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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神赋-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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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片延绵起伏的山脉,朽翁所居之地乃是一处断堑,一座高峰从中硬生生裂为两半,下方浓雾密布深不见底,隐约可见嶙峋凸出的岩石和石缝中难得生长出来的松树。

    天色晦暗,没有阳光。若非亲至此地,她根本不敢相信竟然有人会住在这样的地方。

    此时曦和的感觉非常不好。

    她再三确认了地图上画的就是这个地方,为了保险起见在周身布下结界,才沿着山壁向下掠去。

    从潮湿的浓雾中穿过,耳边隐约可听见岩缝里的水声,却找不到水在何处。松树从山岩中钻出来,半枯半荣,深青色的针叶在这环境中几乎成了黑色,枝干弯曲干瘪张牙舞爪,如黑暗中伸出的骨节分明的鬼手,有枯死干裂的老皮,漆黑尖锐的指甲。

    山涧深不见底。

    只见岩壁上崎岖处隐约出现一间石屋,曦和在距离其数丈之上停下,挥散浓雾,取出夜明珠,温吞的光沿着浓雾发散开来,只见那石屋长约三丈,如跗骨之蛆紧贴于山壁。

    屋外有结界,横向覆盖了整片山涧,外人难以再往下了。

    她无法察觉下面是否有人。

    她托着夜明珠四下看了看,余光瞥见一侧山体上似乎刻了几个字。

    她凑近去看。

    朽翁居处,来者是客。

    分明很温和的八个字,却深深刻入石壁,涂上了血红色的漆,无端地让人感到阴森诡异。

    她看向下方无形的结界,淡淡扬声道:“既然来者是客,朽翁又为何闭门不见?”

    山涧中有空旷的回音。

    须臾的沉默后,下方响起一个声音:“并非闭门不见,只是尊神法力高强,这世间恐怕再无结界能拦得住尊神了。”

    呼啸的风伴着苍老干涩的声音卷起,结界霎时间撤去,浓雾被吹散,露出下方漆黑却在夜明珠下轮廓分明的石屋。

    石门挪动发出沉重的摩擦声,石屋一侧打开一个黑漆漆的洞,屋内传来朽翁的声音:“尊神,请进罢。”

    曦和看了一眼石壁上血红色张牙舞爪的大字,向下而去。

    屋内一片漆黑,她跨入门槛,就着夜明珠的光,可见一个枯槁的人影坐在角落里。

    “噗”的一声,蜡烛蓦地照亮室内,是自她进入鬼界以来所见的唯一能给人带来温暖的东西。

    山涧中极冷,墙角铺着厚厚的草席,石台上的一点烛光昏暗地跳跃,年迈的铁山鬼盘腿“坐”在草席上,宽大的斗篷下可见身体干瘪如老尸,头发灰白稀疏,铁灰色的瞳仁在烛光下几乎透明,面容丑陋布满了伤疤,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朽翁已经没有肉身,盘膝漂浮与草席之上,不需禁食,也不需安眠,十数万年来所做的,只有修炼以维持生命而已。

    她从前听说过,鬼道修炼用的乃是活人的精魄以补自身元气,也不知这铁山鬼究竟吸食了多少人的魂魄,才得以活至今日还依旧风生水起。

    见到她进来,铁山鬼咧嘴一笑,露出残缺肮脏的牙齿:“坐。”

    曦和倒是不嫌弃,于他对面席地而坐。

    石桌上的蜡烛是新的,滚烫的蜡泪顺着躯干流下,至底座很快凝成固体。

    朽翁嘶哑地笑了几声,那张脸因表情的变动而显得扭曲:“老朽早知尊神会来,特地弄了这蜡烛,尊神在那亮堂堂的天界过了几万年,怕是不适应鬼界这黑漆漆的日子。”

    话虽如此,曦和却丝毫未觉得他是好意:“你怎知我会来?”

    “有人不惜以重利相换,求老朽办了件事,老朽虽然窝在这地底终年不出,却也想通通外界风闻。既然要办这么一件大事,自然要知道来龙去脉。谁知让老朽钓上了一条大鱼。”朽翁的嘴角微咧,看着像是在笑,“尊神,这条大鱼,就是你呀。”

    曦和心下虽有疑惑,却也知这朽翁必然不会将那人的身份告知于她,只淡淡问道:“那你且说说,我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若是老朽所料不错,想来尊神为的是那可怜的天族太子罢?”

    曦和冷冷地看着他:“我知朽翁规矩,既然来了便不会吝惜,你且告诉我如何救他,你想要什么,我即刻奉上。”

    “尊神的身上可处处皆是宝,若是老朽有法子救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尊神的魂魄弄到手。”朽翁斗篷下的手臂抬起,轻轻一挥,烛火飘散下来,距离她的面孔极近,朽翁飘过去凑近了一些,像是要借着光看清她的表情,“可惜,魔神的元神哪里那么好搞定,那东西随着天帝一族休养生息十数万年,早已扎根在他们的血液里,凭尊神的本事,自然可将其□□,可尊神不就是担心贸然拔除于那小太子性命有险么?”他重新飘回草席上,“连尊神都做不到的事,怎会想到来找区区在下?”

    曦和冷声道:“你做不到?”言罢便欲起身离开。

    “且慢。”朽翁扬声道,“尊神未免太性急了,老朽虽无法施以援手,却并非什么都不知道。”

    曦和顿住:“你究竟要说什么。”

    朽翁见她已经失去了耐心,也不再藏着掖着,道:“鬼界与灵界相交之处,有一混沌之地名曰枉死城,其中所居皆是六界中因心有执念难以往生之人。”

    曦和眸光微动。

    “枉死城没有旁的宝贝,唯独有一柄安魂伞,可护世间一切魂灵。”

    “如何得之?”

    “枉死城中皆是鬼魂,安魂伞乃是实物,鬼魂无法触之,若是尊神进去,只有你一人可得。可是——”朽翁再次凑近,烛光下,脸上的笑意因无数伤疤而显得狰狞诡谲,“那是一个充满了执念的地方,等闲可不敢踏入。不过既然是尊神,想必不在话下。”

    曦和看了他一会儿,道:“你要何物来换这个消息?”

    朽翁摆摆手:“老朽并无解题之法,此消息虽有用却万分凶险,倘若尊身去了,或许也会丢了性命。你我二人一半一半,不算报酬。”

    “多谢。”曦和抬步离去。

    她行至门口,背后才继续传来朽翁的声音:“世事轮回,想当年你父君毁去老朽肉身,令我险些灰飞烟灭,老朽得益于安魂伞才活至如今。谁知今日,你竟因安魂伞有求于我,若是你也在那枉死城灰飞烟灭,那老朽此生将再无遗恨。”

    她只微微停步,没有留下任何回应,便腾身离去了。

    漆黑的岩壁与云雾飞快从身侧掠过,她一路沉默着向上而去。

    枉死城,枉死城。

    她听过这个地方。

    那里不像鬼域什么都没有,那是鬼界与灵界之间六界至混沌之地。有鬼差驱赶着枉死的亡灵成队地走下悬河,再从河的对岸爬上来,有的鬼会死在河里,有的则继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旅途,直至将来某一天像其他鬼一样死在河里。

    那是是彻彻底底的鬼魂的地盘,没有人能活着出来。

第128章 流琴复生() 
曲镜最终还是没赶上曦和的脚步。

    待他来到鬼界找到朽翁居住时,几乎没费半点工夫便问出了曦和的去处,可他虽然听过这枉死城的名号,却压根不晓得这地方在哪儿,于是往长渊处写了急信,一面焦头烂额地直接从鬼界出发,一路问着路往枉死城去了。

    然而,到底是因为太着急,他最终还是漏掉了朽翁在见到他时脸色变化的那一瞬间。

    最后一个挽救事态发展的机会,就这样在他手心里溜走了。

    此时远在魔界,长渊则收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流琴找到了。

    仅仅半个月时间,他几乎没费多少工夫便在妖界边缘一处山坳里找到了流琴,原本还觉得事情来得蹊跷,然而联系之前的推测,一切又显得有迹可循。流琴的作用是挑起曲镜的愤怒进而使广胤发作,曦和因此前往鬼界,既然已经利用完了,那也不必再将她藏起来。他唯独不解的是,为何流琴分明未死,命牌却裂开,直到他亲眼看见流琴的状况。

    她已失了蛟心。

    妖族先有肉身而后修灵,流琴虽生来是蛟,却亦以心脏为性命之根本,失了蛟心必然陷入死状,可不知是谁竟然将一颗龙珠塞进了她的心口,蛟与龙是近亲,那龙珠中蕴藏着强大的精元,硬生生将她的魂魄给定了下来。

    那可是货真价实的龙珠。

    探明之后,因流琴始终沉睡无法询问事情经过,长渊暂时令离苛封锁了消息,并立即修书寄给远在天宫的弈樵。

    他晓得,这件事弈樵知不知道不要紧,但广胤必须知道。

    弈樵确实也明白这个道理,因此收到信自己看完后,第一时间便交给了广胤。

    自从收到流琴或许未死的消息之后,广胤便停止了对此事的继续追踪,因为他知道,曲镜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与他妹妹相关的蛛丝马迹,既然他能得到这个消息,那么曲镜必然也不会落后。这件事就让曲镜去查,他只要个结果就好。

    龙珠,每一条龙皆有一颗龙珠,其中蕴藏着龙的元神与毕生修为,若是龙身自然羽化,龙珠便随形俱消,能得到龙珠,除非是龙身吐纳,不然就是杀龙取珠。且此珠能续旁人之命,此龙修为必然十分了得。

    仅凭流琴自身的本事,不可能做到这个地步。有人在后面救她的命。

    只是不知,这救她的人与杀她的人,究竟是不是同一个。

    另外一件令他不曾料到的事,便是在流琴被找到的同时,曲镜居然失踪,离苛取代其成为妖界代主君暂理一切事务。

    事关流琴的生死,曲镜竟然不好好等着消息,反而将他最为看重的大权交给离苛。

    这太反常了。

    对了,曦和也不在。

    想到这里,他忽然浑身都僵住。

    流琴死而复生,曦和不辞而别,曲镜无故失踪……

    他只觉得一盆冷水自头顶浇下,霎时间手脚冰凉。

    他飞快起身,扔下手中的信笺,绕过桌案时撞在了桌角,踉跄了一下,带翻了一叠书册,门外人听见里头的动静,急忙推门进来,见到广胤失魂落魄似的还以为他毛病又犯了,连忙扶住他:“殿下您还好么?”

    广胤压下胸中的气血翻腾,道:“弈樵上神在哪儿?本君要见他。”

    此时弈樵正从门口走进来:“我就在这儿,怎么了?”说着使了个眼色让那宫人出去。

    宫人识趣地快步退了出去,关上房门。

    弈樵扫了一眼桌上别揉成一团的信笺,上前一步:“流琴没死,你——”

    “曦和在哪儿?”广胤眉眼俱厉。

    “我不知道。”

    广胤一把抓住他的前襟,狠狠地盯着弈樵的眼睛:“她在哪儿!”

    弈樵敛神看着他,微微凝眸:“我不会告诉你。”

    “是她说的?”

    弈樵颔首。

    广胤盯着他,半晌,缓缓地放开,转身就走:“我去找她。”

    “不行。”弈樵面色微变,立即扳住他的肩膀,“你不能离开天宫。”

    广胤连头都没回,一把抓住弈樵的手腕向前一拉一折,弈樵痛得脸色一白,想要抽身,却不防广胤将他向后一推,飞快地拉开了距离。

    该死,竟然忘了他的身手。

    弈樵当即一甩袖袍,一道屏障拦在广胤的面前,广胤受阻,想也不想便对着前面抬手一击,竟然没能将其击破,他蓦地回身,迎头对上弈樵一掌,双方皆后退两步。

    弈樵心下大惊,没料到在广胤受伤之际自己仍不敌他,这个天族太子修炼区区三万年便有如此修为,来日即便要赶超曦和也未可知。心中这般想着,手上的动作却绝对不慢,广胤在后退定身之际只瞧见弈樵掏出了个什么东西朝着自己飞来,下一刻那东西便戴在了自己的手上,极度熟悉的触感让他有一瞬间的失神,然后便听嗡的一声,自己被什么东西罩住了。

    他一拳狠砸在面前的罩子上。

    胸中翻涌的气血一下子平复下来,脑中胀痛隐隐消褪,他抚着手腕上的藤萝精魄手链,沉着眉眼看向东皇钟外的弈樵。

    “我答应过曦和不会让你走出去一步,对不住。”弈樵走近他,隔着东皇钟,他还能清晰地看见广胤眼中的愤怒,缓声道,“长渊已经派了人去跟住她,她不会出事。”顿了一下,“只要你保证自己无恙。”

    广胤的拳头握得死紧:“是不是曲镜?”

    “……是。”

    “万一曲镜护不住她呢?”

    “且不论曲镜,她自己就能护住自己。”弈樵虽然心中亦没个安定,但在广胤面前只能这样说,“如果她自己护不住自己,那么你去了亦是徒劳。”

    广胤沉默了许久,眸光逐渐地黯淡下来。

    “是,她一定能保护好自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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