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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朗哈哈大笑,道:“你跟我来。”
于是领着郑蛮蛮七拐八拐,也不知道是怎么拐的,进到了巷子最深处。那股香味越来越浓烈,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都蠢蠢欲动。
然后他们找到了一个很小,很小的门面,没有招牌。那香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酒香不怕巷子深,原来确有其事。
陆朗和那个小店倨傲的老板好像很熟悉,谦逊地笑了笑,然后向郑蛮蛮介绍,道:“这家的酒水,整个赵阳也没有更好的。你在王府里喝过的那些,也不能和老齐酿的比。”
郑蛮蛮对老人家很尊敬,跟着赔笑脸,道:“好香,从未闻过这么香的。”
“可要买几坛?”
郑蛮蛮留着口水道:“要的要的。”
不等老板招呼,陆朗就自进了铺子,拿起了酒勺,每样盛起来给她闻闻,并给她介绍。
“这个叫银光,是烈酒,因清冽如光而得名。要么?”
“要,要一坛。”
“这个叫梨花,和你想的一样,就是去年的梨花酿。老齐娶了这个名字,听着像个小闺女儿似的。你要么?”
“要,要。”
“这个叫忘尘,你喜欢的,绵甜香醇,一饮而不知今夕是何夕。要么?这个好,你一定得买。”
郑蛮蛮小酌了一口,觉得美极,留着哈喇子猛点头,道:“要的要的,这个要两坛。”
陆朗笑道:“买一坛吧,忘尘的后劲大。”
说着又带她尝了好几种酒。郑蛮蛮想着,这是我爱喝的,这是骑主爱喝的,这是大哥爱喝的。于是零零碎碎点了十几壶酒。
陆朗带她品完了,就去帮老齐盛酒。郑蛮蛮也跑进去围观。
酒壶都是小嘴,可是老齐技艺高超,直把美酒拉成银线,缓缓入口。不多时一壶满。
陆朗有样学样,他的手也极稳,但是比老齐似乎要逊色一些。熊金刚半跪着身子,在这家酒坊内,背脊笔直,大手抓着小酒壶,眼神无比认真,唇边却荡漾着一丝笑意。
老齐甚至偶尔还指点他两句,他都好脾气地答应着。
这一刻的熊金刚,好像褪去了京城贵公子的光环,却有了一种独特的,平易近人的魅力。
或者该说,他一直都是平易近人的吧。
陆陆续续装好了酒,陆朗笑道:“老齐做的醉鸡也好,改天有空带你来吃。不过你不能同王妃说去。老齐年纪大了,就想守着他这一亩三分地过安生日子。”
郑蛮蛮点点头,笑道:“知道了。只以后我还来,成不成?”
老齐倒是不讨厌她,点头说好。
郑蛮蛮喜不自禁,连出来的时候的心事重重都忘了的。
又七拐八拐出了巷子口,郑蛮蛮有点发傻,这路怎么走来着?
陆朗哈哈大笑,道:“你放心罢,只要从这儿经过,保管闻到酒香。”
郑蛮蛮用力吸了吸鼻子,笑了,道:“是了,循着香味走。”
看了看天色也不早了,街上的行人渐少。郑蛮蛮想起来答应了人家冯绿衣她只出来逛小半个时辰就回去的,现在肯定是不止半个时辰了。不由得有些懊恼。
陆朗似是知道她心意,道:“我有马车停在那,送你回去吧。”
言罢又笑了一笑。她统共就带了那么几个人,没人手上都拎着好几个酒壶,连他自己手上都拎着一个。这丫头忒贪心,还不肯用小酒壶,非要用大的。
郑蛮蛮点点头,道:“下次我来买酒,也要带马车来。”
两人说笑着,陆朗把郑蛮蛮送回了家。
这一路走来,郑蛮蛮倒发现他是个顶好相处的人。没有脾气,为人有风度,又见多识广。基本上你跟他说什么他都能娓娓道来,而且极有耐心,不会给人半点压力。
郑蛮蛮一时之间倒是把当初和他裸裎相对的尴尬丢去了一边,甚至分别的时候还颇客气地和他道了再见,还答应约好下次一起去吃醉鸡。
进了门,面对一脸不爽的冯绿衣,郑蛮蛮喜滋滋地道:“绿衣美人别生气,我可是带了好东西回来的。快去把那些好菜都热一热,咱们来喝酒。”
说着,便把安明他们几个都叫了出来,说是来品酒。
这老齐的酒做的好,品一品就会想喝第二口。顿时一家子都围在桌子前面,也等不及热菜,就先喝上了。
郑蛮蛮尤其偏爱忘尘。安明最喜欢的是银光。唐莹喜欢的是梨花。至于杨子期那个娘炮,竟然也爱喝梨花。
罗玥跟着冯绿衣在厨房吃肉。
有了好酒助兴,初一晚上竟然比年夜还吃喝得热闹。
郑蛮蛮早忘了某人的嘱咐,说是忘尘后劲大。喝着顺口,她便一杯接着一杯喝着,觉得真是尽兴。
喝到后来甚至省略了发酒疯的步骤,直接在桌子上扑倒了。
“公子!”唯一一个最清醒的冯绿衣喊了一声,无奈地发现她已经醉死了。
眼看众人都还在哈哈大笑,似乎在取笑她酒量不行。
冯绿衣只好自己吃力地扶着郑蛮蛮回屋去了。
于是郑蛮蛮就睡得满屋子都是酒气。
约莫至半夜,前院的席渐散,但是一院子的人,除了几个女孩子,都醉倒了。
有个人,就悄悄地推开了郑蛮蛮的房间,摸索了进去。
带进来的寒风吹动床上,露出郑蛮蛮扑在床边酣睡的脸。
她极没睡相,一手还横出床外,底下正对的,就是那个书箱子。
那人关好门,慢慢地走上前,确定郑蛮蛮正熟睡,就想伸手去开那个书箱子。
箱子上的锁难不倒他,三两下的功夫他就撬开了。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直到,本该在呼呼大睡的人突然就捉住了他的手。
“抓到你了。”她笑嘻嘻地道。
杨子期僵住,然后突然看到她的笑容有些诡异,才想起来对方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正想制住她,郑蛮蛮突然就伸长脖子,哇的一声,全吐在了他手上,鞋上,以及附近的衣摆上。
杨子琪大惊失色,想要退开却来不及了。
郑蛮蛮还是吐个没完没了。
杨子期大怒:“你这个混蛋……”
就在他想要一手刀把她劈晕的时候,门口突然冲进个人来,嘴里嚷嚷道:“公子吐了!”
杨子期僵住,和罗玥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
然后罗玥就用她日益丰满的身躯堵住了门口,背过身狂喊道:“抓贼啊!公子房里闹贼了!抓贼啊!”
一片兵荒马乱之中,半醉不醉的侍卫全都冲了进来,杨子期很快被制服了。
这个过程,郑蛮蛮一直在旁边吐啊吐啊吐。
终于吐完了,她从床上爬下来,颤颤道:“本,本公子神机妙算……就知道你丫的不安好心,特地把箱子抱到床头来睡……”
她本来是想抱上床的,结果没抱动,就先扑下睡着了。所以杨子期进门的时候才看到她是那样一个睡姿……
“没,没想到你送上门来这么快。说吧,你有什么目的?”
正想上前拷问,她就摇晃了两下,差点摔倒。
罗玥连忙扶住她,道:“哎哟我的公子,您就省省吧,都醉成这样了!”
第125章 现学现卖()
说实话,一开始郑蛮蛮真没想这么多。
不然,她就不会被美酒吸引,还特地赐了侍卫酒,搞得一院子的人酩酊大醉。席间她还在嘲笑杨子期跟娘们儿似的喝梨花酿。
可是进屋的时候她突然想起这回事来了,然后警觉一屋子的人都喝醉了,那个喝女人酒的难道是要装醉?
于是她就迷迷糊糊地抱着箱子往床上拖。也亏得她喝醉了,才会这么没脑子,一个人抱着偌大的书箱子,还让她拖到床脚下。
不过因为这件事,她后来就跟杨云戈吹嘘说这是“诱敌深入”,先让敌人放松警惕,然后再“请君入瓮”。把她给得意的。
现在她醉得迷迷糊糊的,看有人要把杨子期押出去先关起来。
她注意到杨子期听到人家说这话的时候,那个似笑非笑的面容,便立刻道:“不行!不许把他带走!他会逃的!”
众人只当她说的是醉话,罗玥抱着她安抚了一会儿。
然而郑蛮蛮虽然喝醉了,却分外坚持,道:“他,他肯定易了容。不能带走,把人都给我叫过来围住他。”
这人给他的感觉莫名的熟悉,之前就一直困惑,如今倒是想通了。
没什么存在感,没什么疑点,不管他悄无声息地潜伏在哪里,也很容易被人忽略。
一个人的外貌可以改变,气质却很难。
闻言,她的侍卫在杨子期脸上摸了好几下,道:“禀县主,没有发现人皮面具。”
“我不信,没有就把他的脸皮给我撕下来!”她嚷嚷道。
还是罗玥,突然在杨子期的颧骨和耳后,发现了一点月色下的反光。若是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如今郑蛮蛮提起来了,她倒也反应过来了。
罗玥道:“我来试试。”
于是让人把杨子期抓好,伸出手,在他几个穴位都揉了揉,然后竟让她抽出好几枚细长的银针……
众人惊住,都整整地看着杨子期的面容在发生潜移默化的变化。
就在这个时候,罗玥在取最后一根针,突然杨子期回过头一口咬在了她手上。
“玥玥!”
罗玥惨叫了一声,却挣扎不开。
在她疼得眼泪都要掉出来的时候,侍卫已经打算打晕杨子期,他却松开了口。
郑蛮蛮连忙把罗玥拉回来。
只见杨子期的容貌还在变化,他一嘴的血,似笑非笑道:“废物。”
骂的是罗玥。
罗玥抿了抿春,捂着手不吭声。
然后他的容貌终于定格住了。
郑蛮蛮眯起眼睛,冷笑道:“果然是你,安福。”
“是我。两次都栽在你手上,郑氏,我小瞧了你。”
眼前的少年苍白而清秀,甚至有些孱弱,可是他却有一双极其安定的眼睛,仿佛无所畏惧,即使在这样的处境下,也似笑非笑睥睨任何人。
这是郑蛮蛮第一次正面见他的真面目,只觉得和印象中的包子脸安福差距还是挺大的。他的眼锋微微上挑,不像安福或者是杨子期那般让人觉得温和无害。反而更接近杨云戈那个类型。
她微微沉下脸,道:“绑起来,就在这儿。现在去通报骑主,告诉他我抓住了安福。让他速速过来,越快越好。”
“是。”
杨云戈是在下半夜的时候到的。
听说了消息,而且安福还被她捆在自己屋里,杨云戈心下大急,撇下还在自己身边唧唧歪歪的陆朗就冲了过来。
却见郑宅里,郑蛮蛮住的时安楼灯火通明,成排的侍卫堵在她闺房门口。他沉下脸,快步上了楼,然而看到安福的时候,却惊怔了怔。
郑蛮蛮知道他手段厉害,叫人里三层外层地把他绑起来了不算,还让人把他的下半身都套在了麻袋里,只恐他用什么缩骨术之类的逃脱,那起码还能有个东西能绊着他。
“……带回王府,下了地牢,容后审讯。”
怕夜长梦多,杨云戈打算立刻审他。
可是回头一看郑蛮蛮一身酒气地抱着床柱子昏昏欲睡,他又皱了皱眉,道:“你给我过来。”
郑蛮蛮一个激灵站直了,然后摇摇晃晃地走到他面前,把脑袋搁在了他胸口上。
“……”
杨云戈叹了一声,考虑到这个地方留下来也不安全,就随手把她一捞,要一并带走。并仔细问了身边的侍卫事情的经过。
侍卫简单地把事情的过程说了一遍。
杨云戈蹙眉不语。这次的事情是侥幸,好在她没事。
到了王府,杨云戈先吩咐人把郑蛮蛮送到翠屏居去休息,自己连夜去了地牢。
郑蛮蛮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被拐回了王府,犹睡得人事不知。
直到第二天清晨,她被妙言郡主摇醒,还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迷迷糊糊地瞪着眼道:“郡主,你怎么来了?”
“你还在做梦呢!我娘都快急死了,你快起来!”
郑蛮蛮连滚带爬地坐起来,道:“怎么了这是?”
“还不是因为我大哥!大年夜他就跑了出去,连凤头箜篌都砸了,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年初一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昨天半夜还在牢里审讯犯人,现在还不出来。到底是什么犯人这么要紧,得他亲自在那耗着?你快起来去给我娘解释一下,不然我娘真要急疯了。”
郑蛮蛮手忙脚乱地把衣服穿上了,梳了一下头,又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早饭也来不及吃,就灰溜溜跟着妙言郡主去了王妃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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