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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把重学凰给我带上来!”碧落吩咐道。
“不好了不好了!敦煌城没人了!!”众人一惊。
慕泠涯收回视线,凝视着小兵,缓缓道:“冷静,把你看到的,听到的,都说出来。”
那报信的小兵不知道被什么吓得脸色苍白,瞳孔涣散。说话都不利索。
说了半天,众人总算明白他要说什么了。难怪吓成那样。
“敦煌的臣民竟然一夕之间不见踪影?!重学凰也不知所踪!”碧落震惊道。
那小兵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后莫扶风呢!”
“回,回宿女……元帅他……他也不见了!”
话落,雪皇宫门前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难道是见鬼了?”粟峥不禁猜测。
“我真希望是见鬼,那么我还杀得了。”碧落看了一眼殷浅浅,手攥成拳,骨节发青。“好一个请君入瓮!”
此时,慕泠涯突然想起来什么事,对那个抖得如同狂风落叶一般的小兵问:“可见着了藏心姑娘?”
藏心。
这个名字一出,没有人不知道。
后莫扶风救回来的女子,身受重伤,连床都起不来。会是奸细?
众人一同把目光放到殷浅浅身上,她坐在万丈霞光之下,白衣风起,紫霞掩日。
这个问题,只有她才知道。
“没,没看见!”
众人的心一瞬间陈到谷底。
碧落沉声道:“给我找,掘地三尺,不惜一切!”
之后,又是长久的寂静。
“神子,宿女,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
“说。”碧落冷冷道。
“找到了大大小小的暗道!”
“什么?通向哪里知道吗?”
“但是全灌满了水银,我们出不去!”
话落,有无数血色荧光自殷浅浅所在祭坛中飞了出来。
那是……
“火蛊!”
只见无数血色荧光的飞虫冲天而起,密密麻麻犹如遮天蔽日。
慕泠涯把顾紫筱挡在身后,右掌蓄力,天地元力源源不断汇聚于他掌心,甚至碧落的古埙,娅洛音的箜篌,欧旭尧的琵琶都在一点一点的元力外泄,通通汇聚在慕泠涯的掌心。
火蛊飞到敦煌城各处,咬到十七国军队的身上,铠甲立马融化,它们钻进人的身日内,眼看着一个个同班瞬间被啃成骨头架子,却来不及悲伤,下一个就是自己!
粟峥的眼睛被顾紫筱捂住。
与此同时,慕泠涯一掌打出!
如同撕裂时空,刹那间天地变色,草木凋零,风沙席卷!
寂灵印!
一掌之后,无数蛊虫掉落,再也飞不起来,却有源源不断的火蛊出现。
慕泠涯有些站不稳,顾紫筱服了他一把。
“泠涯,怎么了?”
碧落道:“你重伤初愈,不要命了?”
慕泠涯苦笑:“容不得多想了。”
碧落咬牙,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她抽出慕泠涯的云剑,星芒灌入剑中,直插入白玉石的台阶上,火蛊果然不在靠近。
此方,得意片刻安宁。
碧落擦了擦额头的汗:“我支持不了多久,现在想办法破了殷浅浅的防御阵,再杀了她!要不然我星月古城的军队就完了!”
由于是临时到敦煌城内避难,很多士兵甚至连武器都没拿,此时惨遭火蛊屠戮,敦煌城内尸横遍野。火蛊好似没完没了,杀死一批又一批,不死不休一般。它们钻进血肉里,使人受莫大的痛苦而死,感受着自己的皮肉一点一点消失,却无力反抗。
犹如人间烈狱,惨绝人寰。
“殷浅浅,你便是这样爱你的子民的么?”慕泠涯不再穿音入密,而是声音灌注内力,让在结界中的殷浅浅听的清清楚楚,同时也让任何人听的清清楚楚。
“天下万物,众生无辜。你说要西域安稳,便要杀尽众生么?”
云剑的星芒越来越淡,碧落脸色苍白。
“浅浅,你本心慈悲,为何一念为魔?这时间,本没有绝对的输赢!没有绝对的对错!你太执着于输赢对错,往往偏离初心!”
“你的初心是什么?”
殷浅浅猛然睁开眼睛。
“星女本该为圣,你道我愿步入魔道?”
“西域之巅,这是所有巫族共同理想,站在神权的巅峰,成为万万人之上的存在!谱写盛世,后世赞誉!即使,巫族终逃不开天命束缚,可古往今来,还是有许许多多的族人们不惜一切去探求,去追求!”
“九锡族不该没落啊……如月令从来,从来都没有做错!九锡一族是离神最近的巫!甚至可以成为神!只有九锡一族才可以将日月轮转,将法则改写!”
“法则,是一个时代的象征,可是旧时代终将过去!乱世已起,新时代正翘首以盼!而旧时代的法则,由谁去改写呢!!?”
“要流血,要让山河大地染成一片鲜红!”
“你才能看见,朝阳,冉冉升起!”
殷浅浅嘴角留下黑色的血液,母蛊在她体内疯狂撕咬。
“没有……没有这些鲜血……又哪里,哪里可以看见明天?”
碧落喷出一口鲜血,云剑星芒泯灭。火蛊,铺天盖地。
……
“藏心?”后莫扶风醒来的时候,发现他的身体被绑住了,眼睛也被蒙住。周围静悄悄的。但他知道,旁边有人。
“你在这,好好待着,便不会死。”藏心语气淡漠。
“藏心,你在怕我。”后莫扶风好似并不关心他自身的处境,只是极其认真的说完这句话,轻轻的笑了笑。
“对。”她毫不隐瞒。
“因为我能看出敦煌的阴谋。”
“对。”
停了一会,后莫扶风低低的笑了一声,继续道:“所有灌满水密道都是假的,不过星女的障眼法而已。”
藏心并未说话,似乎在静静地听。
“雪皇宫下的祭坛有一个上古法阵,一千年开一次,借星女之力创造一个空前绝后的守护结界。其实敦煌城所有的百姓和将士都没有走,他们甚至没有移动位置。”
后莫扶风的眼中闪过一道绿光,幽幽沈然:“只是,我们谁都看不到。这便是界中界,类似于幻术的一种。星女能做到这个地步,可见里巫术巅峰不远了,只可惜……”
藏心冷冷道:“可惜什么?”
“可惜她要死了。”
“星女与西域同生共死。”
“藏心丫头啊,西域,马上就要死了。”后莫扶风的声音忽然有些温柔,带着一种遗憾:“你还不如我懂星女,她是把生命撒在西域新生之上的。她做的一切,表面为神权的至高无上,实则,只是在做一件事。”
“那就是摧毁,不断地摧毁。”
藏心久久沉寂,她看着后莫扶风的胸口,眼睛如同深海漩涡。一瞬间恢复平静。
“是的,没有人可以懂她,我,也不行。”她是唯一一个读心术看不穿都看不穿的人,世上能躲避读心术的,只是藏心术。藏心藏心啊,这世上也只有两个人会这藏心术,一个是我,另一个,便是她。而世上会读心术的或许只是身为星侍的我了,要有多么不安的心,才能在这样渺茫的几率里也怕被人看穿,上天入地的追寻藏心术,从而去学它。
后莫扶风道:“其实她很好读懂的,用一颗简单的心去看她,就像孩子看见天要打雷便喊下雨一样。”
藏心把蒙住后莫扶风的眼睛的东西扯下来,直视他的眼睛,缓缓道:“你能读懂我么?”
后莫扶风眯起眼睛,有些不适应过于明亮的光芒,看清在她面前的人,他笑的更温暖,点了点头:“藏心,你太善于欺骗自己,因为你看穿太多人心,却又不信世间丑恶。星侍。”
藏心笑笑:“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一次看见你,我便知道你是谁了。”
藏心凝视着他,这个星月古城最强的将军,是这次十七国联军的元帅,手握重权,万人之上。他有深谋远虑,有万重心机,她早就该料到,是骗不过他的。
“怪不得,怪不得星女要我杀你。”
后莫扶风挑眉:“原来是星女要杀我,还派了星侍亲自前来,真是荣幸之至。”
“可是我改变注意了。我不想杀你,我想救你。”
“为何?”
“因为我想做你的妻子。”
后莫扶风瞳孔一亮,不敢置信。
藏心走过去,弯腰,为他解绳子,她的动作很慢,也很轻。
第241章 绝弦()
后莫扶风低头,看着藏心的后脑,眼神复杂,终于,闭了闭眼睛,轻声道:“好,我做你的夫君……”刀光一闪。
藏心猛然推开他,衣裙上染了点点鲜血,跌倒在地。
“可是,你必须死。”后莫扶风的绳子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他站起来,俯视藏心,眼神怜悯,又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凝视自己最爱的人。
藏心嘴角缓缓流出鲜血,眼中无悲无喜,没死丝毫惊讶错愕或者悲伤。
“呵……后莫扶风……你以为……以为我真的傻到要做你的妻子么……”
后莫扶风刚要迈出门的脚步突然停了,他静默了一会,缓缓关上门,又坐到了原先他坐的椅子上,看着地上的藏心,眼中却有什么支离破碎。
“低估了你。”他道。
藏心试图站起来,可插在她胸口的匕首不容她做任何动作。
只听后莫扶风声音温柔,诉说着遥远的故事:“我其实是个中原人。那年家里实在没钱,男丁又多,不吃饭怎么行呢。正好赶上奴隶贩子明目张胆的发饥荒财,大肆收购小孩爱给西域贵族人家做事。”许是想到了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后莫扶风的声音有些灰暗。“家里便把最小的我买了出去,换了银子,终于能吃上饱饭了吧?呵呵。一路北上,路过江南,路过京城,路过大漠,我运气好,活了下来。被送到了星月古城,做巫师的试子。”
藏心因为疼痛,大脑一片混沌,却在听到这两字时候微微一僵。试子,便是容体,巫师们每天练习各种各样的巫术,养着无数种蛊虫。巫术要在人体上实验才有效。所有他们在试子身上下各种各样的蛊,再想办法救活他们,然后继续折磨,直到死亡。
“他们在我身体里养蛊,万蛊噬心,你永远无法体会那种疼痛,求死不能。”
藏心想起了殷浅浅,她身体里只有一种蛊,就那么痛了。而后莫扶风呢,那个时候还是个孩子,比星女还小很多,却在地狱与黑暗中穿行,再绝望与痛苦中生存,苦苦挣扎着,却一次又一次遭受比以前更痛的折磨。
“我的命确实挺好的,整整十年,我活了下来,所有巫师们都震惊了,大祭司亲自前来,问我愿不愿意效忠星月古城,他告诉我,我将得到任何想得到的东西。可怎么能不恨呢,我恨星月古城,恨所有巫师,甚至恨任何人。我一直在压抑,压抑这种自我毁灭。甚至已经淡忘。”
藏心的眼睛慢慢闭上,呼吸几乎停止。
后莫扶风站起来,却一下子跌倒在她旁边,擦了擦最嘴角的血。抱起她,喃喃自语:“我很高兴,生命中最后一个蛊,是你给我下的,最后一种痛,也来源与你。藏心……你啊……藏的,是怎样一颗心呢。”
后莫扶风的头慢慢抵在藏心肩窝,笑了笑:“其实刚刚是唬你呢,我其实……并无法看穿你的心。你的藏心术学的很好,连我也看不穿。”
他们两个人,竟然都会读心术!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已注定这凄凄结局?西域风沙,淹没爱意,却把你,永远偶在我身边。
后莫扶风带着笑容死去,痛了半生,死在最爱的人怀里。
藏心吃力的,缓缓睁开眼睛,抱紧他,唇吻上他的额头。呼吸也在一瞬间停止。
我藏的,哪里是心?
……
与此同时,火蛊之影,铺天盖地而来。慕泠涯云剑化千光万影,生生护住这一方天地。
忽然,原本晴朗的白昼一下子黑了下去,星空无痕,闪耀着无数星子。
殷浅浅抬头。
只见一颗星子自极北之向快速陨落,划过一道炫目流光,无与伦比的苍凉,却又惊心动魄的唯美。
“将星……陨落了。”大漠飞沙,帝释喃喃自语。他手上的太阳图腾闪现,灼热无比,好像为将星陨落而悲。
殷浅浅的手无力落下。
慕泠涯忽然瞥见殷浅浅所在之地一片水纹,清波荡漾一般,思索一下,瞬间灵台一阵清明。
原来如此。
咫尺相思,来到祭坛边缘。一剑白虹贯日势如破竹,剑气击在涅月之上。
刹那寒气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