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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黛玉唤丫鬟弄来一张金丝楠木椅,玉足轻点,欠身坐了下去,眸光扫过大厅,道:
“今夜在座的各位,都是我潇湘居的老朋友,想必,这潇湘居的规矩,各位也都清楚得很吧。今晚啊,也是我潇湘居,最后一次拍卖,有劳各位远道而来。”
被黛玉眸光扫过的男子,宛若打了鸡血一般,一个个气血翻涌。恨不得立马冲上高台,伫立一旁,担当起那护花使者的角色。
大厅之内,几乎所有人都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潇湘第一钗,沉寂两年之后,再度华丽复出,一曲阳春白雪,舞动凌波飞燕,风华丝毫不减当年。
以往的拍卖皆是由徐娘操持,潇湘头钗来做还是破天荒头一次,同时,这还是最后一次拍卖,不禁让人倍感意外。但更令众人好奇的是,那一袭羽衣的女子,她究竟要拍卖些什么,在座众人不由出声道:
“这最后一件到底是什么稀世的宝贝?”
“对啊,什么东西啊,什么呀?”
“快拿出来看看呀!”
圆台之下,与丫鬟并肩而立的徐娘见状,美目之中有着几丝雾气凝结,望着高台之上光鲜亮丽的黛玉,轻声一叹,心道:“玉儿,你这又是何苦……。。。。”
第五十六章 入风尘()
“玉姐,不要啊。。。。。。”
“小玉,你真的决定了么……”
“这三年,她过得太苦了,二位妹妹,这样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吧……”
叶云那桌,湘云,可卿,熙凤三人相继出声,年纪最小的湘云声音带着哭腔,望着高台之上众星捧月般的黛玉。眼泪一点点地从眼角滑落,啪嗒啪嗒,滴落在酒杯中,平静的酒面上顿时泛起阵阵涟漪。
“咳咳,湘云。”见湘云失态,可卿连忙咳嗽一声,不断朝她使着眼色。
“啊!公子,奴婢这就给您换一杯酒。”闻言,看着杯中泾渭分明的两色液体,湘云惊呼出声,急忙拿起桌上另一只干净的酒杯,重新斟起酒来。
“没事没事,不要再称呼奴婢了,你和我名字里都带一个云字,说不定五百年前还是一家人。”叶云对于奴婢这两个字没来由地反感,在他看来,世上人人平等,哪有什么人生来就该为奴为婢?
话落,原本紧张的气氛也在叶云的玩笑中悄然散去,听到他的后半句话时,湘云不禁破涕为笑,其余几人见状也是相视着微笑点头。
“刚才你们说的话,好像是关于她的,这背后是有什么我们还不知道的事吗?”气氛完全缓和后,叶云微微皱眉,望着圆台上的女子,对着三人问道。
虽然从大厅其他人的口中,他得知黛玉素来神秘,关于她身上发生的事情众人也只是一知半解,没个定论。
如今,从三女反常的表现来看,这其中定然是有着什么隐情,同为潇湘十二钗,再怎么说,她们知道的信息肯定要比其他人要来得多。当即,叶云三人目光径自落在了三女身上,却见三女一副犹犹豫豫,欲言又止的样子。
不多时,还是最小的湘云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感,丝帕掩面,低声抽泣起来,以微不可闻的颤音道:
“玉姐,她太可怜了,呜呜……。”没说几个字,竟是哭了起来,这一次,由于担心失态,湘云竭力克制着,娇小的身躯如同受了惊吓般地颤栗着。
“八年前,那天下着漫城大雨,没有一个客人登门。徐娘早早地从外面回来,搀着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女孩,唯一干净的好像就是她右手上的一个草环。”
“我还记得,她看向我们的眼睛里都是害怕,怯怯地躲在徐娘身后,露出半张小脸偷偷看着四周。”坐在独孤百里身旁的熙凤叹息一声,复杂的目光看着圆台上的黛玉,柔声追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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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头,以后这儿就是你的新家了,快去跟姐姐们认识认识,往后她们就是你最亲的人。”徐娘转身,俯下身子,手指着群莺莺燕燕的俏丽女子道。
“你答应我的,只要我跟你走,你就要帮我安葬我娘!”女孩小手紧握,挺直着瘦弱的小身体,鼓着腮帮,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徐娘道。
“放心,鬼机灵,我不是已经差人去订做棺材了么,等做好了,选个好日子就下葬。熙凤,从今天开始,黛玉就是你的妹妹了,带她去洗洗打扮打扮。”徐娘起身轻轻一挥手,蓦然地,一个与女孩个头一般高的锈袍少女应声上前,伸出不大的小手去搀。
“大娘,你把我娘放哪儿了,我想我娘,她一个人会害怕的,我得陪着她。”女孩小手紧紧抓着徐娘的衣襟,来回摇晃,伤心地哭喊着。
闻言,熙凤的手僵在半空,原来,眼前的女孩是为了让死去的母亲入土为安,才选择来到潇湘居这样的烟花之地。回想着自己嗜赌如命,为了偿还赌债而把自己卖掉的生身父亲时,眼里的泪珠便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小祖宗,别晃了,都快被你晃散架了,你娘啊,就在后院柴房,阿福,来,快把她带过去。”
从那天开始,足足七日,黛玉一步不离地在在柴房里守着她死去的娘亲。期间都是熙凤给她送来饭菜,被褥,与她一起守了整整七天七夜。
下葬那天,黛玉披着麻衣,戴着孝布,小手紧紧攥着娘亲生前给她编的白芷草环。看着草环,她仿佛又看到了自己的娘亲。
“玉儿,今天是你生日,娘采了些白芷草,给你做了个手环,看看喜欢吗?”
“哇,好漂亮,好香啊!娘,你看,戴着刚刚好,玉儿很喜欢,谢谢娘!”见到手环的刹那,黛玉如星辰般的眸子顿时亮了起来,伸手抓过戴在了手上。小手在娘亲面前来回摇摆,甜甜地笑着,那一天,应该是黛玉最快乐的一天吧。
直到后来,那是她入潇湘的第一年,她才从客人的闲谈中得知,这白芷草只生长在江边的泥淖里,只在凌晨退潮时才有机会采到。而且由于潮水冲刷的缘故,要想找到一株完整的白芷草,很难很难。
望着手腕上早已干枯的草环,黛玉不由泪如雨下,她怎么会想不到,当初为了这串草环,娘亲一个人,究竟是花了多少个她还熟睡的凌晨,才采到了足够的白芷草啊,或许这就是比海还深的母爱吧。
“吉时已到,奏哀乐!”随着主持葬仪的老者一声令下,骤然,悲凉哀伤的乐曲响起,声声入耳,催人泪下。
望着渐渐下沉的棺椁,黛玉再难抑制心中对娘亲的眷恋,她突然冲向抬着棺椁的一人,紧紧抱着他的大腿,撕心裂肺地哭喊道:
“不!我娘还没走,你们不要把她放下去!下面太黑了,娘眼睛不好,她会看不见的,你们快走开啊!”
“小玉,她走了,她真的走了!你醒醒,你娘亲肯定不会愿意看到你这个样子的啊!”人群之中,年幼的熙凤也是跟着冲了出来,纤细的手臂紧紧抱着黛玉发抖的身体喊道。
“小凤姐,我娘走了,我再也没有娘了。。。。。。”黛玉跌坐在地,双目失神地望着熙凤,喃喃道。
“小玉,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熙凤上前,将黛玉的头搂在自己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说道。
渐渐地,似是之前的哭泣消耗了太多体力,黛玉鼻头抽着,眼皮慢慢搭上了眼睑,在熙凤怀里闭上了哭红的泪眼……。。。。。。
第五十七章 负心人()
听着熙凤将黛玉的身世娓娓道来,湘云早已哭成了泪人,可卿虽然没有这么夸张,但双眼也是红了一圈。她二人入潇湘居时,正值黛玉大红大紫,所以,对于熙凤所说的这些事是一概不知。
叶云三人越往下听,望向黛玉的眼神愈发地复杂,今夜要不是听熙凤谈起那段往事,他们绝不会想到那沐浴众人炽热目光的女子,儿时的经历是这么悲凉。
“从那以后,黛玉她整日沉默寡言,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日也不舍地学习技艺,哪怕身体受伤也不落下丁点时间。休息的时候也是看着手上的草环,据说那是她娘亲死前留给她唯一的物件,八年了,她一直戴着。”熙凤平和的声音继续说着,如同在讲述一个普通的故事般。
从黛玉华丽出场开始,叶云便注意到了她右手腕上戴着的干瘪草环,原先他还困惑:按道理作为潇湘居的头牌,金银首饰,珠玉宝石应该是一有尽有,但怎么偏偏要戴着一个干瘪草环?直到听了熙凤的解释,他才恍然大悟。
原来那草环早已脱离了原先饰品的范畴,它更多的是黛玉的精神依托,那是她与娘亲最后的一丝联系。戴着草环,虽然外表颜色已经光华不再,但那编织的纹理却是从未改变,仿佛还残留有娘亲手掌的余温……。。。
“皇天不负苦心人,两年之后,黛玉刚出道便红得大红大紫。不要说眼前的青云城,就是王城京师里的那些达官贵人,风流才子均是慕名而来,倒是把我们几个同期的风头都给抢了去。”说到后来,熙凤自嘲笑道,语气里却没有丝毫的嫉妒。
“至于后来…。。。后来的事,湘云,可卿,我想你们应该也是知道一点的。”熙凤语气陡然一变,望着二人长长一叹道。
“后来如何?”独孤羽放下手中的酒杯,转头看向可卿问道。
“后来,也就是三年前,小玉遇上了一个改变她一生的人——贾生,他本是一寒窗苦读的穷酸书生,在当年的潇湘诗会上语惊四座: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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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首《凤求凰》直接令得小玉芳心暗许。”
“从那时开始,小玉与贾生每日吟诗作对,创作诗词歌赋。风花雪夜,花前月下,活得好不惬意,在当时更是传为青云的一段佳话。”
“那一年,恰逢三年一遇的风鸣科举,贾生欲进京师一展抱负。那一日,十里长亭,夕阳古道,北雁南飞,我们三人随小玉一道去送别贾生。”
“青霄有路终须到,金榜无名誓不归。这便是贾生临行前对小玉的承诺,我们三人当时都为小玉能遇上这样一个文采斐然,志存高远的人感到幸福。”
“我只怕你停妻再娶妻,此去,莫要一春鱼雁无消息。小玉当时的话,在我们三人看来还觉得她是杞人忧天,但最后没想到还是被她说中了。。。。。。”
“从那天起小玉便不再露面,等着贾生高中归来。可谁曾想这一去,贾生便再也没了消息,小玉她这一等就是三年啊!”三年两个字,被可卿咬得格外重,依稀能听见皓齿相碰的声响。
“直到一个月前,小玉才终于收到那负心汉的书信,原来他高中之后,便被当今圣上招为驸马,从此一步登天,早就忘掉了还在潇湘苦苦等他归来的小玉了吧。。。。。。。。。”
“三年啊!韶光易逝刹那芳华,我们凡俗女子可不像修士那样生命悠长,皮相不过数年光景。在一生最美的年华里又有多少个三年可以用来等一个人的?”可卿望着几人薄怒地说道,深深地替小玉感到不值。
“呜呜,玉姐,她好可怜,上个月她把自己一个人锁在房门里面哭,也不让我们进去看她,徐娘给她送的饭她也没吃几口,整个人都瘦了好多。”湘云抹着眼泪抽泣道,从开始到现在,她的眼泪好像就没有停过。
“呸,孬种,老子平生最看不起这样的男人,要是被我遇上了,非打断他的狗腿不可!”闻言,独孤百里一拍桌子,气急败坏地说道。
“唉,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江山依旧,美人泣泪。流水落花,年年人不再同,莫道天若有情,只管今生是否长相依存……。。。”独孤羽摇着折扇,微闭双眼,缓缓说道。
闻言,叶云低头若有所思,随后,他唤来侍女递给湘云一块手帕,然后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了低头沉默的熙凤,道:“你们之前说的决定难道也跟这件事有关系?”
“没错,这几年,黛玉其实早就攒够了赎身的钱,但三年来,每当我们问起她为什么不赎身的时候。她总会笑着说:我如果离开了潇湘,贾生回来要是找不到我了怎么办?他一定会着急的,我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