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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嘉佑、第五南山、文渊博,你们准备好了吗。
……
从青云城出发,到徐州首府需要大概四五天的时间。
他们这一行并没有赶路,如果急行军的话,光是马匹都受不了。马和人不同,其耐力远远比不上人,八百里加急,是靠着驿站换马才能实现的。
这一路走来,所有人的心都越发沉重。
路上陆陆续续开始出现饿死的百姓。
途有饿殍,躺在道边,他们穿着单薄的衣物,但肚子涨得老高,全身浮肿。
有的尸体双手抓满泥土,死前还在吞咽。
他们死去的眼神不仅是无光,更是带有一种呆滞,愣愣看着一处地方,死灰一片。
苏炳南沿路甚至看到了相隔一定距离的两家人,他们的尸体无力倒地,小孩已经死去多时,但并不是饿死,而是被人活活杀死。
这两户人家的小孩并不是他们自己的,他们的躯体残破,被人生生割裂。
易子而食。
苏炳南脑海浮现这个词。
即使是这样忍痛求存,他们最后依然躲避不了死亡,先后死去。
地狱,这是地狱才有的场景。
尸体的恶臭仿佛还在鼻子里萦绕不散,苏炳南终于知道郝志为何能在应天府站稳脚跟。
在他的治理下,虽然应天府说不上富裕,但百姓至少很少吃不上饭。
路上的死尸和饥民越来越多,在苏炳南他们前来应天府的路上还远远没有这般惨象,不到一个月,情况就大有不同。看来,今年又是一个凶年饥岁。
出了应天府,就是人间地狱。而应天府,至少还在人间。
郝志虽然贪财,虽然圆滑,虽然手段残酷。但是他使得应天府成为人间,他虽然刮地三尺,但他始终是应天府的青天。
他得了应天府的民心。
所有人都陷入沉默,眼前的这些死尸,真的是大昊的子民吗?
路上的饥民都向一个方向前行,那就是应天府,他们如果没有倒在路上,或许能到达那里,能等到赈灾,也许还能活下去。
那些饥民很多都骨瘦嶙峋,迈着疲惫的躯体向前走去,偶尔打开水囊,抿一口水。
少数的饥民则小步小步向前走,或者已经倒地,靠在一旁的枯树上等待死亡的降临。这些百姓,躯体已经浮肿,肚子鼓起很大。
苏炳南看到一个全身肿胀的人,无力坐在一旁,他已经放弃了挣扎,无奈等死。
有的人眼神渴望看着苏炳南他们,他们希望能得到一点施舍,却不敢上前,因为这些人穿着官服,全副武装。
在他们眼里,官老爷是高高在上,却又盘剥他们的心血的。官老爷不会这么好心,将自己的东西施舍给自己这些苦哈哈。
他们只能怀着一丝希望,甚至不敢离苏炳南他们太近,只是舔了舔舌头,用渴望的眼神仰望。
一个孩子倒在路上,他全身胀起,肚子像一个十月怀胎的孕妇,他失去知觉,有些好奇看着苏炳南他们,不时用手按一下身体,顿时凹进去一块,好久才慢慢复原。
六扇门和锦衣卫的那些人,面有不忍,却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们有怜悯之心,更多是皱眉看着这些饥民,饥民让他们产生了同情心,但饥民只是低贱的农民。在他们眼里,官就是官,民就是民。
大昊重农抑商,但温顺的农民本该效忠于官府。官员代天子牧民,再小也是官。
王天涯看着这些,被震撼了,这些日子给他的触底远远比他人生前十六年更多,他八岁时也有过这样的经历,但那时远没有现在这般惨烈。
这就是最为底层的百姓,活得如此凄惨、辛苦、悲凉。
“放慢速度。”苏炳南命令道。
所有人听命行事。
“我们还有多少口粮?”苏炳南问张华,那晚活跃的一人。
张华已经知道苏炳南的意图,报出了数字。
“留下我们的那份,其余的拿出来。”苏炳南继续命令。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长官想要干嘛,但没人制止,苏炳南的威严早已深入他们的骨髓,更何况每个人心中还因为围攻过苏炳南而发虚。
“你、你……还有你。”苏炳南点了几个人,“你们把这些口粮分给灾民,记住,全身浮肿不要给,身材太弱小的不给……”
等苏炳南说完,这几人迅速骑马离开,执行苏炳南的命令。
苏炳南知道,自己这样做可能只是杯水车薪,但他的内心不允许自己毫无作为,做了一定比不做好,他做不到视若无睹。
他能面不改色,毫无情绪波动地杀死一人,却做不到面对这些苦苦求生的饥民而无动于衷。xh:。74。240。212
第九章 徐州赈灾()
行至正午,一路走来都是这样的场景,看着这些,他们明白恐怕今年很多地区颗粒无收。
他们前去青云城时,还远没这般凄惨,如今不到一个月,便有这么多的百姓因为饥荒而不得不背井离乡。
这时,有一个面色枯黄的汉子眼巴巴看着这群人,眼神深处有着悸动和畏惧,看到马车上的苏炳南,眼睛一亮,知道这人就是首领。
他犹豫半响,朝着苏炳南走来,到一半便被一个人拦住。
“大人,请救救我们一家人吧,我们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苏炳南看到不远处望向这里的一个妇人和两个孩子,知道这便是他的家人。
“放他过来。”苏炳南做了一个手势示意。
汉子惊喜来到马车便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磕了几个头,然后紧张看着苏炳南。
周围一些饥民看到这汉子,也都起了心思,纷纷靠近苏炳南几分,但又被那些穿着官服的人拦住。
苏炳南看着眼前的人,皱眉说道:“你为什么要背井离乡。”
汉子双目通红,眼含热泪,闷声说道:“大人,小人是徐州彭城的一个庄稼人,今年糟了旱灾,田里的粮食全糟蹋了。本来小人还指望官府能赈灾接济一二,没想到全泡了汤。”
苏炳南知道,大昊国策一直以来都是无比重视粮食,在各地建立粮库,每到灾荒之年,就开仓赈济。
早年这种制度展现出了无比强大的力量,一地受灾,经过报灾、勘灾、审户等手续,便可确定受灾的程度、范围,朝廷也就知晓灾情轻重。
然后根据受灾的地区与人口,再核定放粮总额,最后开仓拨粮受灾地区。
听着汉子的述说,苏炳南知道了他的苦衷,因为这种赈灾制度,到最后百姓得到救济,需要经过很多环节。
就说粮食运到了灾区之后的事情,按规定,必须要按照户籍计算数目,凭此发票,灾民再凭票领粮。
大昊开国伊始,法令严明,政治清明,自然很少有人敢在赈灾上动主意,但到了现在,一切发生了许多变化。
没有完美的制度,徐州上上下下贪心的人,总有办法捞一笔。大昊赈灾发放的票证有两种,一是谷票,另一种是粥票。
可想而知,粥票是急赈,当某一灾区饿殍遍野时,更需要采取临时的施粥,这时灾民排队发票,一人一票,一张票一勺或一碗粥。
这次的问题不在粥票上,这次的旱灾其实已经持续了数月,到了如今,彭城周围的田地几乎颗粒无收,但徐州其他地区受灾却远没有彭城这般严重。
彭城作为徐州首府,是需要优先保障供粮的,虽然官员的奉米是由朝廷发放,但彭城的豪族贵人、地主乡绅……这些人可不能饿着。
徐州利益盘根错节。和应天府的情况不同,这里官场早就一片混沌不堪,徐州刺史并没有相当的威信,相反,根据苏炳南所知,徐州已经彻底沦为贪官庸官的天堂。
早在徐州旱灾刚开始时,在刺史梁全能的示意下,赈灾机制便启动,这次发放的是谷票,按户计口,发给一定数量的票证。
眼前这位面朝枯黄的汉子当时便领到了谷票,也换到了一定的粮食。
但同时,粮食也飞速涨价,粮商背后有徐州各大势力扶持。大昊开国年间,粮食价格一度达到一石三十文,而如今徐州各地,五百文尚且不能买到一斗粮食。
那些粮商赚的盆满钵满,官员自然也得到了他的那一份,豪族参与其中狠狠捞了一笔,有背景的江湖门派势力作为参与者或打手也十分满意。
彭城中许多的中产人家破财保命,耗费巨资买来活命的粮食。
那些城外的农户呢?他们根本就吃不起这些粮食,这些他们往年付出汗水总有一些的粮食,如今根本和他们无缘。
他们或许荡尽家财,加上那些谷票,撑了一段时间,但问题是,他们只是普通的农户,又能坚持多久。
自古以来,农民都不愿意背井离乡,土地才是他们的命根子,如果不是实在活不下去,他们又怎么会抛弃他们世代传承的庄稼活,丧家犬般逃往应天府呢?
徐州的那些官老爷,因为之前放过谷票,便心安理得的不放或少放粥票。
越是这样,粮价就越高,他们就赚的越多。
朝廷追查下来,他们自然有理由,毕竟当粮价飞涨时,“心善”的父母官付出“巨大”代价提供谷票,如今因为现实原因,无法赈灾也就不难理解了。
就算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苏炳南听到汉子的述说还是吸了一口凉气,他想不到梁全能的胆子居然大到这种程度。
他为了银子就不怕朝廷追查?
苏炳南看着他说,“彭城的田地都糟了灾??”
“正是。”
“可我听你的声音好像并不是彭城口音。”
那汉子靠近苏炳南,哀求道:“大人,能否可怜我们一家四口,以后只要大人有差遣,我当为大人出生入死。”
苏炳南看着汉子,点头道:“你拿什么为我出生入死。”
汉子站起来,背对着阳光,再跪下去,举起右手看向苏炳南,大声说道:“我蒋华庆对天发誓,只要大人能救我一家四口,我蒋华庆当……”
苏炳南等着他的下文。
蒋华庆暴喝:“我蒋华庆当杀死你个叛徒!”
怒吼一声,他迅速掏出一柄匕首,身体快速弹起,直刺苏炳南的胸口。
苏炳南面对着阳光,眯了眯眼,看着蒋华庆狰狞的面孔。
他全身肌肉隆起,看似被饿许久,其实十分精壮,没有一丝赘肉。
感受匕首擦破空气的声音,蒋华庆眼神中露出滔天恨意,大吼:“兄弟们,动手!”
周围的饥民不知从何处掏出武器,纷纷杀上来,对着这几十人马挥砍,场面一时间分外混乱。
蒋华庆怒目圆睁,匕首锋利的刀刃上发出青色寒光,那是剧毒的颜色。
砰!!!
一声巨响过后,蒋华庆像断线的风筝一般,向后飞去数丈,身子到半空中时一口口鲜血不要命似的往外喷,染透单薄的衣裳。
苏炳南手中拿着那把匕首,没有再关注那人,转过身,看着百来个拿着刀剑的饥民和自己这边的人马杀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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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原因()
苏炳南没有做声,冷眼旁观这场战斗。
那些人手中的武器样式不一,刀或剑有长有短,有几人甚至还拿着木棒和匕首挥舞砍来。
“杀!”
百来人大喊着冲击锦衣卫、六扇门的人马。
嗤!嗤!嗤!
二十来只箭簇向着那群人飞去,最终命中十来人的要害。
看着这些疯狂的饥民,身穿官服的众人眼中露出不屑,策马冲杀过去,抡起手中的刀,将前面的人马杀了个底朝天。
场面几乎是一面倒。
众人配合得当,前方形成攻击阵型,后方远程攻击持续不断发射死神的利箭,不一会,那百来人就剩不了多少了。
“抓活的。”苏炳命令声响起。
众人一愣,然后反应过来,看着惊吓的残余敌人露出一丝狞笑。
很快,十余人被带到苏炳南面前,蒋华庆也被绑起来,等候苏炳南发落。
“苏炳南!”
蒋华庆怒吼:“你个叛徒,出卖我们黑风寨,我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
那十余人全都愤怒盯着苏炳南。
看着剩下的这些人,有一个是蒋华庆的媳妇,还有两个孩童在远处一开始就被她护住,没有参加战斗。
“你是?”苏炳南看到了一位少年,对方的脸让他十分感到熟悉。
他是大当家的儿子!苏炳南想起来了:“想不到,当年我刚去黑风寨时,你还是个流着鼻涕的小孩。你叫田哲吧?”
田哲狠狠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