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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顾北淮也没有傻到那个程度,顿时明白了容嬅的意思,他再抬头时,容嬅已经带着长荆远去了。
顾北淮忿忿地看着长荆远去的背影,这时候,一个太监对顾北淮道:“这人可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大红人,殿下可不要得罪他了。”
得罪?什么时候,他顾北淮还需要看一个臣子的脸色?
太监又说:“等殿下登基了,这个长荆不是丞相就是太傅了。”
这话一出,顾北淮心里的恨意更浓,照这样下去,依母后对长荆的宠爱,怕不是连皇位都要给了他去。
前朝里,不是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从前,一个太后便是偏爱一个宠臣,以至于为他谋害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顾北淮越想越后怕,他绝对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不能允许母后的身边有一个宠臣。
第447章 卸磨杀驴()
长荆扶着容嬅回宫,他笑了笑,无意间提及道:“这位未来的皇帝,似乎很厌恶我。”
容嬅瞥了长荆一眼,道:“那你可要小心些了。”
长荆根本就没把顾北淮放在眼里,如果他想阻拦顾北淮的登基之路,简直是易如反掌。
他只要在容嬅耳边说上那么几句话,易储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何况,先帝留下的儿子当中,可是有几个懦弱不懂事的,扶持起来做一个傀儡皇帝,难道不比顾北淮当皇帝好吗?
毕竟,容嬅也不是太在意自己的子女。
长荆:“有皇后娘娘保护,我要担心什么?”
容嬅的眼神定在长荆的脸上,她的话意味深长,道:“你就不怕本宫卸磨杀驴?”
长荆是唯一一个完完整整地知道她所有往事的人。
她是如何毒死了先帝?又是如何篡改了遗诏?
如果长荆死了,这天底下,再也不会有人知道容嬅的所作所为。
长荆混浊的左眼动了动,道:“我当初就说了,如果我留不得了,娘娘就杀了我,不要心慈手软。”
容嬅的手在长荆的手掌之上按了按,她稍抬着下颚,迈着沉稳的步子,朝前走去。
“本宫不会让你死的。”
这句话,是承诺,亦是约定。
长荆心头一暖,落日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仿佛驱散了心底所有的阴暗,他什么都不想要,只想静静地陪在她身边,这样就足够了,
至于其他的人,任他们如何想吧。
……
胡庄在皇后面前下了军令状,一个月内不破梦川,就以命谢罪。
他正想着如何去攻破梦川,实在是愁的焦头烂额。
胡丕走到军帐里面,对胡庄道:“大哥。”
胡庄见胡丕来了,心中一喜,他这个弟弟自小就是个聪明人,想必肯定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你来了正好,帮我想一个破城之法。”
胡丕的眸子暗暗闪过几分杀意,他指着梦川的地图,道:“其实很简单。”
胡庄惊问:“你有办法了?”
胡丕冷声道:“梦川的确易守难攻。但……现在是什么季节?”
胡庄不理解胡丕的意思,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入冬。”
胡丕道:“准确来说,是即将入冬了。”
胡庄挠挠脑袋,问:“这和攻城有什么联系?”
“这个时候,正是梦川的雨季,天气严寒,又恰逢暴雨,又因为还未完全入冬,河水并不会冰封。再看梦川的地势,多是山区,若是经暴雨洗刷,导致山体滑坡,大哥认为,梦川会死伤多少呢?届时,梦川城不是不攻自破吗?”胡丕说的很缓,声音里夹带着不可掩饰的喜悦,仿佛在他看来,千万人的生死根本不值一提,只要这场战争胜利了,就是值得的。
胡庄突然觉得眼前的胡丕有些陌生。
在胡庄眼里,胡丕的样貌一如往昔,却再也不会露出那种温和的笑容了,他的一字一句里都是阴冷,整个人完全变了一般。偶尔流露的笑容,也是格外耍桓醇且淅锇氲阊艄馍倌昶ⅰ�
还是说,这样的胡丕才是真实的他?
第448章 输的光明磊落()
胡庄仔细思考着胡丕的这番话,心里还在犹豫,他道:“梦川城十年前发生过水患,对此采取了一系列的防护措施,若是单等暴雨冲城,这个可能性不大。”
胡丕似乎早就料到了这点,他轻飘飘地丢出一句:“若是我们毁掉上游的江河大坝呢?”
胡庄猛然一惊,声音下意识抬高了许多,厉声道:“这样一来,不仅是梦川会被洪水冲洗,就连周国的几个郡县,也会遭受大难。”
胡丕丝毫没有在意那些人的生死,反问道:“那又如何?只要能破了梦川,杀了顾清鸿,大哥的任务不就完成了吗?”
“这可是关系到周国数十万人的生死。你怎么可以说的如此轻描淡写?”
胡庄虽是胡家人,但性情却与胡丕、胡真二人迥然不同,他是嫡长子,自幼随父出征在外,偶得空闲,也是驻守边防,保卫一方水土,甚少参与阴暗的权谋斗争。
胡丕的这个提议,显然是一个不入流的阴招,开闸泄洪,置万千周国百姓性命不顾,这绝非他胡庄能做得出来的事情。他言辞凿凿:“不行。”
胡丕疑惑,“为何?难道大哥有更好的方式?一个月后破不了梦川,大哥准备如何向皇后娘娘交待?”
胡庄背过身去,字字铿锵:“我就算输,也要输的光明磊落。”
“大哥如此冥顽不灵,我也没办法了。”胡丕无非理解胡庄,在胡丕心里,为了达到目的,牺牲别人就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胡庄偏是要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谁会领他的情?
他气不过,便甩袖离开了军帐。
胡庄不愿意动手,并不代表胡丕不会动手,他就是想让梦川和顾清鸿一同消失。
梦川城外,有人虎视眈眈;梦川城内,有人忧心忡忡。
顾清鸿醒了。
这原本是件好事。
可对于他,似乎并不是。
一旦醒了,便要承受那一个耻辱的事实。便要承受每一个羞辱的眼神。
无人敢在他耳边提及那天的事,也无人会提到裴胥的死讯。
昭鸾立在门口,她忽然不敢进去,房间里的顾清鸿,身着一袭单衣,孤零零地站在窗口,单薄的背影,像是随时都会消失一般。
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悲伤。
人,总是下意识地抗拒悲伤的一切。
昭鸾的脚步凝固在门口,站了许久,也没有勇气推门。
她不敢面对那个颓废的他。
就这样,一直站到了夜里,风凉飕飕的,吹得昭鸾浑身都是冰冷的,反而催生了她的勇气。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阿鸿。”
昭鸾对着那白色的背影,唤道。
顾清鸿显然听见了,但他没有任何反应,真个人像是冰冻了一般,对一切外在事物都没有感知。
昭鸾有些委屈,她往他靠近,然后双手环抱住他的身子。
以前,他们发生争执了,他总是这样抱住她,而她则会握住他的手,表示原谅。
这是属于他们二人的亲密动作。
可是,他的身子还是僵硬着不动。
宛如一块冰冷的玉石。
第449章 她的男人()
昭鸾能理解顾清鸿所经历的一切。
他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替母亲报仇雪恨。
他憎恨着先帝,因为先帝没有给予过他任何父子之情。
可事实却狠狠捅了他一刀,让他所有的努力都变得可笑至极。
乱伦、孽种、耻辱……
他的人生,在那一刻被摧毁。
她心疼他,却又无可奈何。
因为,她无法承担他的悲伤。
在这个世上,自己的伤痛永远只有自己才能承担,旁人只能眼观。
昭鸾抱得更紧了些,她嘟囔道:“你不理我了吗?”
顾清鸿的眸光一直看向窗外。
一轮明月高高地挂在天上,散发着皎洁的光辉,那样的高洁、明亮……令一切世俗的肮脏无所遁形。
他的脸苍白得几近透明,启唇道:“你不觉得肮脏吗?”
兄妹乱伦产下的孽种,不觉得肮脏吗……
这几天,顾清鸿一直在反复思考这个问题。
他觉得自己身上的每一寸血肉都包含着肮脏。
如果可以,他宁愿从未降临在这个世上。
昭鸾站在顾清鸿面前,她昂着头,直视着他,厉声道:“你要一个回答吗?那好,我告诉你。”
她扬着高高的下颚,目光如炬,尽数落在顾清鸿的脸上,高傲而倔强,一字一字道:“顾清鸿,你听好了。我的夫,是翱翔云霄的飞龙,哪怕他没有周国皇室的血脉,他依旧可以直上九天。他是太子,我便是他唯一的太子妃;他要造反,我便陪他一同反了这周国天下。不管他是谁,他要做什么,哪怕是与全天下为敌,我也会选择站在他身边,与他并肩同行,一同承担所有的风霜雨雪。”
昭鸾轻轻握住了顾清鸿冰凉的手,眼神里柔情脉脉,“千古骂名算什么?万人唾弃算什么?我陪着你,我们一起走下去。”
这番话令顾清鸿心头一震,他看着这个娇小的姑娘,说出如此一番激烈的话语,就像当年,她说过要保护他,总是让他意想不到而又满腹温暖。
然而,他的语气极其悲哀:
“柔瑄,我的存在,是这世间最大的耻辱……”
这一次,他没有喊她的小名“瑄瑄”,而是唤了“柔瑄”二字。
敬尔威仪,无不柔嘉,六寸之璧,瑄玉良才。
柔者安也,瑄者富贵也。
他要让她明白,她是尊贵的大昭长公主,如果还跟着他,必然会承受世人无尽的唾骂。
他舍不得。
她应该拥有世间所有的美好,而不是陪他一同在肮脏的地狱里沉沦。
但她又何曾在意过呢?
这二十年来,昭鸾为人处世,甚少在意过别人的看法,什么名声?她根本就不在意。
昭鸾在意的,只有她想要珍惜的人。
这个人,就是她眼前的人――她的男人。
旁人,想怎么说,就由着他们去吧。
再说了,依她的心理承受能力,根本就不会被那几句话给打击。
就像从前,当恭亲王对昭鸾说,甚至还摆出了证据,证明她最亲的母后是一个恶毒的蛇蝎女人,但昭鸾根本就不会因此对母后心生恨意。
因为,不管她的母后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都是待她最好的人。
第450章 你这是逃避()
昭鸾一脸认真的看着顾清鸿,她撅着嘴,恶狠狠道:“谁说的,我去揍他!”
顾清鸿看着昭鸾的模样,不禁有些想笑,她总是这样,不经意间能带给他许多温暖。
昭鸾紧紧攥着顾清鸿的手掌,虽然她的手小很多。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道:“一切都过去了。”
不知为何,她心里猛然涌现一股难受的感觉。
原来真心爱一个人,会感受他的喜乐,同样也会感受到他的伤悲。
加上,她一个人说话,他都不搭理她,心里的委屈越来越多。
她又喜欢胡思乱想,想到最后,
以至于自己的双眼噙着泪珠,这下子,倒真是看起来有些可怜了。
顾清鸿低着头,他伸手擦了擦她的眼眶,道:“看上去,你比我还要难过。”
昭鸾满脸委屈地点了点头,她作势将头埋进他的怀里,像一只狐狸一样灵巧。
顾清鸿停在半空中的手有些顿住,这一刻,他的心里万般愁绪,理不清,越来越乱。
其实,他无法原谅的是自己。
终于,他还是落下了手,搭在她的腰上,问:“你真的决定要跟着这样的我……一生一世吗?”
如果她要离开,他会尊重她的决定。
昭鸾的语气很坚定:“为什么不呢?错的人又不是你。”
是啊,错的人又不是他……他为什么要背负这一生罪孽呢?
顾清鸿紧紧搂住了怀中的人儿,道:“对不起。”
这些日子,他不应该自暴自弃,就算全天下都唾弃他,那又怎么样呢?
他又何必去在意那些人的看法呢?
人活于世,不是为了给别人看的,只要努力做好自己就行了。
更何况,她还在他的身边。
昭鸾浅笑,道:“我原谅你了。”
这时,月光由窗外洒在二人的身上,给他们镀了一层温柔的光辉,紧紧相依的,是两个真心相待的灵魂。
顾清鸿道:“我们离开吧。”
昭鸾:“离开?去哪里?”
顾清鸿的眸子闪过一分痛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