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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晃去。谢贻香只觉手脚发软,竟是越战越怕,虽不知这黑袍怪客的长途跋涉之力如何,但以“迅捷”、“腾挪”、“高纵”和“轻盈”这四点而论,此人的轻功身法,只怕不在那位号称轻功天下第一的庄浩明之下。
片刻之间,谢贻香一整套重形重快的“乱刀”已从头到尾施展出了一遍,却依然不能奈何这黑袍怪客分毫,也无法从对方身旁绕开。当此骑虎难下僵持的局面,谢贻香心中大是焦急,不知该如何是好,却听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子声音,字正腔圆地朗声念道:“鄱阳清冷月,半醉已凄切。天水动星河,深谷看长夜……”
谢贻香惊讶之下,百忙中急忙抽空回头望去,但见一袭湖蓝色的长衫,正从黑夜雨幕中飘然而来,漫不经心地踏入这座荒弃已久的古宅。待到来人走的近了,却是一名作儒生打扮的男子,高冠长带,将一柄半开半合的折扇挡在额前,遮住斜斜飘下的细雨。只听来人嘴里又继续念道:“……血泪旧江山,尸骨新城阙。古今将相侯,几人不是孽?”
眼看这儒生打扮的男子形貌甚是年轻,似乎只有三十出头,但再看他眼角附近的皱纹,却分明有四五十年的岁月痕迹。此刻在他嘴里念响的这首似诗非诗、似词非词的东西,反倒让谢贻香心里莫名地刺痛了一翻,不禁自感慨道:“此人好狂的语气,他这几句话,分明是在责骂昔日的鄱阳湖一战,说本朝皇帝虽然凭此一战奠定整个天下的大局,让动荡已久的中原重新见到了太平盛世的期望,但以眼下的世道来看,这一场冠冕堂皇鄱阳湖大战,也终究只是一场战争、一场屠杀罢了……或许这世间之事原本便是十分公平,所需求的愈多,所要付出的、牺牲的也便愈多……”思索之际,谢贻香一时也不知道这儒生是敌是友,手中的乱离丝毫不做停歇,继续向那黑袍怪客出招。
只听那儒生又朗声笑道:“太极初易,已有阴阳二异,此谓自然之理也。尔等既已阴间之鬼自居,又何苦偏要逆天而行,祸乱阴阳二界?也罢,也罢,既然阎王老儿管不着,那便由穷酸代劳,将你们这些个孤魂野鬼收拾干净。”他话音落处,忽听头顶上方的黑夜中传来一声冷哼,一个鼻音粗重的中年男子沉声喝道:“连这女娃儿都能认出‘瞬息千里’,自然是老子家里的事,轮不到你穷酸来管。”
谢贻香仓促之间也听不明白两人的这番对话,然而听闻半空中居然还有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不禁吓了一大跳,连忙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谁知她刚一抬头,猛然间但见黑夜中一团白色的东西呼啸着扑落下来,仿佛是一只九霄云外振翅俯冲的大鹏,夹带着一股势不可挡的绝世气概,径直往自己的脑门处撞落而来。
这一变故太过突然,谢贻香哪里还有心思辨认扑落下来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情急之下,她只能搏上一搏,赌定这团白色东西的目标并不是自己,而是正在和自己激战的这个黑袍怪客。当下谢贻香便将手中的乱离虚晃一刀,同时奋力施展开“落霞孤鹜”的身法,在间不容发之际退开了丈许距离。
而对面那个黑袍怪客的反应,自然要比谢贻香迅捷得多。谢贻香的一套身法还没来得及使完,那黑袍怪客略一提气,漆黑的身形便已闪现到了数丈开外的墙角下,其速度之快,简直堪比鬼魅。
要知道此刻谢贻香此刻这奋力一退,虽然避开了头顶上扑落的那团白色东西,自己浑身上下却已是空门大开、破绽百出。倘若她赌输了这一把,那团白色东西的攻击目标正是自己,只怕顷刻之间她便有性命之忧。
所幸谢贻香毕竟还是赌赢了,果然,伴随着那黑袍怪客退到墙角,半空中那团白色的东西陡然一折,居然在这等迅猛的冲势之下,凌空转动了方向,依然向那黑袍怪客扑去,其汹涌之势竟是丝毫不减。
谢贻香这下已看得清楚,原来半空中那团白色的东西,竟是一个身穿白衣的中年男子,只是身材又矮又胖,加上又是在这深夜细雨当中,慌乱中她这才没能分辨出来。而那白衣矮胖子在半空中凌空腾挪,扭转方向的同时,居然还有闲暇冷喝一声,说道:“‘瞬息千里’?也不过如此。”
这一幕顿时看得谢贻香目瞪口呆,简直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在做梦。要知道半空中扑落下来的这个白衣矮胖子,想必是一早就暗藏在了古宅外的火龙山山壁上,继而从极高的地方跃下,这才借助了下坠的冲势,让他一扑落能这般惊天动地之威,所以还算不得怎样惊人。真正让谢贻香惊讶的是,此人居然能在下坠的途中凌空提气,在没有借助任何外力的情况下转变了自己扑落的方向,同时也将这一股下坠的冲势改变了方向,而且还能在这关键时刻开口说话,若无其事地谈笑风生,难道这人竟是神仙?
且不论刚刚过世不久、号称轻功天下第一的刑捕房总捕头庄浩明,即便是师父刀王、父亲谢封轩、师兄先竞月这等纵横天下的绝世高手,也决计不可能在提气施展轻功的同时开口说话,否则一旦真气外泄,轻则气散摔落,重则血脉逆转,其后果不堪设想。而眼下这个白衣矮胖子居然能在施展轻功的要紧关头开口说话,这简直有些不可思议,甚至是骇人听闻。单凭这一点,来人便足以震慑整个天下了。
17 峨眉回光剑()
就在谢贻香惊讶之际,但听一声巨响在这古宅的院落中炸开,也看不清这白衣矮胖子到底是如何出招的,那黑袍怪客所在的院落围墙便已在巨响声中轰然崩塌。一时间到处都是乱飞的砖石,弥漫起的灰尘被细细的雨水润湿,哑然扑落在地。
混乱中那白衣矮胖子的身影再次从坍塌的院墙废墟中射出,却是直奔古宅里那幢阁楼的楼顶而去,原来竟是他方才这惊天动地的一击并未命中,让那黑袍怪客一眨眼工夫躲到了阁楼的楼顶上。先前现身的那个儒生眼见白衣矮胖子出手无功,兀自在旁哂笑道:“‘醉步星斗’?也不过如此。”那白衣矮胖子身在在半空之中,听到这话也忍不住回骂了一句,喝到:“放你奶奶的狗臭屁!”
谢贻香听得那儒生说出“醉步星斗”这四个字,心中顿时释然,暗道:“怪不得这位矮矮胖胖的前辈能有如此厉害的轻功,原来却是‘蜀中四绝’之一、峨眉剑派的高手。”她连忙举目望去,但见在那阁楼顶上,依稀可见之前那黑袍怪客的身形,不等那个峨眉剑派的这个白衣矮胖子赶到,她只觉眼前一花,黑袍怪客那漆黑的身影便自屋顶上消失不见,竟是重新回到了院落之中,其动作当真快得惊人。
那白衣矮胖子却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眼见自己这第三招再次落空,半空中的身形也不停歇,立即转变方向,继续发出自己的第四招、第五招……渐渐地,白衣矮胖子和黑袍怪客两个人一白一黑、一后一前的两道身形,便在这座姚家古宅之中你追我赶,渐渐地越来越快,看得谢贻香眼花缭乱,甚至尽数化作耳边的呼呼风响,四面八方都被这两个人的身影涂抹成了扭曲的景象。
到后来谢贻香已经完全看不清两人的身形,只觉眼前时而漆黑时而苍白,晃得自己头晕眼花,胸中更是烦闷至极、几欲作呕。忽听那儒生的声音笑道:“不错,不错,想不到你的年纪虽已不小,身法倒是不减当年。照你这般速度,若是能再坚持个一十七招,便能捉住他了。”谢贻香正在思索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便听儒生又说道:“好,刚好一十七招,拿住他!”
伴随着儒生的话音落处,四面八方原本混乱一片的景象仿佛忽然凝固下来,两条一白一黑相互追逐的人影已然戛然而止,顷刻间整座姚家古宅也变得安静下来,只剩轻微的细雨落地之声。谢贻香凝神细看,恍惚中似乎有一道黑影冲天而起,渐渐消逝在远处,只剩那个白衣矮胖子还负手站立在院落当中,翻起一双三角眼盯向那中年儒生,冷冷说道:“我却偏要放了他,你能奈我何?”
原来这白衣矮胖子听到那儒生算准了自己和黑袍怪客追逐的局面,所以在一十七招之后,明明刚好可以将那黑袍怪客擒获,却因为他故意要和那儒生赌气,于是将那黑袍怪客给放走了。而白衣矮胖子这番赌气般的举动,那儒生倒也不觉得意外,笑道:“你将他捉到也好,放走也好,又或者自己去一头撞死也好,又与我又有什么相干?穷酸又不是你的亲爹,何必要费心费神你教训于你?”那白衣胖子勃然大怒,当即张嘴回骂,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顿时吵得不可开交。
对谢贻香来说今天所发生的这一连串事,先是茫然,然后是疑惑,继而变作惊恐,到眼下竟然又成了无奈,当真是有些令她哭笑不得。至于那被黑袍怪客抓住的捕快老陈,不知何时已被丢到了倒塌的院墙旁边,谢贻香连忙去将他扶起,略一查看,却是被点了穴道。她连忙尝试着替老陈解穴,但兀自忙碌了半响,却不知那黑袍怪客所使的是哪门手法,始终无法解开老陈的穴道。眼见那白衣矮胖子和儒生两人还在对骂,她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向那白衣矮胖子躬身行礼,说道:“晚辈刀王门下谢贻香,拜见峨眉剑派的朱若愚朱掌门。”
对骂中的两人同时闭上嘴,齐齐转头向谢贻香望来,脸上神情甚是古怪。尤其是那个儒生,似乎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过了半响,才“嘿嘿”一笑,失声说道:“小姑娘,你就算是用脚趾头想上一想,也该知道堂堂峨眉剑派的掌门人,怎会是这么一个满身猪油的矮胖子?亏你还自称刀王门下,如何却连这点眼光都没有?”那白衣矮胖子这次倒没与他计较,斜眼瞥了瞥谢贻香,用带着厚重的鼻音的声音傲然说道:“识得老子的‘醉步星斗’,还算是有些眼光。可惜你猜错了,老子并不是朱若愚。”
谢贻香这才将眼前这个白衣矮胖子的模样看清,只见他背后是一柄用白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长剑,头上也是一块白布裹头,在边角处露出花白的头发,想来已是年过半百之人,一张胖脸却是胖嘟嘟、油晃晃,见不到一丝皱纹;在他那两粒三角形的小眼睛和厚厚的嘴唇之间,还留着一道半黑半白的小胡子。方才谢贻香眼见这个白衣矮胖子居然能将峨眉剑派的“醉步星斗”施展得如此登峰造极,甚至在自己平生所见之人当中,几乎无人能及,所以才顺理当然将这矮胖子认作了峨眉剑派的掌门人、人称“定海剑”的朱若愚。
待到此刻两人失口否认,她顿时恍然大悟,脱口说道:“我知道了,前辈并不是朱若愚朱掌门,而是蜀中峨眉的第一神剑,人称‘回光剑’的戴……戴……戴七爷!请恕晚辈眼拙,一时糊涂。”那矮胖子哼了一声,说道:“戴七便是戴七,什么爷不爷的?”
谢贻香虽已猜到这矮胖子的身份,但听他亲口承认,还是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要知道这位峨眉剑派的戴七前辈,可谓是当今峨眉剑派中的第一高手,论起辈分来还是掌门人朱若愚的师叔。据说他浪迹天涯数十年,只做游戏风尘之举,可谓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早已是超然世外的高人。由于他在峨眉剑派同一辈的“念”字辈弟子中排行第七,江湖中便多以“戴七”相称,反倒将他的本来的名字给淡忘了。
而这位峨眉剑派的第一高手昔日在江湖上扬名立万时,恐怕谢贻香都还没出生在世,即便是自己的父亲谢封轩,只怕也要尊称眼前这个戴七一声前辈。想不到今日在这鄱阳湖畔的姚家古宅里,自己居然有幸得见如此高人,谢贻香激动之余,正待细细相问,一旁那儒生已然笑问道:“小姑娘,你既然识得峨眉的戴老七,不知可听说过穷酸的名头?”
18 说谎者老叶()
谢贻香听得那儒生向自己发问,不禁眉头微皱。眼前这个自称‘穷酸’的儒生既然能与戴七这等绝世人物并肩而行,自然不是等闲之辈,可是她左思右想,却怎么也想不出江湖中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须知江湖中爱作落拓书生打扮的自是大有人在,但若说眼前这个儒生是什么“铁冠书生”、“布衣卿相”、“破笔生花”之流中的一人,和这峨眉戴七的名头比起来却简直是天壤之别,说什么也不可能像眼前这位儒生一般与戴七争锋相对、平分秋色。谢贻香想了半天,仍旧猜不出来,当下只好放弃,缓缓摇了摇头。
那儒生不禁叹了口气,有些失落地说道:“小姑娘,那你可要听好记好了,穷酸本名者,曲恨也。曲高和寡之‘曲’,恨海难填之‘恨’,然而却并不常用。这些年穷酸四海遨游之际,多以字行,乃是‘曲宝书’这一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