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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应家口集(十三)()
丰子都苦恼于被马脸少妇等三人缠斗,一直脱不开身,然而注意力始终是放在那纨绔子弟身上,瞥见他身子已经转过街角,将要消失,由不得益发郁怒愤躁,这人坏事做尽,当着自己的面尚且如此侮辱程姑娘,其他可想而知,心想今日倘若不能取他性命,应家口众多民众恐怕还要多多遭受他的肆虐毒害。是以倏地暴喝一声,手上单刀横挥直削,刀刀势急力厚,再无“冷月刀法”那些原本的轻盈灵巧,只是不理会马脸少妇等三人招式怎样,径向他们身上着力猛砍狠劈。
他自己这一下随心所欲不依常理出刀,自行连贯,繁中取简,乱砍乱打,迹近街头殴斗,可无形间却反而尽显峨嵋派“清风明月刀”中的雄拙奇朴之意,刀势更为紧凑凶悍,清风明月已经荡然无存,惟剩飞沙走石,波涛汹涌。
马脸少妇等三人只觉瞬间锐劲逼身,疏解不得,大惊之下急忙尽施各自拿手防御武功,人人目前已经不敢奢求伤敌,但求保命。然而丰子都刀刀尽出,状若拼命,全不顾全自己安危,所谓两军对垒勇者胜,他们三人气势馁尽,疲于应付,满心俱是惊骇恐慌,叫苦不迭,不时便陷入重重危殆境地。
也是马脸少妇等人武功不高,见识不广,为丰子都如狂若颠的气概所悚,骤然遇之,方寸大乱,自身已败。假如丰子都遇上的是那些武林中真正高手之流,这等了无章法,胡砍乱打的刀法,虽则倚仗内力浑厚,刀势无坚不催,毕竟招式间漏洞遍存,疏落有间,如此欲为非但不能奏所奇效,恐怕自己亦然有性命之虞。
斗得片刻,丰子都瞧出便宜,大声吆喝,抬手猛砍数刀,突然反腕一刀撩向左侧一名汉子。那汉子正要将铁沙掌使圆,护住身前,孰料丰子都这刀刀势飘忽,竟是自前倏后,不可能地奔袭后背空门,眼看便要被他挥刀从上而下剖开脊背,登时吓得“呱呱”大叫,慌忙收掌俯身拼命前滚,以期能够避得开这一怪招异式。
丰子都任督两脉既通,天人合一,再不囿于机体局限,眼里所见,意从心念,有些招式尽管常人不能,于他却亦可轻易施为,是以这一刀刀势飘忽,倏前倏后,从不可能而变成可能。
那汉子乍然见到,岂可不恐为天人?待滚出数步爬起身,但觉后背一片凉飕飕地,也不知道是否已被那刀锋剖中,只吓得脸色灰白,双腿颤巍巍的再不能挪动半分。
此等机会丰子都哪能放过?一声冷笑,踏步上前,手中单刀挥出,顿即将那汉子拦腰削为两截。他心头不禁欢喜,暗暗想道:“还有两个恶人须要尽快解决掉,否则可让那畜生逃得远了。”念及此,然不然抬头便向那纨绔子弟遁走方向瞧去。
谁知就在这时,脑后一阵锐风急响,只听得旁边程谷瑶在尖声惊叫:“大哥,小心后面。”丰子都闻言不及回头,便知道应该是那马脸少妇从背后施射飞刀偷袭,此刻要待转身格挡已然颇迟,当即听风辨形,窥破飞刀来向,急忙斜腕回刀竖挡身后。说时迟那时快,“叮”的一响,那袭来飞刀已经射在回挡刀刀面上,却是再要稍缓片刻,后脑难免中招。
第八章 应家口集(十四)()
原来马脸少妇堪堪展毕平生绝学“春蚕缠丝手”,兀见讨不了什么好去,已经再无斗志,只想着如何尽快脱身。却见到丰子都剧斗之余只顾着去追击而撇开自己和另一名汉子,还要抬头四处寻觅那纨绔子弟的行踪,那脑后恰好对着自己,禁不住心头顿时一阵大喜,想道:“这小子一身武功虽然怪异,争战经验毕竟尚浅。”于是立即扬手发射出一柄飞刀,趁机从后偷袭。
她也是泼悍,生怕那飞刀尚不能就此了却丰子都的性命,随即伸手拔下头上一根束发银钗,飞身扑近,攥紧银钗狠狠刺向丰子都颈后的“天柱”穴,作最后雷霆一击。满拟双重连环袭击之下,眼前这个乡下小子应无幸免,该着命丧当场。
哪知丰子都危急间神功甫现,竟能反手持刀突兀挡在后背,事先全无征兆。马脸少妇这下大出意料之外,猝不及避,一声尖叫尚来不及叫出口,飞起的身子已经撞到刀尖上,但闻“嗤”的一下响,刀尖自前胸刺入从后背透出。
丰子都一愣,暗自叫道:“好险,幸亏有程姑娘在旁边提醒。”回转身一脚踢开马脸少妇的尸身,骂道:“背后伤人,真正该死。”举起血淋淋的单刀指着剩下的那个汉子。那汉子唬得只是肝胆欲裂,浑身战栗着,望望自己一对铁沙掌,又望望丰子都手中那把滴血的单刀,一连倒退四五步,脸色忽青忽白,突然喉咙咕哝一下,尖声嗥叫,转身撒开脚丫子沿着长街彼端就急急窜逃。
可那汉子刚跑出四五步,丰子都已自随后赶至,伸脚将他踢翻倒地。丰子都正要手起刀落结束那汉子性命,然而瞧见他眼中惊恐至极的神色,全身抖颤个不停,遂有些于心不忍,暗自叹息,大声喝道:“今日暂且饶你狗命,可须得好好听着,回去告戒那狗贼家人都知道,倘若以后再敢胡作非为,鱼肉一方,我总须有日要回来一并算个总帐,到时统统将你们颈上的脑袋瓜子割了去。”
那汉子听到自己那去了九成多的性命居然得以容留,喜出望外,慌忙鸡啄食般不停地点头,应声说道:“是,是,小人务必把大侠的告诫传达到各位,人人引以为戒。总之是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绝对不敢了。”又是脑袋上下大点特点。
丰子都“哼哼”冷笑,道:“死罪可饶,活罪却是不能免。你这劳什子铁沙掌今后就不要再练了吧。”挥刀下去,将他左掌齐腕切断。那汉子惨声大叫,一口气转不上来,竟尔痛得昏厥过去。自他这铁沙掌练就,单计应家口便有多人曾受过其残害,岂知今日惨遭断腕之痛,当真是天网恢恢,报应不爽。
丰子都惩罚罢那汉子,过去抱起倒地的程谷瑶,见她身子只软绵绵地,神色间却是无甚异样,顿即宽心。程谷瑶又羞又急,“哗”地痛哭出声,幽怨着怒道:“都是你这小子不好,害得人家一不留意,倒着了那贼厮的手段,竟被他封住了穴道。”丰子都忖道:“这个怎能怪到我的头上?”知道她一个女孩子素来脾性,忙说道:“程姑娘不必着急,我这就为你解穴。”承蒙程谷瑶曾经教过他辨认身上诸般经络穴道以及如何运行等窍门知识,当即运气指尖,于她腋下相应穴位透劲进去,一冲之下不刻便解了那受封的“天溪”穴。
第八章 应家口集(十五)()
程谷瑶站起身看到丰子都腿上那兀自流着血的刀伤,刚止住的泪水又沿脸颊流下,慌忙去马脸少妇尸体上扯来布条为他包扎。丰子都咧嘴笑笑,说道:“却是无碍,这些寻常刀剑伤我受之已多,也不觉得甚痛。”程谷瑶望一眼丰子都,眼神里既有痛惜又有悲悯,泪花益加盈然,伸袖拭去,转念恨恨道:“都是那狗贼不好,忒为无礼,害得大哥尽为我受伤。唔,须是轻饶那狗贼不得。”便去屋檐下拾起短刀来,抬头四处寻找那纨绔子弟的行踪。
丰子都“哎哟”一声,叫道:“正是,这狗贼为群恶之首,断断不可让他逃脱,否则遗害无穷。”先前那把单刀劈砍多时已然裂口甚多,于是从地上另外捡来一把,攥在手里。
两人提着刀急忙到处搜寻,然而长街上空荡荡地,除了数具尸首和一地的摊档货物之外,一个人影也是没有,哪里更有那纨绔子弟的踪迹?
丰子都和程谷瑶接连转过几处街角,放眼所到处都是不见,不由得甚为懊恼。正当两人一筹莫展时,旁边有家店铺这时呀地推开半扇门,一名老者微微轻咳一声,伫在门板后招手示意。丰子都和程谷瑶颇是诧异,对望一眼,便即走上前去。
那老者打量丰子都程谷瑶两人数眼,又是咳嗽一声,拱手执礼说道:“两位少侠执刀仗义,为民除害,老朽等甚感恩德,这里众人都是欣慰,从此可过太平日子。请问两位少侠,此刻可是在找钟家那孽障?”
丰子都一听甚喜,急忙还礼说道:“正是,我两人途经贵地,恰见那纨绔子弟纵容家人为非作歹,气焰嚣张,均为瞧眼不过,是以出手聊以惩罚,可不知他家到底姓些什么?既然老丈得知那畜生下落,亟待告示。”
那老者叹息着道:“这钟家勾结官府狼狈为奸,一直以来恃强凌弱,尤其是那孽障,烧杀掳掠,无恶不作,应家口此处人人都是苦不堪言。天幸今日终于有报。”又是拱手说道:“两位少侠替天行道,救民于水深火热,楷为当世侠义。此去街尾有间柴房,那孽障应便躲藏在那里面。”丰子都和程谷瑶闻言大喜,告辞那老者就往街尾去寻找那柴房所在。
街尾尽处果然有间柴房,门扉虚掩。丰子都踢开门扉,当即见到那纨绔子弟正自缩身在柴堆里簌簌颤抖。程谷瑶想起自己先前曾遭受此人的非礼,一见之下如遇仇家,郁愤难抑,冲上前去就是一阵乱刀便砍。可笑那纨绔子弟尚未来得及出声呼叫救命,一缕魂魄已然颤巍巍地趋往地府里去。
丰子都和程谷瑶杀毕那纨绔子弟,转身离开柴房来到街道上,但见夕阳将下,满天云霞血似的红。想到终是能够把那恶贼除掉,还应家口民众一片清宁,两人心情俱都不错,相视为之一笑。
第八章 应家口集(十六)()
然则两人正宽慰犹是来不及,就蓦地听到街道一侧突然喧嚷声大起,众多脚步声纷沓涌至。丰子都程谷瑶有些奇怪,均想道难道那恶贼家中尚有人当真不怕死,还要来行恶作难?抬头看去,却见是七八个公差簇拥着追赶。那些公差个个拿着戒刀铁尺锁链,一面大喊大叫着“莫可走了兀那凶徒,快上。”“犯人可要跑啦,弟兄们追啊。”一面一路奔近过来。
不多时众公差赶到跟前,瞧到街道上血迹遍地,横卧多具尸体,不禁都是大惊失色,发声喊纷纷上来围住丰子都和程谷瑶两人。为首一人嘎声大喝道:“好啊,你们两个竟敢众目睽睽之下持械行凶,可是没有王法了吗?这里八九条人命,凶器又现场缴获,当由不得你们不认。这就乖乖地随咱们走吧,回衙门吃官司去。”
丰子都和程谷瑶冷眼斜睨着众公差狐假虎威,色厉内荏,只是嘿嘿冷笑。一名公差见状不由得恼羞成怒,叫道:“哪里钻出来的这对狗男女?此刻尚且不知死活。看来老子不给点厉害你们瞧瞧,你们还不知道官家的威风!”扯着铁链啷啷声上来便要锁人。
程谷瑶听到那公差口中说出“狗男女”三个字,俏容陡寒,喝叱道:“嘴皮子给本姑娘可得放干净些。”迎身轻晃,抢上去一个耳刮子就是狠狠地掌掴在那公差的面颊上,“啪”的一声响过,掴声清脆利落。
那公差但见眼前人影一晃,脸上便莫名其妙地挨上一巴掌,耳鼓登即嗡嗡作响,金星瞬间冒迸,由不得大吃一吓,惊怒交迫之际竟至腾地跌身坐倒在地。他兀自不明白这巴掌是谁人怎样揍过来的,一边摸着红肿的脸,一边哇哇叫道:“造反啦!快来人啊,有人造反啦!”张口“噗噗”两声却吐出两颗门牙。
其余公差已经惯于作威作福,骄横嚣张,正所谓一向只有他们给予别人掌掴呵斥,哪会遇上过这种反倒调转来的事?看到同伴居然被揍,纷纷大声鼓噪,以为两个乡下少男少女能有多大能耐,大伙儿一拥而上还不是手到擒来?举起戒刀铁尺就向丰子都和程谷瑶两人身上打去。
毕竟这许人都是官府衙役,非那闲人聊汉,程谷瑶一个女孩子家,心里始终有所顾忌,难便就此痛下杀着。眼见众公差放肆杀到,程谷瑶暗自恼怒,当即娇叱一声,把短刀收回腰间,施展开峨嵋派内家掌法,晃身抢进,掌影飘飘,指东打西,与那七八名公差对打。
只见她一袭身影在众多戒刀铁尺间有若惊鸿翩舞,婉龙照影,甚为曼妙美奂。那些公差只是略懂棍棒功夫,所倚仗者不过为官家之威风,又怎能是峨嵋派嫡传弟子程谷瑶的对手?不时便被打得人仰马翻,筋断骨折,倒在地上惟有阵阵痛叫惨呼。
丰子都看到程谷瑶一个纤弱女子家,居然赤手空拳之下可将众公差打倒在地,不禁为她所使掌法的神妙大为佩服,想道:“以后有机会须得央求程姑娘把这套掌法教予给我。”仰天哈哈大笑,纵声叫道:“你们众衙役听清楚了,这里八九条人命,都是为我所杀,与应家口其他人统统无关,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