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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她突然靠近,我吓了一跳,随即胆子大起来。我伸出手,朝前一点儿一点儿摸索,触手是光滑细腻的鳞片,忍不住微微一颤。
“怎么,害怕了?”她嗤笑着我,“看来,传说中的走尸娘也不过如此。”
她知道我?!
我头皮一紧,就觉被冰凉湿滑的东西缠在了手臂上。
“丫头,别怕,老身说了,对你的肉没有兴趣。”她将自己靠得更近了些,微凉的气息喷在我脸上,有些水的腥气,“不过,这辈子能遇到千年一出的走尸娘,老身还真是没白活一遭。”
“前、前辈,我、我实在不知道您是在这儿清修的高人,无意之中打扰了您,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尴尬地微微朝旁边挪了挪,她却跟着凑上来,一副不肯放过我的模样。
“小丫头,你怕什么,我不过就是想要你陪我在这儿说说话。”她总算是慢慢松开我,退到一边,“想要在这黑暗的地方活下去,没有我你可是困难重重啊。”
我还想要说什么,水流声忽然变得大起来。
她冷哼一声:“走尸娘,你要是还想要自己全身全影儿的,就待在这儿别动,否则一会儿出了什么问题,别怪老身没提醒过你!”
说完,哗啦啦入水声响起,大概她已经跳了进去。
过了大约半分钟左右,一股水浪掀起来,我躲闪不及,冷不丁被泼了个透。腥气那么大,有点儿恶心,我强忍住吐意,只是抹了把脸,就听见啪啪啪的响声,好像是两个人在拿鞭子互抽。
“孽畜,竟然还欺负到老身头上了!”我听到她一声大骂,跟着又是“啪”的一声,然后有什么重物噗通一声落水。
“没事了。”她又走回来,语气中透过一丝疲惫,我闻到空气中略略有些血腥气。
“前辈,您受伤了?”我刚要站起来,被她一句话骂回去。
“谁叫你起来的,坐下!”她去了离我稍远的地方做好,“老身都说了,让你在这儿待着别动!这个时候,那帮家伙该出来觅食了,要是不行被它们发现,抓了去,我可没工夫去救你!”
它们?原来这里不止她一个,还有其他为止的存在。
我咽了咽口水,虽然不知道她能否看到,还是乖乖点了点头:“不过,前辈你的伤,真的不要紧吗?”
她见我真的关心她,便叹了口气:“老骨头了,死不了。倒是那班家伙,我杀了它们好几个同伴,说不准一会儿还得来找麻烦。”
我觉得有些不安:“前辈,您说的是谁啊?”
她冷哼了一声:“你们这些人类啊,在地面上作践够了,又开始往地下世界扩充,总是把自己当做这个世界的主人,不珍惜上天赋予的一切!”
顿了顿,她告诉我,她的本体是一条巨蟒,多年前因为机缘,得以修道。经过数年的修行,原本打算飞升化龙,结果渡劫失败落了下来,只剩下半条命。
但是老天似乎并不打算绝她,她在这里盘踞下来,养伤、修炼,等着再次渡劫。
日子又过了许久,随着国家建设,这里也不再是荒无人烟的地方。很多知青上山下乡的,开发了这里,山上的生态环境被破坏了不少,许多动物都被赶出了自己的家园。她也不得不从山上入了地下,再不去管上面的事情。
再后来,改革开放了,工厂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工业污染持续破坏着这里,工业废水没有得到妥善处理,人和动物的身体都出现了问题。
附近的村民已经悉数搬了家,动物能走的也都走了,只有那些水里游的,没地方去,任由其自生自灭。
“任何生物都是有求生本能的,当他们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适应当前的生活环境,就会想法子改变。你们人类将之称为——进化。”
她幽幽开口,却让我有些无地自容,“这些家伙原本是这条暗河里生长的鱼类。它们的种群十分古老,身体由厚厚的鳞甲覆盖,原本是吃些水里的小鱼小虾过活。后来鱼虾被污染杀死了,它们吃了这些尸体,也慢慢改变了形态。”
我听懂了,敢情这就是一场污染带来的生物变异,以前只是在科幻片里见到过,想不到自己还真遇上了。
“这帮家伙也不都是笨蛋,这里的食物越来越少了,即便是有,也都被它们先找到,吃到了肚子里。”她嘲弄地一笑,“老身刚才杀了它们的同胞,估计这会儿被它们分吃得差不多了,一会儿可能又要来惦记老身了。”
“前辈打算将它们都杀了吗?”
我话刚问出口,就被她又骂了一顿:“你们这些人啊,就知道杀杀杀。同样是活在天地当中的生命,本就该平等,你有什么资格随意夺取它们的生命?”
我有些语塞,但转念一想还是觉得自己没错:“前辈,你不杀它们,它们却要吃了你,你若伤了它们,它们吃掉自己的同伴,还是要吃了你,那么杀和不杀有多少区别?”
她微微一顿,跟着大骂:“哼,你们这些人类最会诡辩,老身不愿同你多讲,反正你要是想死,就下水里去。这帮家伙一到这时候就在水里徘徊找食儿,只要发现味道不同,可不管你是多么活宝,一口咬掉你脑袋也是有可能!”
我吓得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心想还是稍安勿躁吧,听她的话,这些鱼是有活动时间的,也许过段时间就走了,到时候我再想法子出去。
“前辈,既然不杀它们,那咱先疗伤好不好?虽然您是半仙之体,但受了伤不治也不行啊。”
她冷哼了一声:“你当老身是谁?那点小伤,早就好了!”
我暗自惊异她自愈的速度,同时小心地问:“前辈,这些鱼什么时候离开啊?”
她冷笑一声:“一般还得再等半个时辰。它们的巢穴离这里有段距离,要想清净,须得多等些时候。”
我“哦”了一声,不再问话,心想在这儿坐着也忒无聊,索性盘膝练起心法。
谁知,我刚将体内阴气调出来,就被这老婆子骂了:“笨丫头,你干了什么?!”
我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水里就冒出一个东西,猛地咬在我肩头。
第九十四章和我一起走()
一股腥臭的味道扑面而来,伴随着肩头撕裂一般的疼痛,我听到骨骼喀嚓喀嚓的碎裂声,这家伙咬合力惊人,我这肩膀怕是要掉了。
“滚开!”前辈断喝之后,便是一阵剧烈的冲击,许是那家伙被她的巨蟒之身抽到,竟然松了口。
我忍着疼,错步闪开,手摸向肩头的时候,已经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哼,真是会惹事!”老婆子骂了我一句,又开始和对方动手。
我身上的符都湿透了根本没办法用,又没有李浅凌空画符的本事,只能退在角落里,期待老婆子能尽快退敌,好让我有机会疗伤。
那边她和那群鱼打得正激烈,河水又是一连串响动,我听见她骂了一句,料想是上来更多的鱼,便灵机一动将剑召唤出来,攥在手里。要是再遇到危险,起码能应对一二。
打斗还在继续,我忍着疼,缩在角落里,忽听那老婆子喊了一声“小心”,面对迎面而来的腥风,下意识地举起了剑。
我的剑碰到了什么东西,被带去了一边,下意识地想要横剑扫过去,手腕却被人抓住了。
跟着,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莫怕,是我。”
李浅?!他找来了!
又是一连串的打斗之后,这里终于静下来。
李浅将我环在怀里,在周围点燃一堆磷火,终于勉强可以看清东西了。
“你看你,又把自己弄伤了。”他好看的眉蹙着,心疼地将手放在我肩头,“闭上眼,马上就好了。”
我依言而行,乖乖闭眼,感受着肩头的温热,李浅动用了鬼灵之力,将我肩头的伤口一点点修复完好。
“啧啧啧,看不出来,竟然还真是有护花使者,而且还是千年鬼王。”老婆子这会儿朝我靠近,我才看清她的样貌。
一条花斑巨蟒扭动着身子来到我面前,身体的花纹很好看,只是蛇头的地方,左半边黑黢黢的,还露出了白骨,想来是她渡雷劫的时候受了伤还没好。
李浅绛紫色的目光看向她,她微微吐了下信子,恭顺地低下头:“奴家给千年鬼王问安了。”
这家伙,见风使舵的本事跟谁学的,看见我凶巴巴的,见了李浅就衰了。
“你叫什么名字,报上来。”李浅冷冷吩咐,回身坐在石头上,让我坐在他怀里。
“回鬼王,奴家名叫花喃,您叫我花婆子就好。”
也难怪,她这名字好听,可配上这苍老的声音十分违和,还是叫婆子更贴些。
李浅点点头,又看向我:“是你救了月儿,爷不会亏待你,有什么想要的,尽管提,只要爷能办到。”
不知道动物修炼到一定程度是不是都会有表情,我竟然看到花婆子脸上露出一丝喜色,跟着她收敛了些,摇了摇头:“奴家修为已大不如前,如今又大限将至,多谢鬼王抬爱,救人也不过是奴家一时兴起罢了,实在不值得您在意。”
说实话,这婆子除了对我凶点儿以外,其实挺好的,一听说她大限将至,我心里有些别扭。
“前辈,你大限将至是什么意思,难道”后面的话我没说出来。
她点了点头:“这世界上的万物都有它的命数。老身活了八百多年,渡劫失败,该当此结局。”
我心里有些不落忍,看向他:“李浅,多得前辈相助,我才”
他只是捏了捏我的手,继而转头看向花婆子:“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她听后,身形微微一晃,呼出来的气息也有些不稳:“鬼王大人,您的意思是?”
李浅的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而是微启薄唇:“花婆子,你一直待在这里不曾离开,不是因为你不想,而是因为你不能,对吗?”
他说着,伸出手臂指向她,光线随着手臂的移动,照在她身上更多。我看到她的蛇尾有一条灰色的印记,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鬼王大人,您有办法?”她的声音更加激动,甚至因为太过着急而咳嗽起来。
“不错,爷的确有法子。”李浅点了点头,“你渡劫失败,被困在这里,只能继续修炼,若是某日遇得奇缘,说不定可以再度飞升成龙。只不过你被人拿走了内丹,并且拘在这里作为镇山神兽,而且大限将至你也不打算继续帮助他为恶了,是不是?”
她声音哽咽了许多:“是。奴家的确如大人所言,被个恶道士趁虚而入,若大人愿意可怜我,便求你救救奴家!”
“你的内丹爷不知道在谁那里,但是爷可以帮你续命,并且带你离开。”李浅缓缓开口,“条件就是你要做守护灵兽,归我月儿驱使。”
我闻言一惊,她虽诧异却恭顺地爬过来,俯伏在地:“老身愿意服侍姑娘,今后便是姑娘的奴仆,有什么事情请姑娘尽管吩咐。”
她毕竟救过我,又是活了八百年的老前辈,我有些受不起,连忙从李浅身上站起来:“花婆婆,您快别这么说。这也是你我的缘分,你救我并非因为我是鬼王的什么人,只是因为你的善。老天善待善人,我怎么敢如奴仆般使唤你。”
李浅淡淡一笑,也跟过来,将手轻轻放在花婆子的头顶上:“爷先替你续命十年,待你实力恢复一些,去找你的仇人要了内丹再说吧。”
花婆子乖乖俯首,一道温暖的白光自李浅手心发出来,将她整个罩进去。
不久之后,李浅收功,我看到她头上那块可怖的伤口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完好的皮肉,而她的尾巴也没有那块灰色,变成了漂亮光滑的蛇皮。
先是帮我疗伤,现在又给了花婆子添了十年性命,我担心李浅修为有损,担心地挽住他胳膊,他暗暗冲我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多谢鬼王!”她感激涕零,低下头拜了又拜。
“好了,闲话别那么多。爷知道你怎么想的,不过你选择了救月儿,而不是吃掉她,是你的聪明,也是你的善缘。”
李浅说这话的时候,花婆子的头一直快低到地底。我这才反应过来,她怕是早就想到,我一个人人欲得的走尸娘,不可能这么简单来到这里,一定有人来找我。她这是赌了一把,所以才肯出手的。
“姑娘,请你坐在老身背上,老身将你带出这里。”她自知对不住我,显得格外温顺,我看了李浅一眼,在得到他的肯定之后坐了上去。
李浅跟着也坐上来,还用手环住我的腰,对花婆子发出命令:“走吧。”
她扭动着身体,“噗通”一声入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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