闹模样,觉得新鲜,眼神里颇有些怪异之意。
她便意识到,这场景,却是怪异而混乱,赶紧去哄托雷:
“大王,该回去睡觉了。”边说边起身来,要将大王拉起来。
“不,还没有讲故事呢。”哪知托雷一屁股沉下去,坐个踏实,赖着不走。
“我今日要照顾病人,改日再补。”她却不理会他的耍赖,只想将他快些弄出去才是。
“我的王帐里,又大又冷,我想就在这里睡。”那小童又开始装可怜,求同情。
“不行!”她的拒绝一出口,才发现榻上那人,竟也心急,居然跟她异口同声,脱口而出。这声默契一喊来,喊得托雷大王也跟着一愣一愣的。
她觉得尴尬万分,一把将那小孩拖起来,径直往帐外推。这次那小孩倒也不拧巴了,一边顺着往外走,一边嘴里大喊,那嗓门,是想要几里路外都听得见:
“哎呀,我知道了,母亲,你急着赶我走,原来是想要跟他睡……”
夜云熙忍着心中狂乱,又是捂嘴,又是推搡,终于将那个大喇叭赶出了帐。等转身过来,看着她的矮榻上,一堆软枕锦衾中,那妖孽半撑着起身,散了一头黑发,衾被滑落,赤着才包扎处理完伤口的上半身,在跳跃油灯下,光面与阴影,勾勒出一副精瘦利实的线条轮廓,那黑眸初醒,仿佛刚刚从阴霾中走出来,渐渐升起一副玩味神色,将她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到头……
她顿时觉得,玉颊生晕,口干舌燥,小大王说的,好像也没有冤枉她……
第一百一十六章相拥至天明()
“你想不想,喝点水?”
帐内炉火旺腾,温暖如春,夜云熙觉得喉咙发干,便也想当然地以为,那施施然坐起来的人,怕也是口渴了。
“好。”那木头便点头应了,呆呆地看着她,竟然是在等着她去倒水。果然是,还没有怎么清醒吧,还真把自己当爷了。
她又好气又好笑,却又立刻发现,好像自己除了去倒水,就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想扔了他掉头出去,让紫衣进来照料吧,那半身铜色肌肤晃得她耀眼,她实在是……不太情愿。
索性甘之如饴,认了这别扭的丫头命,从矮几上的水罐里倒出水来,用犀牛角盅盛了,递至他面前。看着他接过去,仰头咕噜一阵,瞬间给喝了个底朝天,还真的是渴了。
“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她将那空了的犀牛角盅接过来,捧在手着,又问。好在这照顾人的事情,一回生,二回熟,还是不难做的。
“不用。”那呆子居然愣着神想了想,才摇摇头,不知是表示他不饿还是不吃,还是说不想劳驾她。
她就有些没辙了,又寻了个由头,再问:
“那你……再躺下睡会儿?”
那人想来是困乏未解,顺从地点点头,正作势要躺,神光幽闪,抬眼在这狭窄的小帐中,扫视了一圈,问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我睡了,那公主睡哪里?”
“我……”夜云熙亦抬眼,跟着他的视线,在四周转悠了一圈,最后停在那半空顶上,讪笑着说,“我等下就睡榻边地毯上吧。”
“地上冷……”那根呆呆的木头,直直地揭露问题的症结。
她当然知道地上冷,草原的地上,总是又湿又潮,无论垫再多的垫褥,都觉得跟半截身子睡在冷泥滩似的。她那张矮榻,也不怪托雷一沾了就喜欢,那可是她跟紫衣花了多少的心思,才打造出来的舒服小窝,下铺木板垫底,中间隔空防潮,还可放入暖炭烘烤,兽皮上再铺羽毛锦被,又绵软又暖和。要不是看在他伤痛疲乏的份上,她才舍不得让给他呢。
“还是我睡地上吧。”她还在瞪眼寻思,凤玄墨已经掀开被褥,迈出腿,要下榻来,将她的温暖小窝还给她。
“躺好了,不许下来!”她突然一声娇声大呵,将那人给止在榻上。心下莫名一阵气恼,真是的,当她什么人,她是那种不顾别人死活,只顾自己舒坦的人吗?
瞪着凤眼,确认那人被她的威严爆发给震住了,没有继续往下跳,这才心下一横,银牙一咬,开始低头去解自己的腰带,好在西凌人的常服袍子,没有南曦人那么讲究,几个扯弄,被她给扯了下来,再纤手翻飞,跟剥笋似的,飞快地将外袍鞋袜胡乱脱了,只着了一身中衣,就往那榻上被窝里钻。一边闭着眼睛往里钻,一边没好气地呵斥到:
“往那边去点。”
那木头就听话地往后边让了让,给她让出一个容身之处来。
等她跟一尾鱼一般,溜进被窝里,再抱臂曲腿,蜷成一只刺猬,准备雷打不动,千年龟息了。才发现那人还僵着先前侧身让她的半躺姿势,一声重重的抽气,准备撤退了事:
“公主,我还是……睡地上吧。”
“你敢!”她赶紧伸了手臂,将那赤裸腰身抱住。他都敢动不动就欺上身,该摸的摸,该吃的吃,她有什么不敢做的?更何况面对的是一个昏沉体虚的伤员病号,遂拿出彼时调戏曦京儿郎的勇气来,趁着刚才一气呵成的势道,一不做二不休,将自己的头埋进那人肋骨下面的软腰处,发烫的脸颊贴上发烫的腰肉,烫作一处。
终于,一声轻不可闻的笑声,从头顶传来,那人就着她的搂抱,顺势侧身睡下来,顿时,擂鼓般的咚咚心跳,夹杂着金疮伤药味道的男子气息,将她紧紧笼罩住。
她埋头于那被窝深处,加之心里紧张,自然觉得呼吸困难,可又着实没有勇气抬起头来,跟他面贴面,眼对眼。只得一口口深深地吸气,几近在喘。
便听得头顶上,也是一阵浅闻深嗅,抽气呻吟,外加唉声叹气,还夹杂着幽幽怨怨的话语:
“我也想娶一个曦朝公主。”
“唔……”她支吾着,自顾埋头吸气,却也听得明白。敢情先前她与托雷说话时,他是在装睡不成?又觉得这时候好像应该摆摆谱,便闷声问了一句:
“拿什么来娶?”
“本来有草原和云都为聘,可是现在,草原也给她了,云都也给她了,她好像不怎么稀罕,不知道,还娶得了不?”
“娶得了!”这次,她却干脆答了。她有什么好别扭的,太极殿堵人求嫁都干过的人,新嫁娘都做过三次的人,不差这一句。况且,此刻鸵鸟似的藏在被窝里,脸红心跳也没人看见。
“……”估计那人也没有料到这么简单,一时语塞,半响不语。只感觉那宽大身躯微微在颤。
她也不知该接着说些什么,索性便动手做点什么。不觉放任了双手,在他身上乱摸一气,从胸前到腰腹,又从腰腹到后背,将那些新伤旧痕逐一触摸了,摸到后来,未触目却惊心,深叹这自小就是刀尖舔血的日子,伤口愈了又来,血干了又流,该是怎样的艰难。不禁想起徐老爷子所说的那句话糙理不糙的“省着点用”,若她真能给他后半生安稳,她倒要尽力去试一试……
末了,终于不再羞怯,抬起头来,咬着耳根问他:
“这些伤,痛吗?”
“公主,饶了我……”她这厢痴想得入神,那木头却已经走岔了,浑身发紧,一边将她使力抱住往骨子里揉,一边抖着声音求她。
她一听,又好气又好笑,说得她像硬上弓的霸王似的。干脆涎着脸皮,作个豪爽大气的女霸王,对着手中的小白兔开恩:
“放心,你背上有伤,我不会把你怎样的。”
“我其他地方又没有伤。”那人叹气,嘀咕了一句,依旧将她抱着紧搓慢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