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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那人“嘿”的一下,乍舌道:“那小子竟然胆敢把师父的宝贝女儿得罪啦?这不是要活得不耐烦了吗?依小师妹的性子,那小子现今可应够呛得很。”另一人道:“是啊,那小子被师父打伤后,听说现在正关在堂下刑房里,小师妹还一直嚷叫着要把那小子投进群龙窟呢。”那人“咕嘟”吞了口口水,似乎甚为畏惧,颤声道:“群龙窟?老子一想到那里有着数万条毒蛇簇拥乱窜,全身上下就老大不舒服。”另一人嘻笑道:“你这人坏事做尽做绝,早就该当轮到你去试试那万蛇缠身的滋味了。”那人怒道:“你不要吓唬我,他妈的,要轮也是先轮到你。”另一人道:“好啦,不说了,天色快亮了,走吧,我们巡完这遭好回去睡觉。”
丰子都听罢之下不禁悲伤哀恸至极,这两人口中的小子自然当是自己,可万万想不到荆灵对自己竟是这般痛恶恼绝,恨不得要把自己投入到那所谓万蛇之噬为是,心里由不得对荆灵发恨咒骂。凑头门边往外瞧,只见两个汉子执着灯笼倚靠住廊柱憩息,自是那巡夜守卫的百草门弟子。丰子都借着透进门来的灯光,方才发现身处的是一间柴房,暗自诧异,想道:“难道他们说的不是我,而是另外其他人?这是柴房啊,可不是什么刑房。”
过得一阵,先前那人问道:“你说那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历?荆师公居然千里迢迢地带他回来医治蛇伤,还怕出了甚差池,责令大家好生仔细看守。”另一人摇头道:“不知道,但是我曾经听大师兄说起过,耿师叔他们三个的死似乎和那小子有些牵连,荆师公要从其身上查实到底是何人所杀。”抬头望望四周,压低声音又道:“不过有一天夜里我大解恰巧经过荆师公的房门前,却听到荆师公和师父在那争吵,两人吵得很激烈,偏是声音很小。我有点好奇,亦担心师父安危,便留在门边听了一会。你猜猜,可知我到底听到了些什么?”
他的同伴摇了摇头。另一人又是望一眼周围,脸上露出得意洋洋的神色,益为低声道:“你可知我们百草门这几个月来为什么有那么多江湖豪客光顾?不管是白天,抑或是黑夜,总之是人人来意非善,搞得我们平白无故地损伤了不少师伯师叔以及众多师兄弟。”那人吓得一跳,叫道:“你是说这许多江湖豪客都是为了那小子而来?”另一人举手推一下那人的肩膀,啐声喝道:“你不要命了么,叫这么大声?让龚师叔听到,非扒拉你那嘴皮不可。”那人裂嘴笑笑,忙伸手掩住嘴巴,却不自禁地眼露惧色转头左右瞧瞧。
另一人静待片刻,方自说道:“你这家伙那脑袋瓜子这次倒是灵光得很。我听到荆师公和师父争论,这才知道那小子来头不小,他和武林第一大魔头殷在野其实有着莫大的渊源。”那人“啊”的一声轻呼,随即明白失态,慌忙又伸手紧紧掩住嘴巴。另一人恼怒地瞥一眼他,继续说道:“说到殷在野,你想必已经听说过江湖上那个流传已久的传言了吧?”
先前那人喉咙“咕噜噜”直响,嗄声道:“你是说关于殷在野宝藏一事的那个传言?”另一人点头道:“正是,这传言说殷在野拥有前朝一宗大宝藏的藏宝地点,除了他,世上没有其他人知道,传闻那宝藏里头金银珠宝无数,堆积成山,得之当可富堪敌国。现今江湖上人人可是对这份大宝藏眈眈窥伺,都已红眼得很,务求拥得。然而你想想,殷在野的武功那是何等厉害,当真可说世罕敌手,听说他手底下更是从来没有留过活口。江湖上众人自知本事不及,要想从他嘴里套取藏宝地点,无啻于登天,但个个又不肯放弃,没有办法之下只得另辟蹊径,而那小子便是那蹊径所在。其实荆师公所作所为,我仔细想来,也是应当有此意在内。”
那人一大口口水吞进肚,嘻嘻笑着羡慕道:“原来如此。嘿嘿,要是我能够拥有这份大宝藏,那岂不是——”言犹未落,另一人伸指“噗”的一声敲了一下那人的额头,脸上现出嘲弄的神情,说道:“发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就凭你这副狗模人样的也配敢去想?走罢,我们现今巡逻才是在理,要不然龚师叔又要责骂我们两个偷懒了。”那人笑道:“说笑而已,我还不知道自己么?这份大宝藏哪里敢去奢想?不过我却去想想莫师妹那小娘皮总是可以了吧。那小娘皮长得可真细皮嫩肉的,唔,我这么伸手过去要搂抱,她这么回挡欲拒还迎,他妈的,偏不让老子一下得意。”另一人闻言也是淫猥笑道:“你这个家伙吃她的豆腐可还少了?上阵兄弟并肩,何时你带那小娘皮过来也让我尝尝嫩肉滋味?”两人低声吃吃笑着起身远去。
丰子都听得两人脚步声走远,柴房里重新漆黑一片,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跌坐地上。这才知道自己确实是他们口中所说的那个人,亦知道自己被荆尚毒带来百草门的原因,所谓刑房柴房只不过是他们的疑兵之计,却料不到自己仅因为和殷在野相处半日而居然在江湖上惹来这般大的风波,致使人人都要来找寻自己的下落。忖道:“听这两人说荆灵那小丫头可是恨不得要把我扔进那蛇洞里去喂蛇的,此女子没有人性可言,虽然荆尚毒未必肯同意,但那小丫头诡计多端,只要背后搞鬼,恐怕当真是说到做到。老子横竖都是死,何不想法子逃走?就算被他们发现打死,也胜过裹腹蛇口。”于是站起身来在柴房里四处摸索。
第三章 百草门下 (十五)()
那房门甚为坚固,推之纹丝不动,料想外面用铁链紧紧锁住,四面墙壁连条缝都没有,只是屋顶半遮半掩开着一扇小天窗,隐约间似有丝丝缕缕月光透射进来,而屋里堆满半人高的柴草。丰子都自忖没有本事能从那天窗爬得出去,暗叹一声,颓然倒身在对门一角柴堆上,想道:“难道我真的要命丧于此?”既是恼怒又是哀怨,愤愤地拿起脚边的柴草到处乱丢。
丢得多时,右手手指突然无意间触碰到一截砖头,轻摇之下竟是有些松动,丰子都甚为奇怪,索性双手过去慢慢摸索。零↑九△小↓說△網但觉那里垒叠着四五块砖块,而周边方方正正,似乎原来开着一个洞口,后来又被人用砖块封住。丰子都略为凝思,不禁瞬间欣喜若狂,差点呼喊出声,急忙回手掩住嘴巴,好让自己不能发出声音致使惊动屋外百草门的人。他已然明白那里原是个狗洞,是屋主为了方便狗犬自行出入屋而把墙根角落凿穿一眼,只不知什么原因以后却又用砖块镶嵌封闭。零↑九△小↓說△網
那狗洞埋在柴堆下,丰子都不知道屋外是否还有百草门的人经过,不敢太大动作,轻手轻脚搬开那堆柴草,伸出手指忍住指尖疼痛缓缓从砖块与砖块缝隙之间硬挤入去,慢慢地一块一块拔出相互镶嵌着的砖头。当拔除那四五块砖块时,果然显现一个狗洞,而一线月光随即从那洞口透射进来。
丰子都按捺住激动不已的心情,尽量缩拢全身骨架,紧腹收肌,喷尽肚内最后一口气,弓腰向那狗洞爬去。他原本身子瘦小,又被殷在野打通任督两脉,体格远较常人收拢得住,饶是如此,也是仅能恰恰钻过那狗洞。
他爬过狗洞,方才发现外面是一座废弃已久的荒园,荒园内杂草丛生,虫叫声此起彼伏。丰子都从草丛中爬起身,抬头但见月光淡淡如水,而微风习习揉身而过,不由得心情大为舒畅。然而夜景虽美,可他哪里又敢多作停留?深深呼吸几口气,便横穿荒园,瞧见围墙北界有扇虚掩的木门,于是过去轻轻推开门板,却见门外是一大片阴森森的树林,一条小路蜿蜒穿林东去。
丰子都沿着小路急急穿过树林,但尚未走得多远,便听到背后人声嘈杂,火光耀天,回头看去,只见有十数人举着火把四处走动,大声吆喝,正自从后面一路追赶过来。丰子都知道百草门那些人经已发现自己逃走一事,害怕再次落入他们的手里,遭受那万蛇缠身之祸,不敢沿路再走,当即钻进旁边半人高的草丛内,看星辨月,转向北去。
第三章 百草门下(十七)()
迷迷糊糊中,丰子都忽然听到远处响起一阵脚步声,有数人朝着庙里这边急急赶来,一个激灵,自睡梦中惊醒,慌忙跳起身,张眼从贡台边望出去。只见外面天色已经开始蒙蒙亮,但满江的晨雾尚未散尽,四下里飘荡,五个人沿着河岸边疾奔,衣襟猎猎作响之下,当先那个长脸汉子正是百草门掌门人荆尝鲜。他身后两人一高一矮,却是姓符姓甄的师兄弟俩。另外两个为少年劲装结束,虽然尽力拔腿追赶,毕竟功力逊色,始终落后老大一截。
丰子都脸色剧变,不禁身子簌簌颤抖,正所谓是怕鬼偏见着鬼来,张眼望周围,心头速速筹谋脱身之计。然而荆尝鲜等人来得好快,不多时便到庙前,姓符的高个子说道:“掌门师兄,这里有间破庙,那小子说不定便藏匿在里面。”荆尝鲜抬头望望四周,沉吟着点头道:“此间没有其他去处,那小鬼毕竟人生路不熟,应该走不了多远,多半便是在这附近一带。”丰子都大为惊恐,瞧见贡台下面有布幔遮盖,想来其中当可容身隐藏,于是轻轻揭开布幔一角,缩身钻进去,转念想了想,又悄悄伸手出去抹消昨晚坐过的痕迹。
刚在丰子都将手缩回,便听到荆尝鲜等人踢开庙门闯了进来,而那扇门板本已腐朽,受此重踹登时脱柩飞出摔在堂前,“砰”的一下大响,碎片四处飞溅。丰子都吓得差点惊叫出声,急忙双手紧紧按住嘴巴。
只听众人走到贡台前,其中那姓甄的矮个子骂骂咧咧道:“大伙儿搜索那小杂种一个晚上,都是找不到,难道他当真长有翅膀,凭空飞走了不成?他妈的,老子要是找到那小杂种,定要剥他的皮挫他的骨。”姓符的高个子道:“你兀在多说作甚?掌门师兄在这里,大家便尽快着手搜一搜吧,确实不在好转到其他处去继续找。总之一句话,定当不能让那小鬼从我们百草门手里跑了,否则传出江湖去,大家颜面何存?只怕人人都说我们百草门那是谁想来就来,谁想走就走的地方。”姓甄的矮个子似乎甚不服气,但当着掌门人的面,不敢多说,低低哼一声,咕哝道:“谁说我不在找?偏你会说。”跟着庙内各房各处砰嘭作响,想是他与人已经开始逐个逐个角落去搜查。
丰子都更为害怕,卷缩在贡台里面不敢稍动,拼命咬住嘴唇,好令自己不致恐慌之下失控叫出声来,暗自只是默念不已:“土地公公保佑则个,土地公公保佑则个。”
听得众人搜索一阵,砰嘭响声渐歇,都来向掌门人禀报说没有找到。荆尝鲜忽然冷笑一声,说道:“那小鬼莫非能隐身不成?否则全门上下几百号人怎能连一个小孩均为找不到?哼哼,怕是你们当中有些人不尽不实,欺上瞒下。”越说到后面语气越渐为严厉冷峻。高矮个子等人噤若寒蝉,莫敢出声,想是听到这句话人人脸上变色,诚惶诚恐至极。过得片刻,荆尝鲜蓦然长叹一下,淡淡道:“目前多说又有何用?走罢。”脚步声纷沓,五人出门沿江边继续直去。
丰子都大喜,想道:“天幸眷佑,这些恶人没有来发现我。”侧耳又是倾听许久,确定庙内再无他人,一颗高悬的心才跌回腔内。他正要爬出贡台,突然听到脚边嗤嗤声轻响,软绵绵的似有东西在蠕动,低头凝神一看,发现却是一条尖头黑身的毒蛇在沿着脚底游弋,这下不由得大惊失色,慌忙跳起身,“咔嚓”一响,脑袋已经将贡台撞得支离破碎。
可丰子都此刻哪里还顾及得上脑袋是否撞伤,瞧着旁边有个石墩,遂急急爬上去,稍待定神,这才发觉庙内到处都是簌簌声响,蠕满了毒蛇。他平素最怕这种滑溜腻利的蛇虫,一见之下但觉五脏六腑几欲破腔飞出,惊叫声中,不暇思索,跳下地来跌跌撞撞就抢出门外去。
第三章 百草门下(十六)()
那片草丛枝粗叶茂,草叶甚是锋利,时不时便割在脸上手上腿上,火辣辣地痛,丰子都惟恐被百草门众人捉住拉去填身群龙窟,一直不敢站立起身,只是弯曲着腰径往草密处慌张逃命,哪里还能顾及得上身上这些疼痛?走有多时,草丛渐稀,眼前现出一条江河,白花花的水面流淌颇急,夜色茫茫下他不知道河水深浅,不敢轻易涉足,又见周围没有什么可以摆渡过去的船只,只好沿岸且行。
又行走多时,转上一处斜坡,依稀看到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