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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小院,开门的人见了他,似乎一愣。
他也不在意,径自进了内院。修长的身躯在朦胧的天色中显得格外挺拔。
见着眼前一个屋子里有灯,他推了门进去。
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屋子里是他的女人,刚生下了他孩子。
一进门,就看到自己的妹妹趴在床边,用帕子一点一点擦床上那女子的脸颊。
旁边还站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男人。
看到商榆,杨云戈的眸中一沉。
燕妙言听到动静回过头,看到他,意味莫名地冷笑了一声,回过身去,又开始慢慢擦郑蛮蛮的脸。
虽然,她也知道自己现在表现出什么恶意,杨云戈都认为她是被郑蛮蛮给收买了。
杨云戈死死地盯着商榆。
燕妙言也发现了,也不想多生是非,便道:“这是毅之叔叔的弟子。昨晚还好他在,保住了蛮蛮和孩子的两条命。”
杨云戈的视线便落在了床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的女子身上。
屋子里有浓重的血腥味。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擂了一下,痛得几乎透不过气来。
他皱了皱眉,道:“你们先出去罢。”
燕妙言握着帕子的手一僵,冷冷道:“我出去干什么?我还在给蛮蛮擦身呢。”
说完这句话,杨云戈已经走到了她面前,从她手里抽过了帕子,冷道:“我来,你出去。”
燕妙言憋了一肚子气。
恰逢商榆道:“郡主,孩子是早产,还需得你帮在下准备些东西。”
燕妙言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退了出去。
“他有什么了不起的啊!蛮蛮拼命生孩子的时候他在哪儿啊!凭什么现在就对着我颐指气使的!”燕妙言一出了门就大发脾气。
商榆小声安抚了她两句,两人终究是越走越远。
杨云戈并不把燕妙言放在心上。
他拧了帕子,给郑蛮蛮擦了脸和手。擦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竟然无比自然熟练。
这让他僵了半天。
郑蛮蛮浑浑噩噩睡到天大亮,在噩梦中惊醒,猛的发现自己的床头坐着发愣的杨云戈。
她僵了半晌反应不过来。
“醒了?”杨云戈回过神,淡淡道。
郑蛮蛮有些心慌,大声道:“商榆!商榆!”
怎奈她身体太过虚弱,所谓的大声也不过是她自己以为的罢了。门外的人根本听不见。
她急得眼泪都要落下来了,不顾自己伤口没好就要下床。
被杨云戈一把抱住。
他皱了皱眉,道:“消停点!”
她一睁开眼就开始叫别的男人的名字,让他十分恼怒!
可是郑蛮蛮现在哪里管得了他?
她几乎是流着泪,恳求道:“我,我的孩子呢?你去把商榆叫来,我的女儿呢!”
孩子是早产,她昨天昏迷的时候,依稀听见燕妙言大声说要“保大”!
杨云戈看了她一眼,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她满脸眼泪的样子让他十分不舒服。
“孩子很好,是早产。那大夫护着了。”
郑蛮蛮还是有些不安,魂不守舍地道:“她,她还小,不能抱来抱去……我要去看看她……”
说着,挣扎着又要下床。
杨云戈又把她抱了回去。
“小心再撕裂伤口。”
“不要你管我!”
杨云戈一愣。
郑蛮蛮心力交瘁。
昨天晚上,她昏昏沉沉的时候,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
羊水破了,却没有宫缩。而且胎位不正。
第一次昏迷过去的时候,她心里想着,若是杨云戈这个时候出现,她必然要死死咬他几口,一定要咬出血,才能泄愤。
开始觉得疼了,她能想起来的人,还是他。
她十分无助,心想,只要他立刻出现在这里,那她便原谅他曾经做的一切。最多骂他一顿就好了。
可是他依然没有来。
在她最疼最疼的时候,她在心里道,只要他来,她便什么都不计较了,只要他在便好……
最终她疼的又昏了过去,最后一眼,便是看到商榆把孩子倒着拎起来。似乎是因为呛了羊水,所以不会哭……
那时候她就觉得,她再也不想看见杨云戈了。
一双手抚上她的脸,大拇指慢慢揩去她的眼泪。
抬起头,杨云戈目中有些深沉地看着她。
“是我对不起你”,他道,“我没想起来。过阵子就会想起来了。”
郑蛮蛮听了,只想冷笑。
“是么?可惜……我已经受够了。到此为止吧,杨云戈。”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再这样下去,她觉得自己看不到未来了。
杨云戈目中便有些阴郁,冷冷道:“你说什么?”
“我说到此为止罢。我,已经不想和你再有任何牵扯了。”郑蛮蛮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
沉默,还是沉默。
她已经万念俱灰。也,什么都不怕了。
过了半晌,杨云戈仿佛才从梦里回过神,道:“念你吃了些苦头,我便饶你这一次。”
说着,他慢慢把她放在了枕头上。
口气是冰冷的,双手的动作却十分温柔。
中午的时候,燕妙言睡醒了,急忙冲了过来看郑蛮蛮。
见她双目紧闭,杨云戈坐在床边盯着她发愣。
看见郑蛮蛮的睫毛在微微发颤,便知道他们两个便是又杠上了。
燕妙言叹了一声,看向杨云戈,道:“你想起来没有?”
杨云戈摇摇头。
燕妙言心里沉了沉,道:“那你还不赶紧滚出去!蛮蛮看到你就吃不下饭!你不知道她刚生了孩子吗!到现在一滴水都没喝,你以为是好玩的!”
“……”
燕妙言指着门口,浑然忘了眼前这是自己最怕的大哥,瞪着眼睛道:“滚!”
杨云戈阴沉着脸看着她。
对峙了半晌,做妹妹的气场终究是弱了些,慢慢放下了手,眼睛也开始看向地下。
她委屈地道:“你怎么这么欺负我们啊……”
听一个外人胡说八道,妹妹和媳妇,还有孩子,他就都不要了……
杨云戈的神色终究是软了软,道:“我说过,我暂时没有想起来。近日也有些事在忙碌。”
燕妙言冷笑,但终究是不敢再说什么了。
过了一会儿,她只是小心翼翼地道:“你先让开好不好?她不吃东西不行……”
杨云戈心里没由来的不舒服,道:“你让她起来吃就是。”
燕妙言几乎都要哭了,道:“你走吧,别呆在这儿了。她倔,你若是不走,她就是饿死,也不会睁开眼的。”
顿时杨云戈就像被人狠狠地揍了一拳,面上迅速阴沉地可怕。
半晌,他低下头,看到明显在装睡的女人,终于还是站了起来,道:“我出去。”
等他走出门外,燕妙言才轻轻地叫醒了郑蛮蛮,哽咽道:“你醒一醒,不吃点东西不行。本来就是难产,流血流的太多了……”
郑蛮蛮睁开眼,轻声道:“孩子呢?”
“隔壁呢。商大哥看着,好好的呢。”
郑蛮蛮费力地支起身子,道:“你让他走。近几日别让我看见他。我身子还弱,经不起。”
燕妙言愣了愣。
“待我养好些,再应付他。我现在浑身上下都疼,看到他就更疼。”说着,她似乎挣扎着想下床,亲自去赶他。
燕妙言连忙道:“你别动,我去就是了。”
郑蛮蛮点点头,这才安心窝进被窝里。
燕妙言只好自己出了门,先对院子里那些婆子发了一大顿脾气。
一个个屁用没有,过了那么久产妇竟然都没怎么吃东西,真是不知道养着她们干什么!
然后才回过头,对还杵在院子里的杨云戈,冷冷道:“大哥您贵人事忙,不如先回去吧。”
杨云戈回过头看着她,道:“给我收拾出间屋子来。”
燕妙言傻了眼。
其实她们刚才说话,杨云戈都听见了。他从小习武,耳力过人,又几番生死,更是敏锐。
心里那个憋屈又锥疼的劲儿,就不用说了!
可是想到她也是可怜,刚刚生死一场,也不敢太刺激她。
因此,杨云戈只是道:“我先住下。但依然会忙,早出晚归是免不了。”
话里的意思大约就是,他不会去骚扰郑蛮蛮。
燕妙言犹豫了半晌。说实话她也挺不想看见杨云戈的。
可是从小被欺压惯了,你要让她直接反抗自己大哥,她又没那个胆儿……
她只好道:“那我去给你收拾。”
然后就跑到外院去,把离的远远的那间,王宁以前住的屋子,让人收拾了出来。
第302章 从前一定很好()
郑蛮蛮昏昏沉沉养了一阵子,还真就没看见杨云戈。
她这次生产分外艰难,孩子也因为早产所以没有得商榆日夜看护着。
商榆说她大伤了身,三五年内都不能要孩子了。
郑蛮蛮表示,无所谓,反正以后一个都不想生了。
足足卧床十日,她才感觉身上不那么疼了。
本来心想着这是自己这辈子最后一个孩子了,那就自己奶着罢。
谁知道她弄成这样,身体太虚,实在是不适合喂孩子。
十天后,孩子也脱离了危险期,商榆抱了给她看。
郑蛮蛮看那粉嘟嘟小小的一团,满心欢喜,给她起了个名字叫,“安安”。
听她一气儿乱叫,燕妙言也笑了起来。
燕妙言看见门口有个人影走了过去。应该是出去忙完回来又在内院瞎晃悠的杨云戈。
她恶向胆边生,便追了出去,叫住了杨云戈。
“大哥!”
杨云戈有些诧异,回过头来看着她。
这阵子燕妙言看见他也只做没看见。他也忙的有些晕头转向,暂时分不开心思来管这些事。
燕妙言笑吟吟地道:“我就是跟你说一声,蛮蛮给丫头起了个名字,叫安安。”
果然,杨云戈的脸色微沉。
燕妙言刺激他的目的达到,乐呵呵地转了个身就走了。
她躲进了郑蛮蛮房里,也是因为看出杨云戈最近心情十分纠结复杂,好像有些不敢面对郑蛮蛮。
知道郑蛮蛮不想看见他,他也就老老实实地避开了。
真是难得一见的态度。
所以只要躲进郑蛮蛮的屋里,杨云戈必然是不敢进门的。
果然,燕妙言得意洋洋地看着他阴沉着脸往外院的方向走去。
心道,就是要告诉你蛮蛮已经不把你当成一回事了,气死你才好!
郑蛮蛮最近心态平和了很多,看见燕妙言这样也是无奈。
她道:“妙言,过来。别去招惹他。”
燕妙言哼了一声,道:“我才不怕他。”
郑蛮蛮笑了笑,抱着孩子就觉得整个心满意足。
她心里想的是,儿子她肯定是要不回来了。可是这个要了她半条命的宝贝女儿,她却还是可以争取一下的。
隔日郑蛮蛮午睡刚醒,就猛的看见了杨云戈在一边满脸阴沉地看着她。
“……”郑蛮蛮连忙往里挪了挪,还拉了拉自己胸前的衣服。
杨云戈看到她的动作,眼中便一黯。他做梦的时候,她是睡在他身边的,每回都是把衣襟睡的乱七八糟的。
他把放在旁边的一大堆账册放在她面前,道:“这是关水各地的账簿,交到了我手上。”
郑蛮蛮愣了愣,然后露出了一个有些讥诮的笑容,道:“大约他们以为那些事都是你让我干的。”
杨云戈不喜欢她的口气她的笑容,沉下脸:“郑氏,不管我以前怎么宠你,你现在也不能这么没大没小!”
瞧瞧,瞧瞧,这就爆发啦。
郑蛮蛮冷笑了一声,道:“没名没分跟了你,再怎么宠也就这么一回事罢了。不过倒也好,现在也方便,不用劳烦你写休书了。”
杨云戈的脸色便更难看了。
半晌,他服软似的说了一句:“我……不记得了。但这,不是我的错。”
郑蛮蛮愣了愣。
天知道,杨云戈近日就被各种各样的噩梦折磨。
他真是要疯了,才会到她面前,对她说出这种话。
只想让她等一等,等他想起来。也等他想明白,到底是为什么这么心痛如绞?
半晌,郑蛮蛮垂下长睫,道:“我……不是怪你的意思。只是有些灰心。”
他挑她最脆弱的时候,给了她最深,最重的一刀。
这伤口至今还在淌血,她也彷徨无助。
郑蛮蛮从来也不是个勇敢的人。遇到伤害,她所能想到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缩回自己厚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