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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踏进了房间,她却停下了脚步,怔怔望着前面床上,静静躺着的洁白身影。
他的身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在升腾,那是体内丹药挥发后将残余病气驱逐体外的现象,他的脸色已经不那么惨白,胸口的伤显然也已经治愈。只是那一抹异样的殷红,还残留在洁白的衣服上,触目惊心。
千贞颜只是微微放出神识,就可察觉凤君悟体内的元力波动近乎没有。这让她有些心惊,不敢相信他的伤势竟如此之重,若不是他们这么巧遇上,他一定会殒落在漫漫白雪之下,根本不会被人知道。
这个认知让她一直缓慢跳跃的心房突然加速,身形也不受控制的掠了过去。
伸手探向他的脉搏。气息已经逐渐平稳,体内的暗伤也在缓慢痊愈,可她依旧能感觉到,之前的凤君悟几乎是经脉尽断,五脏六腑全被震碎,若没有结续丹,他会毫无悬念的殒落!
这个想法一出现,千贞颜就难掩焦急的从怀中掏出了一颗半步仙丹,这是一颗风行丹,有助于修士恢复元力修为的,只不过凤君悟如今似被打散了丹田,导致元力全无,也不知这颗风行丹,能不能助他重新结成丹田,重新凝聚元力!
只要丹田重生,辅以药物和三生池水的帮助,加上她的那些基础修炼功法,可以很容易让凤君悟的修为恢复到原有的境界,只是这个过程会很缓慢,她觉得没有时间阵法就太漫长了,干脆意念一动,直接将他移进了玉塔空间,然后让小紫进去布了个时间阵法,又让木灵儿在竹楼外照看。
直到此时,她的心跳才恢复自然,一种怯后余生的感觉让她有些震惊,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了,为何突然这么在意凤君悟了?她曾经不是那样恨他吗?不是曾想与他死生不复相见吗?可是为何现在她会这么害怕,害怕凤君悟真的死在她面前了?
怔然从房里出来,她看着冷非言休息的房间,几次三番,却总是迈不开步子,该解释吗?如何解释呢?她真的不想伤了冷非言的心,却又不可能眼看着凤君悟死在自己面前,她甚至不敢想像若凤君悟真的在她面前殒落,她会怎么样?
“贞颜,我们已经耽误好几天了,是不是先出发再说?”从屋外走进来的古墨忍不住开口问。
从理论上说,古墨虽然也喜欢她,却不愿趁虚而入,加上她与冷非言已经是道侣,所以他从未想过横刀夺爱,只是觉得爱情这种东西,不能勉强,顺其自然就好。
可是现在,他心里莫名就有一股怨气,不知是为冷非言鸣不平,还是为千贞颜居然心中还有别的男人而生气!
“走吧。”千贞颜却目不斜视,直接无视他走出了房屋。
古墨的心猛然一沉,似被千斤巨锤猛砸了一下,直接跌入了谷底。原来在她心中,自己什么也不是啊!长叹一声后,他脚步沉重的去叫醒了冷非言和其他人,收起黑匣子的时候,古墨已经知晓那个男人被千贞颜收进玉塔空间了,心中又是一痛。
九莲之上,众人各怀心思,没有人说话,从初入北荒时的热闹非凡到现在的冷冷清清,落差太大,让金阳忍无可忍,“你们都干什么?不就是个垂死的男人嘛,就算他长的好看,也不至于让你们一个个这样吧?”
这话有点奇怪,炽火第一个忍不住笑了。他一笑,冰冷僵硬的气氛忽然就消融了不少,冷非言伸手化出个光罩阻挡了飘飘扬扬的白雪和凛洌的寒风后,转问古墨。“我们是先去‘天机城’与宗门会合吗?”
古墨点点头,收起满心的落寞,不再纠结感情的问题,毕竟现在的情况,不容他过多去想儿女私情。
“那好。”冷非言怅然道。其实去哪里又有什么关系呢,他的心早已经乱了。如此也好,先与宗门会合,暂时分开一下,让彼此都冷静冷静也是唯一的办法了。
千贞颜感觉得出冷非言身上的落寞,想要出声安慰又不知说什么才好,终究还是别过头,转移话题问古墨,“蓝飞雪她,可是在前面等我们?她投靠妖族了吗?”
“不确定。听说蓝长老失踪了,可师父说她不会背叛师门。”古墨声音平淡,恢复了一惯温和的性子。
千贞颜想起之前蓝飞雪对她的设计陷害,暗中握了握拳,“如果有机会碰到她,我会带她回书院的。”
古墨没有说话,他和蓝飞雪的交情不算浅,自然不希望看到千贞颜与她生死相对,如有可能,他还是希望将蓝飞雪带回书院。交给师傅按规矩处置。
经过这么一打岔,之前笼罩的沉闷气氛彻底被化开,紫衣和金阳开始聊起天,讨论着炼器的事情。之前受到打击,金阳决定奋发向上,努力修炼,定要让离火儿对他刮目相看,而在座诸人,紫衣的器道无疑最强。几乎是超越了整个大荒的存在,他当然要好好请教。
金翅鹏族最强手的不是修为,而是炼器之道,这个认知他早就从父亲留下的书简中知悉。
千贞颜抬头望着漫天的积雪,心情纷乱无比。她很明白,如果到达天机城,冷非言会回到宗门,暂时与她分开,这样也好,让他们都冷静一下,可她还是希望冷非言信任她,相信她能尽快处理好三人之间的纠葛,早日理清心情的思绪。
北荒红海离天机城已经不远,大约半个月就可以过去,这让她想起了洛清竹,便取出玉简同他联系。
洛清竹很快就回复了,原来他也正在赶来,千贞颜心中略安,同他约定在天机城会合之后,暂时收起了玉简。
恰在此时,她感觉到玉塔空间里,一直在沉睡的凤君悟醒了,他先是茫然了一阵,然后缓缓坐起身子,四下打量一番后,走出竹楼,四处张望。
千贞颜突然就僵住了,像是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般,有些不能呼吸。
感觉到她的变化,冷非言和古墨同时看了过来,千贞颜感觉到两道凌厉的视线后,立刻收起了身体的僵硬,假装若无其事的低头抿茶,可他们俩都不傻,立刻猜到原因,面色各自一沉。
气氛再次僵硬,沉默的行驶了三日之后,终于在天机城外降落。
北荒第一大城池“天机城”就座落在眼前,冷非言却忽然心中钝痛,虽然只是短暂的分别,他却突然很害怕,害怕千贞颜最终选择放弃他,那他生来还有何意义?
从九莲上跳下来之后,他就强行支撑着自己不显露出任何异样的情绪,僵硬的跟在众人队伍后面入了城门后,才强颜欢笑道,“我先去和宗门会合吧,你们要出发的时候,通知一声。”
他依旧不敢抬头看千贞颜,眼中的落寞却出卖了他强行掩饰,让众人都看得很难过,就连单纯的金阳都感觉心里有点不舒服,将幽怨的目光转向千贞颜。
千贞颜明白他眼中的意思,略定心神才走上前,伸手拉住了冷非言的手道,“等着我!”
等我结束和凤君悟的一切就会回到你的身边!这是千贞颜想要传达的意思,却并没有缓解冷非言的担忧,他忧伤的闭了闭眼,勉强笑了笑,慢慢放开了她的手。
看着他几步就消失在视野里,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千贞颜心里也不好受,可让她现在丢下凤君悟不管,她也着实做不到,这件事情,总该有个了结的时候,却不是现在,她心想。(。)
第二百八十九章、交谈()
大雪,依旧纷扬而落,乾坤书院在天机城的别院后方,一座孤单的院落离群而落,掩映在一片雪白的世界当中,看起来略显破败的小院门前,却种着几株傲雪寒梅,此刻红梅盛放,在苍茫的天地白雪之间,倒是另有一番景致。
一袭白衣纤尘不染的凤君悟此刻,就独自站在寒梅树下,他背负的双手中,还握着一个小酒瓶。
阵阵酒香散发出来,给冰冷无情的天地之间,渲染了一丝温暖的感情,只是酒过愁肠愁更愁的道理,他又如何不知晓呢?
身后,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那是有人踩在雪地里的声音,他几乎不用想就知道是谁来了。
这几日,千贞颜每天都会来看他,而他们总是相对无言。
她好像只是充当了医生的角色,帮他把脉,替他熬药,为他调理已经千疮百孔的身体。
而沉寂多年的心,似乎得到了某种释放,仿佛被禁锢多年的海水,突然奔涌出来,一发不可收拾。然而,他能说什么呢?当初是他懵懂无知,不知情为何物,错过了此生的至爱,如今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他还哪里来的勇气去重拾旧爱呢?
更何况,如今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儿女情长,只会成为他的负担!
想清楚这层之后,他终于缓缓转身,狭长的凤眸凝望着突然呆愣在十步开外的千贞颜,二人相对良久。
感觉手中的药快冰冷之后,千贞颜从才惊愕中回神,微微抿唇之后,慢慢走上前,将手中的药碗搁到寒梅树下的石桌上,轻声道,“已经凉了,快喝吧。”
凤君悟移开目光,缓缓将手中的酒瓶放在桌上。伸手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浓药苦口,却苦不过他此时的心,他将空碗搁在桌上时。才淡淡道,“我们坐下聊聊吧。”
千贞颜的心,莫名一紧,在看见对方落座之后,也伸手拂去石椅上的一层白雪。慢慢坐下。
凤君悟微微仰头,目光似看出头顶盛开的红梅,目光却并没有焦距,淡淡的声音如水倾泻,化开了天地间所有的沉寂与清冷,“我在北荒流离的日子里,也曾有过酸甜苦辣,甚至是倍受欺辱,可当时的我,还有一种坚定的信念在支撑。感觉也没有那么苦。”
千贞颜的心跳立刻加剧,她几乎第一时间想到,他所说的信念,大概就是寻找自己!
可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安静的望着他完美的容颜,安静的聆听,此时此刻,她所能做的大约也只是聆听这一件事罢了。
“莹若是个奇女子,她不同于其他家族里的嫡长女骄纵任性,她的母亲虽然是正妻。却并不受庞,从小到大,她经历的生活也不是多么平坦无忧,反而步步危机。九死一生。能够成为北荒凰家的内定接班人,也是付出了许多的辛苦,这点你也能想到。而我,正是在那时与她邂逅,与她相知相守,却不自知。”
沉默了几分钟。凤君悟目光回转,落在千贞颜脸上,她的心跳蓦然就停止了,好半晌才恢复正常,因为她看得出,凤君悟虽然在看她,也很专注,可他的眼底,早已深藏了另外一道影子,那道影子,当然是曾经深爱过他,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倾心相付,无私付出的北荒凰家的嫡长女,凰莹若。
虽然不知道在凤君悟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可千贞颜早已想到,定然与凰莹若有关,而且直觉告诉她,这个女子,大约是凶多吉少了。
凤君悟的声音再次如水倾泻,宛若静夜里的月光,一层层朝千贞颜的心房笼罩过去,淡淡的忧伤浮在心间,让她久久不能平息。
“北荒凰家的秘术只传嫡系,而且不能传给外人,可莹若与我,无私奉献,不但违背家族指令,还动用了唯一一颗保命的神丹,救下我的命。“
保命神丹?千贞颜微微蹙眉,她只需略略思忖就想到外间所传的保命神丹,不过就是一枚半步仙丹而已,能够生死人肉白骨的半步仙丹——天命丹。
略微有些意外,因没想到北荒凰家里居然也会有半步仙丹,这些个一流世家,果然底蕴丰厚,非她们这些人能够想像的。
“答应大婚的时候,我心里多半想的还是报恩,毕竟莹若于我,更多的不是情意,而是恩义。“凤君悟话锋一转,淡淡的语气变的凝重,就连千贞颜也感觉到了,心情逐渐低沉。
“新婚之夜,莹若娇颜若花,羞如桃李,当我挑下她红盖巾的那一刻,的确是动过心的……,“声音略顿,似在压抑什么,”然而,当她忽然倒在我怀里的时候,我才明白什么叫悔恨!我抱着她逐渐僵硬的尸身,足足有半夜之久,那个时候,仿佛天地之间,早已没有了时间与空间的概念,而我,只想这样抱着她一生一世而已!“
凤君悟漂亮的凤眸中,浮起了一层水雾,声音也略带哽意。
一直注目看着她的千贞颜,蓦然就浮起一幅画面,月夜春华,寒梅盛景,红鸾玉帐,龙凤喜烛,而在这一片喜庆之中,却静静躺着冷非言冰冷的尸身,而身穿艳红喜服,头戴凤冠霞帔的自己,则呆呆站在他的尸身旁边一动不动,完全僵硬如石化。
几乎是一息之间,强烈的钝痛感绞动着她的心,迅速流遍全身的痛楚几乎在一瞬间就让她知晓了自己的本心,原来得不到的总是最好,她一直以为自己最爱的人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