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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两人这一番对话语速极快,倒是应了白乐天那句“大珠小珠落玉盘”,便如同连珠飞箭,稀里哗啦一口气便已说完;而且说话的双方似乎根本就不必思考,一人的话刚说完,另一个人便已立即开口,当中根本没有停顿的时间,直听得在场众人完全跟不上节奏。好容易才将这一句话的意思想明白,对方的下一句话已然说完,众人惊讶之余,竟然无人能插嘴二人的这一番对话。就连那正准备动手的屠凌霄、毕长啸、墨隐和海念松和尚四人,也已战意全消,同时停下来看着这两人以言语争锋相对。
要说得一子和“谢贻香”两人间的对话,众人虽然听得不太明白,但也看得出这两人乃是棋逢敌手、分庭相抗,话到此处,谁也不曾败下阵来。可是相比起“谢贻香”的挥洒自如,那得一子虽然言语上未曾落败,神情却是越说越激动,一张脸更是逐渐涨得通红,几乎快要比得上毕家那“天龙战意”施展时的症状了。可见这得一子虽然也是才思敏捷之辈,但终究有些年轻气盛,不似“谢贻香”那般沉得住气。
可是这“谢贻香”分明也只是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最多能大出得一子一两岁,谈吐间为何却能如此老练?再结合起她吸食旱烟时那副几十年烟龄的模样,不禁令众人愈发感到怀疑。大家嘴上虽然不说,但心中都已认定:“谢贻香方才将自己敲晕之后,眼前醒来的这个“谢贻香”,绝不再是之前的那个谢贻香。而这一症状,只怕便是所谓的‘鬼上身’了,多半是谢贻香招惹来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从而附身在了她的身上。”
就在众人思索之际,那得一子更是气得暴跳如雷,当即“呸”了一声,朝“谢贻香”大声喝道:“你这家伙分明是满嘴胡话,居然还能如此理直气壮地与我狡辩,当真是好厚的一张脸皮!好,很好,你且回答我三个问题,你若是能答上我这三个问题,今日便算我输,此后你就算将我说成杀害恒王的凶手,我也再不与你争辩。”
听到得一子这赌气般的话语,“谢贻香”心知自己已经完全占据上风,当即嘿嘿一笑,一边往烟锅里塞着烟草,一边说道:“莫要说是三个问题,就算是三百个问题,也改变不了屠凌霄杀害恒王这一事实。至于你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小道士,分明手无缚鸡之力,虽不是杀害恒王的凶手,但你此番混入毕府,未必便安了什么好心。再加上此刻你更是来替屠凌霄这个杀人凶手辩解,嘿嘿,依我看来,你虽不是凶手,多半也是屠凌霄的同谋。如今当着郑国公、常大人和宋参将的面,你又有什么资格要来向我发问……”
就在“谢贻香”的话刚说到一半时,得一子便已堪破了她的用意,果然是想颠倒黑白,抢先将自己说成凶手或者是凶手的同伙,从而挑拨众人不要理会自己。当下得一子不等“谢贻香”将话说完,便径直开口打断她的话,门见山地问道:“第一个问题,命案当夜的‘龙吟阁’外,分明曾有目击之人,便是在座的赵若悔;他早已说得清楚,当夜从‘龙吟阁’里提走恒王首级的凶手,乃是显灵的关公。如今你一口咬定当夜的行凶之人是屠凌霄,你可曾问过赵若悔这个目击之人?试问凶手如果真是屠凌霄,赵若悔他难道认不出来?”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恍然大悟,齐齐朝那赵若悔望去。要知道经过这一整天的折腾,所有人都是身心俱疲,到后来几乎是“谢贻香”说什么,大家便信什么,早已忘记了赵若悔当夜曾亲眼见到关公从“龙吟阁”里出来。
那赵若悔也是一怔,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早已乱作一团?方才众人将屠凌霄指证为凶手时,他也早就丧失了思考的能力。此时见众人望向自己,他这才略微回过神来,不禁皱起眉头,仔细回忆道:“正如我之前所言,当夜从‘龙吟阁’里出来之人,分明是个枣红脸、丹凤眼、身穿一声绿色鹦鹉战袍的将军,颔下还有五缕长须随风飘荡;再加上对方手中乃是一柄沾满鲜血的青龙偃月刀,我当然要认定对方乃是显灵的关公。不过——”
说到这里,他又沉思了半响,这才敢确定地说道:“——不过那显灵的关公就算不是鬼神,而是由高手乔装打扮而成,以当时那般局面,我早就吓得惊慌失措,待要定睛仔细再看时,那关公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夜色里,哪里还能认出他的本来面目?就好比是那夜早些时候,我在‘凤舞阁’里撞见正在化妆成关公的毕忆湘,由于心中的惊恐,也一样没能将她认出来。”
72 约三问解惑答疑()
听到赵若悔这般回答,那宋参将不禁笑道:“赵老师当夜没能认出毕四小姐,那是因为‘凤舞阁’里点了灯火;倘若‘凤舞阁’里同以往一般,乃是漆黑一片,赵老师一定可以认出她来。”那赵若悔一时没听懂他的意思,脱口问道:“你说什么?”话一出口,他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调侃自己和毕忆湘之间的私情,顿时气得七窍生烟,大喝道:“放肆!”
“谢贻香”当即向在场众人说道:“诸位也听到赵老师的回答了。这屠凌霄既然是奉了皇帝的旨意,要在毕府里杀害恒王,当然要做戏做全套,将罪名彻底嫁祸给那显灵的关公了。所以当夜他行凶之时,也扮作了关公的模样。而赵老师当时已在‘凤舞阁’里受过惊吓,谁知在‘龙吟阁’外居然再一次撞见关公,当然会被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认得出这个假扮关公的凶手便是毕府里的贵客屠凌霄?”
得一子不禁插嘴说道:“赵若悔当夜所见的关公若是由屠凌霄所假扮,那我且问你,他假扮关公的行头如今又在哪里?”“谢贻香”不答反问道:“这便是你的第二个问题?”得一子当即怒道:“放屁!这当然不是!你连我第一个问题都还没回答清楚,我不过是在提醒你而已!”
“谢贻香”不禁叹了口气,笑道:“你这小道士,当真无赖得紧。也罢,我便饶过你这个问题。要说屠凌霄装扮关公的行头,当然早已被他藏了起来,只是我们眼下还未发现而已,并不代表这些行头不存在。”说着,她又向那赵若悔问道:“敢问赵老师,眼下毕府前厅里的这些个人里,每个人的武功深浅,赵老师心中自然有数。试问当夜那假冒关公的的凶手,居然能在你面前突然消失,你觉得在场的这些人里,谁能有此修为?”
听到这话,那赵若悔顿时一怔,喃喃说道:“不错……不错……那关公若非鬼神,而是由高人假扮,那么他这一份突然消失的功夫……”说着,他当即面色大变,径直盯着那屠凌霄,颤声喝问道:“难道……难道当夜行凶的关公,当真是你?”
那屠凌霄却是并不作答,反而一掸身上的灰尘,又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但手中却并未松开那柄青龙偃月刀。围在他周围的毕长啸、墨隐和海念松和尚三人见状,心知这场架暂时打不起来了,却又不甘就此离开,当下还是维持着先前的方位,继续将屠凌霄围在当中。
得到赵若悔的这一回答,“谢贻香”便向那得一子笑道:“如今连赵老师也已醒悟过来,认定屠凌霄便是当夜他所撞见的凶手,不知我这般回答,你可还满意?”
得一子沉着脸冷哼一声,说道:“便算你蒙混过关,然而照你这般说法,屠凌霄作案时曾扮作关公的形貌,但那柄青龙偃月刀那夜却被毕忆湘带去了郫县,那么屠凌霄用来杀死恒王的凶器,又是什么?这是我的第二个问题。”
听到这话,“谢贻香”不禁一愣,继而一脸不屑地哈哈大笑起来,摇头说道:“你这小道士,原来到底只是个没长大的小孩,果然没什么见识。也罢,那便让我来指点你一二,要知道以屠凌霄这等‘江湖名人榜’上有名的高手,武功早已臻至化境,草木竹石皆可为刃;只要他的人在,天地万物,都是他的刀。纵然没有了青龙偃月刀,哪怕是劈柴的柴刀、剁菜的菜刀,只要到了他的手里,也一样能将恒王的脑袋割下来。甚至这屠凌霄就算是空手行凶,也能以内力驾驭出刀气,一刀斩下恒王的脑袋。”
说到这里,她不禁有些洋洋得意,又补充说道:“所以穷读死书、不知变通之人最是可悲,要知道历朝律法在对待杀人案件时,之所如此在意作案的凶器,那是因为对普通百姓而言,杀人并非易事,很多时候必须借助器物之利才能行凶。所以凶器和凶手二者,才会变成不可分割的两大要素,只要找到了凶器,多半也能找到凶手。然而眼下毕府里的这桩命案却有些不同,行凶之人分明是屠凌霄这个绝顶高手,以他过往的经历,若要出手杀人,那简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所以这凶器一物,在此案中反倒变得不重要了。”
哪知“谢贻香”兴致勃勃地说完这番话,却见得一子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只是用他那双灰白色的眼睛冷冷盯着自己,竟显得有些高深莫测。“谢贻香”不禁心中一动,暗道:“莫非我说错了?”她立刻将整个案件的经过从头到尾在脑海中飞快地过了一遍,不过一呼吸间的功夫,顿时想通了其中的关键,当即哈哈一笑,说道:“小道士,你的那点小心思,我早已看得一清二楚,却故意不肯说破,便是想让你急上一急。也是要磨炼下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心性。”
那得一子冷笑道:“你若是还没想明白,我大可以等。不必用言语拖延时间。”“谢贻香”不禁笑道:“你这小道士,好生没教养!既然如此,我也再不必隐瞒,诸位,其实屠凌霄当夜杀害恒王的凶器,当真可谓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便是它了!”说罢,她当即伸手指向屋外。
众人顺着“谢贻香”所指的方向,朝前厅外眺望出去,只见漆黑的夜色当中,透过淅淅沥沥的小雨,前院里那尊关公雕像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手中依然拿着那柄乌沉沉的长刀。“谢贻香”当即高声说道:“不错!屠凌霄当夜杀害恒王的凶器,便是那尊关公雕像手中的长刀,也便是已故的毕无宗毕大将军在世之时所用的兵刃!”
要知道毕府里这尊关公雕像的手里,原配的乃是一柄青龙偃月刀,也便是毕忆湘假冒关公所用的那柄,而今却被屠凌霄抢在了手里。而这柄青龙偃月刀被毕忆湘或者是毕忆潇暗中偷走之后,毕府众人还以为此刀无端遗失了,所以才将毕无宗生前在沙场上所用的长刀请了出来,一直放在那尊关公雕像手里;其形貌虽有些不伦不类,但也聊胜于无。
而今听到“谢贻香”这话,众人不禁恍然大悟,原来当夜杀死恒王的,难道便是这柄乌沉沉的长刀?然而正如“谢贻香”所言,凶手既然是名震川藏二地的杀人狂魔屠凌霄,那么以他的武功要杀恒王,所用的凶手究竟是不是这柄长刀,的确没有太大关系。
只听“谢贻香”又解释说道:“诸位可还记得,这屠凌霄在杀害恒王之后,曾将恒王被割下的头颅放到了那尊雕像面前,事后被府里的下人发生,便交给了福管家,最后才被藏进了欧阳先生的药箱里。所以对屠凌霄而言,这当中其实有三种可能:其一,屠凌霄在杀害恒王之前,见这柄长刀用着顺手,便随手取来当作了凶器,事后他来关公雕像前归还长刀,突然灵机一动,顺手便将恒王的人头放到雕像面前,正好便将此事伪装成关公显灵杀人,这至少占有三成可能;其二,屠凌霄早就想好了要将杀害恒王的罪名嫁祸给关公,谋划好了要将恒王的头颅割下放到雕像前,既然自己左右都要回到这里,他索性便拿了雕像手里的长刀作为凶器,这至少占有五成可能;其三,屠凌霄虽然将恒王的人头放到关公雕像前,却从未动用过雕像手里的那柄长刀,这也占有两成可能。所以凶器究竟是不是这柄长刀,我却只有八成把握,剩下的两成一脸,还要请屠前辈亲口回答了。”
谁知那屠凌霄这次却是爽快得紧,“谢贻香”话音刚落,他便开口说道:“是。”众人听到屠凌霄这一回答,心中都是再无疑虑,那毕长啸更是厉声喝道:“这老贼分明早已认罪,还有什么好问的?我们在这里瞎耗下去,反倒让这老贼愈发猖狂!”
那得一子顿时将脸色一沉,冷冷说道:“这第二个问题你并未回答清楚。既然你说屠凌霄当夜所用的杀人凶器,乃是毕无宗生前所用的这柄长刀,那么赵若悔曾亲眼见到,那行凶关公所用的分明是一柄青龙偃月刀,这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