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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泓砚送走母亲,回到床前,虽然楚大夫说采嫣筋骨无碍,但见她被打后模样狼狈,眼圈与鼻尖都是通红的,脸上挂满泪痕,下唇犹有咬出来的血痕,他还是心疼不已,便道:“赶紧上药吧。”
赵采嫣见他就要过来替自己上药,急忙阻止道:“你把药给从兰吧,让她替我上药就好了。”
方泓砚愣了愣,将药盒递给从兰。赵采嫣见他还直愣愣地盯着看,便嗔怪道:“瞧什么啊?你先出去会儿吧。”
方泓砚疑惑不解地问道:“为何要我出去?”内心加了句,又不是没见过。
赵采嫣脸一红:“被打过的地方一定丑得很,我不要被你瞧见……”
方泓砚本来满心担忧与愧疚,突见她还有心思担心伤处美丑问题,一脸小女儿家的羞涩之态,忍不住轻笑出来,心里的担忧倒是因此一扫而空,轻轻摇头道:“好吧好吧,我出去等你上完药再进来。”
从兰打开药盒,小心地掀开采嫣的衣裙,瞧见那堆玉砌雪般洁白的肌肤上,高高肿起一道道两寸左右宽,呈现深紫红之色的血痕,不由惊叫了一声。
方泓砚已经走到门口了,听见从兰惊叫,以为采嫣伤势有异,急忙返身来瞧,一眼瞧见了她臀上血痕。
赵采嫣又羞又气,急得脸颊通红,嗔道:“让你别看你还看!快点出去啊!”
方泓砚无奈再次转身朝门口走去,心想为何女人总是会担心这些细枝末节的地方,对真正重要的事反而置若罔闻了,伤口总是伤口,大多都是丑的,他看见就看见了,又有什么大不了的?要紧的是赶紧上药疗伤吧?
方泓砚出去后,赵采嫣又瞪了从兰一眼:“一惊一乍的做什么?赶紧上药吧!”
“是,少夫人。”从兰只怕再无辜被骂,小心翼翼地挖出一小块淡绿色药膏,轻轻抹在她的伤痕上,用指尖的热气融化它,均匀地涂抹开。
赵采嫣趴在床上,只觉涂过药膏的地方一阵清凉,原先火辣辣的痛感立时就减轻许多,不由称赞道:“楚大夫这药膏还真不错。”
韩氏与楚大夫回到前面正堂,把采嫣的情况加以说明。方永康与赵晗听完,也就安心了,这桩事儿总算是了结了。
赵采嫣上完药,也就觉得好多了,全身上下,只有后臀还是火辣辣地疼,便让婆子们把她抬出来,她趴着向公婆告辞。赵晗见没什么事了,便也起身告辞,与方泓砚赵采嫣一同出了四宜居。
走在半路上,方泓砚忽然停步,躬身向赵晗行礼道谢:“大嫂,多亏你从中斡旋,采嫣才得以顺利回来。小弟在这里谢过大嫂。”
赵晗移了半步,让开他这一礼,微笑道:“二弟不用多礼,我也是受人所托。”说这话时,朝赵采嫣看了眼。
赵采嫣示意抬她的婆子停步,转向赵晗,感激地说道:“晗姐儿,是我该好好感谢你,我之前……之前那样待你,可你却还肯帮我,若是没有你……”
她之所以挨这顿家法,就是因为对赵晗的栽赃陷害,要换做她自己是赵晗,被人陷害后可绝不肯真心相帮别人减轻处罚的。
她回想泓砚早前挨家法后的惨状,仍是心有余悸,两相对比,她心中清清楚楚,公婆这回是对自己手下留情了,而若无赵晗的那封信点醒她,让她下定决心即刻过来,若无赵晗与泓砚从旁求情,又有女医证明她确实身体虚弱,恐怕今日这鬼门关没这么容易挨过去。而女医也是赵晗提醒要请的。
这段时日,她在家休养时祖母常对她说,赵晗比她厉害得多,让她别去招惹赵晗,还要多向赵晗学着点。她听着并不相信,还觉祖母念叨得太多,让人厌烦,可经历过这一回,她忽然有点明白祖母的意思了。
赵晗对此受之无愧,点点头,接受了她的感谢。
赵晗回到朝岚居时,方泓墨已经归家,他瞧见她从外面进来,扬了扬眉毛问道:“赵采嫣回来了?你这人情卖得可顺利?”
“你倒是消息灵通得很。”赵晗轻笑,“人情卖了个好价。”
方泓墨微觉诧异,问道:“她没挨打么?”边说边倒了杯热水,试了试温度后递给她。
“挨了啊。”赵晗在四宜居呆了小半天,确实渴得很,接过杯子,一口气喝了小半杯。
方泓墨摇头:“挨打了她难道会不记你的仇?”
赵晗把方才在四宜居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给他听,又道:“她如今身子虚弱,父母亲打她不好打重了,可她要是今日不挨打,越往以后这打挨得就越狠。她若是连这都想不明白,我也……”
“她真要想不明白,你又能怎样?”
赵晗道:“确实,我也不能怎样。不过她是明白的,我与泓砚事先商量好,他扮红脸,我扮白脸。他只管拼命求情,说不能打,我则是支持父母亲,赞成要打。父亲肯定是要打的,那就要找大夫过来,等楚大夫来了之后,替她诊过脉,就会告诉父母亲,采嫣到底能不能挨打。但这些事先不能让采嫣知道,我只写了封信,让她过来负荆请罪。事后泓砚当然会让采嫣知道这些。”
方泓墨略感不快:“你倒是与他商量,却不与我商量。”
“还不是因为这事儿你不肯帮我吗?再说了采嫣的事,不找他商量还能找谁?”赵晗知他与泓砚仍有嫌隙,也就不多说此事了,换了话题道:“这么一折腾,天都快黑了,我都饿坏了,赶紧开饭吧。”
晚间,放心不下的赵振翼与李氏派刘妈妈过来打听情况,赵采嫣轻描淡写地把家法之事说了,让刘妈妈回去告诉父母放心,这回打得很轻,她连皮都没破。
刘妈妈见她趴在床上不能下地,终究是半信半疑,但看她说话间始终笑吟吟的,应该是心情不错,按着大小姐本来的脾气,若是真的吃了亏,才不会这么心平气顺地笑着说话呢。刘妈妈回去传话时,也就照着赵采嫣的吩咐说了。
李氏被赵采嫣拦着不能过来,整整半天这心都悬着,听闻刘妈妈回报,说是亲眼见到大小姐了,大小姐一切都好,多亏了二小姐相助,家法轻轻地挨了就算过去了,这颗心方才落下。
赵振翼也放了心,对李氏道:“采嫣能顺利回去就好,过几日等我休沐时,我们再去方家一次,一方面看望两个女儿,还得好好谢谢晗姐儿,另一方面也是缓和一下与亲家的关系。”
李氏点头称是。
第96章()
萧令筠走出小屋,发现大雪已经停了,天上云层渐散,露出小片夜空。
她们匆忙向着远离宫墙的方向跑。皇宫外围的树林不大,没多久她们就奔出了树林,跑进了一条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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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卉低声道:“公主,您该把衣裳换一换。”但岂止是萧令筠的衣着太过显眼,连她们的衣着也是一眼就能看出是宫女。
何况夜间宵禁,别说是宫女,就是普通民女在这样的半夜时分走在街上,也要被巡夜的士兵抓去讯问。此时当务之急应是找地方躲藏起来,若是幸运,等到天亮再设法逃走。
然而小巷两旁的房屋静悄悄的,窗户里望进去都是黑洞洞的,不知里面有没有住着人。即使有人在内,她们亦不敢敲门呼叫。
为今之计,只有先退回方才出来的那间小屋……
转过一个弯,对面赫然出现两名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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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令筠一把拉着雁卉往另一条小巷跑。但两名巡逻的士兵已经瞧见了她们,大声呼喊着“站住!”
她们置若罔闻,只顾拼命地跑。士兵紧紧在后追赶,认出了她们的衣着,大叫道:“她们是宫里逃出来的,快追!”
萧令筠跑得气也透不过来,喉咙像被撕裂般疼痛,但她不敢停下,身后有一名宫女发出惊叫声,紧接着又是两声短促的惨叫,她却不敢回头去看。她只知道不停地跑。
但前面巷口闪出另外两名士兵,是听见了追赶她们的士兵呼叫而赶来的。跑在前面的宫女刹不住脚,撞向其中一名士兵,那名士兵竟手起刀落,直接将她砍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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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令筠和雁卉急忙站住,紧张地看向身后,四名宫女如今只剩下雁卉。巷口被堵,最初发现她们的两名士兵也从巷子后面追了过来。她们已经无路可逃了。
萧令筠急忙将雁卉护在身后:“我是大公主,你们不得无礼!”
“上面下了严令,只要发现有人在街上,立时杀无赦!”士兵的声音冷酷无比。这些都是夏侯栾布置在宫外的士兵,来回巡视一方面是防着有人从宫里逃出,一方面也是防着有人从外突袭,干扰了夏侯今夜的大事。
“我是大公主,你们连我也要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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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们打量着萧令筠,犹豫地低声商量了一会儿,其中一名士兵离开,去向队长询问该如何处置。另外三人则围上来将她们两人分开,其中一人将雁卉拖走。
萧令筠急忙喝道:“住手,你们要干什么?”
没人回答她。
雁卉奋力挣扎,哪里抵得过那士兵的力气,很快被拖到刚才被砍杀的宫女身旁。萧令筠眼见这名士兵举刀欲砍,急道:“她才是公主!”
那士兵动作停顿,看向萧令筠。萧令筠吸了口气,颤声道:“我,我和公主互换了衣裳。”
雁卉惊叫道:“公主,您胡说什么?”
萧令筠道:“公主,奴婢本是为了保护您才和您互换了衣服……”
雁卉摇头:“不,她才是公主。”
三名士兵面面相觑,一时无法决断。那名士兵放下了高举的刀,将雁卉拖起来。
萧令筠见那名士兵要将雁卉带过来,才稍稍松了口气,却见那名士兵突然再次扬起手中的刀,一道暗色的银光掠过,腥热的血喷溅出来,撒的雪地上到处都是。
萧令筠听见雁卉的尖叫声,心猛地揪紧——雁卉也被杀了!
但那名士兵手中的刀却落下了,“扑”地一声斜斜□□雪地里,接着他颓然倒下,热血从他的身下潺潺流出,很快渗入松软的新雪里。
她身边的两名士兵立刻摆出防御的姿势,紧张地望向巷口。
巷口静静立着一骑,黑衣黑甲黑马,黯淡的月色下,唯一发光的是他手中那把雪亮的长刀,他和他的马都一动不动,好像刚才那干净利落的一刀根本不是他出手的一样。
只是一瞬,他和他的马动了。萧令筠甚至来不及转眸,刀光从她身侧闪过,等她转过头去时,那两名士兵已经扑倒在地。
黑甲骑士收了刀,从马上一跃而下,跪在萧令筠面前:“公主殿下,京卫指挥使司越骑将军霍炎庭救驾来迟,此地危险,请公主先随末将到安全之地暂避。事急从权,还请公主见谅。”说完起身,勾着萧令筠的腰将她抱上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