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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陈芝树也很想知道。所以他眉梢一动,倒是竖着耳朵等夏星沉的答案。
要知道,跟他与莫安娴俩意外落崖相比,夏星沉可是主动往下跳的。
主动跳崖的人,要么脑子有问题,要么别有所图。
夏星沉自然不是前者,这么说就是别有所图了。
难道,夏星沉图的也是她?
可据他的调查,夏星沉与她也没什么交集,只除了裘天恕退亲那次突然出现作了那么一回证人。
夏星沉看上他手下这个胆子特肥的女人?所以主动跳下来救人?
陈芝树眉梢动了动,他看不出夏星沉有哪一点表现像个冲动热血的。
夏星沉默了默,莫安娴以为他也一样不会回答她问题的时候,微含笑意的慵懒磁性嗓音却在下面悠悠响了起来,“下面风景独好。”
他说得慵懒随意,偏偏语气十分正经认真,仿佛他说的就是最正经最认真不过的理由。
莫安娴噎了噎,瞪大眼珠四周骨碌碌乱转。
随即嗤声怪笑,“风景独好?”
黑咕隆咚深不可测,这叫风景独好?
偏偏右相大人似是压根没听出她笑声含着讽刺一样,还一本正经应和一句,“这体验确实挺独特。”
莫安娴倒吸口气,好吧,他爱跳就跳,跳死在下面也不关她的事。
眼睛一转,想到另外一个问题上,“我为什么不能跟他说话?”
同样是落崖,她可以跟他说话没事,跟陈芝树说话却会加重负担?
她听着怎么觉得特别忽悠人呢?
难道右相大人觉得自己智计无双,别人在他眼中皆不如三岁稚儿?
狐疑的语气,挑衅的态度,就听到底下传来夏星沉一阵微微不怀好意的轻咳。
“咳咳……,其实我也不该跟你说话。”
少女挑眉,朦胧间似乎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了。
“说话,分神,岔气;还扰乱内息,一不小心泄了内劲,不管谁,都等着急速坠下去摔死吧!”
一口气解释完,夏星沉气息也似乎不稳了,竟是好长时间一阵沉默,再不肯开口。
莫安娴听得眉头直皱,待她消化完他话外暗示,心情突然就变得担忧紧张起来。她下意识仰面看了陈芝树一眼,他刚才一直分神照顾她,是不是已经受了不轻的内伤?
她不说话,别人自然更不会说话。耳边的声音,完全是陈芝树软剑划过崖壁发出的“哧哧”声,接连刺耳的声音已经完全盖过了山风激荡而过的呼啸声。
似乎他们就这样一样不徐不疾下坠着,永远也到不了尽头一样。
可没过多久,莫安娴就察觉陈芝树的气息又起了细微变化。
为了尽量减少她对陈芝树的影响,她已经长久不敢动一动,连根指头都保持自然下垂姿势,以减少下坠的阻力。
可陈芝树的气息还是开始慢慢变得紊乱起来,并且迹象越来越明显,他原本尚算清浅平和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就像一辆不堪重负的车,到了极限崩溃的边缘,发出越来越明显的粗嘎磨砺噪声。
莫安娴的心,随着这些让人心惊肉跳的声音渐渐乱了起来。
她在想,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是不是他们两个都会命丧崖底?
她苦涩又纠结地想,或许,她该将生存的机会还给他?他负荷她一直下坠才会内息不继,如果少了她这个负担,他是不是就可以轻松生还?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她确实很不想死也不甘心就这么死在这里。
但,她做不到不管不顾拖着别人垫背跟她一起去死,这样自私!尤其是,眼下那个人还是因为她才分薄了生存机会。
他从来不欠她什么。
就算真欠什么,也不值得他拿命来还。
“陈芝树,”她冷淡开口,心情就跟她此刻微微发冷的语气一样,“你松手吧,这样下去大家都会死。”
陈芝树忽然剧烈的震了震,震动之际,就连莫安娴都明显察觉到他勒住她腰际的手狠狠地抖了抖。
许是被她云淡风轻的态度与无比冷静淡漠的语气刺到了,震惊之下,他不觉得心口隐痛,只觉心头忽然涌出淡淡恼怒。
她到底知不知道松手意味着什么?
她怎么能如此轻易漠然就选择自己去死?难道她忘了还有关心在意她的亲人在等着她回去?
“闭嘴!”这是第一次,陈芝树认识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用含了恼怒的语气凶斥她。
莫安娴弯了弯嘴角,心情莫名有些飞扬。自己愿意放弃生存的机会是一回事,另一个人不愿放弃你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句斥骂,也是莫安娴觉得第一次骂人也能这么悦耳动听。
他没有冷漠轻松丢下她,可不表示她会脑子发热认不清现实。
所以默了默,她又淡淡说道,“若是可以,谁都不会愿意放弃;可我若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就是顽固愚蠢,并且是愚不可及不能原谅那种。”
陈芝树眸光沉了沉,他怎么觉得她在变相骂他顽固愚蠢?
她轻轻叹口气,又漠然道,“其实你自己心知肚明眼下是什么情况,又何必呢!”
是呀,何必?
陈芝树唇角微弯,弯出淡淡苦涩。
可她若这样死了,他连生的希望都灰飞湮灭了。既然如此,又何必非要用她的放弃成全自己。
若苍天无眼,他与她就这样葬身崖底乱石也罢!也许经年累月,他的臭皮囊还能滋养出一片茂盛的草。
莫安娴说完这句,便完全沉默下来,也没有试图挣扎乱动让他松手。
若他执意不肯,她乱动只会将他生存的机会也一并剥夺。
压抑又略带着悲壮的沉默就这样迤延寂寂山风里,像周围无边的黑暗层层将他们心头环绕。
令人心头窒息的沉默里,底下忽然响起了抖抖索索的细微撕布声。
莫安娴正诧异右相大人在搞什么鬼,就听闻他含笑慵懒偏又充满磁性的嗓音传了上来,“为什么把事情想得这么悲观绝望呢,不是还有我在吗?”
少女狐疑挑眉,陈芝树若有所思。
“我跳下来,就是为了你们。”说话间,忽然有绵软布帛化为赤练的厚硬声音破空而生,呼啸的山风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滞不动。
“殿下,你可以放心松手,臣在下面接着她。”
陈芝树心中一动,听出刚才布帛划断风声的东西应该是帘帐一类的东西。就是说,夏星沉跳下来的时候顺手扯了帘子预备着的。
夏星沉确实只是为了帮助他们才跟着跳崖?
他此刻已身受内伤,下面还不知离深涧有多远,若能换夏星沉接手护着她,确实能减轻负担。
莫安娴怔了怔,随即也有些意动,“右相,你是认真的吧?”认真想要在下面接着她,不是开玩笑逗开心耍她玩?
“莫姑娘,”夏星沉的语气少见的严肃,听不出笑意,仿佛却透着无形坚持,“你我既非同朝为臣,你亦非我属下,我觉得父母给我取的名字甚好。”
少女哭笑不得的扬了扬眉,言下之意,他坚持她该唤他夏星沉而非官职右相?可这话题,是不是太过跳跃了?
“夏……星沉,”少女默了默,几乎立即改口从善如流,“你确定刚才说的是认真的?”
“我以父母名讳发誓,”夏星沉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言辞间还隐约透着一股激荡又沉重的味道,“我夏星沉一定会在下面接住莫姑娘。”
“我在,莫姑娘在。”
莫安娴心头一震,惊愕的低头,想要看清黑暗中夏星沉那张永远微微含笑的清隽的脸。
“我亡,莫姑娘……”
少女皱眉,这个时候这么郑重,是不是有点过了?
“亦在!”
夏星沉微低充满磁性的声音落下,莫安娴心头转瞬滋味杂陈。
这都什么事呢?她不过就是想确定一下,他用得着发下如此郑重震憾的誓言吗?
究竟是怕她不肯相信他?还是此外别有用意?
陈芝树确实已经在考虑要不要让夏星沉接手,可听了夏星沉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起誓后,他反而犹豫瞬间就改变了主意。
莫安娴也在犹疑,就突然感觉陈芝树的气息又重了些,而她被山风刮得生疼发麻的脸,似乎有什么猩热的液体滴落。
很小一滴,可就落在她鼻翼一侧,就算她嗅觉再差,也能嗅出这是什么东西的气味。
莫安娴的心,蓦然揪紧。她一刹做出决定,再不迟疑。
“殿下,你松手吧。”莫安娴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静,“右……夏星沉既然做好准备,他一定能接住我的。”
陈芝树弯了弯嘴角,似是轻轻嗤笑一声,又似什么声音也没发出。在少女怔愣怀疑自己幻觉间,他一贯冷漠清淡的声音不徐不疾响了起来,“黑。”
一个字足以说明问题与他的态度,再言简意骇的答案不过了。
莫安娴困惑蹙起眉,仰视着漆黑中他下巴淡淡轮廓,有些弄不懂他究竟什么意思。
底下,夏星沉缓缓的叹了口气。
竟奇异的没有开口说话,劝服她或他。
虽然陈芝树极力控制,可莫安娴还是察觉到他的气息越来越不稳。她不知他在坚持什么,听着他压抑紊乱呼吸,她心情却是越来越烦燥。
难道他担心下面太黑,夏星沉可能会失手接不住她?
不是说武功高手都有不弱的夜视能力吗?夏星沉能一直坚持到现在还气不喘心不慌的,应该也属高手之列吧?
况且,没有雄厚实力的人,敢这么义无反顾一头往悬崖下跳?
他会因天黑看不清她而失手接不住?
莫安娴眉头拧得像蜂窝,她怎么突然觉得陈芝树好像在吹毛求疵?
还是,他究竟在担心着什么她不知道也猜不透的事情?
这其中的缘因,她猜不透,夏星沉却看得分明,所以夏星沉只叹气却不说话辩驳?
莫安娴忽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觉得跟这些智谋无双的人混一起,真是太伤脑筋了。
整天说话说一半留一半,另一半留人费力猜个半死也未必猜得出来。
可是,陈芝树有他的考量,她也有她的坚持。
第78章()
再不松手,她担心她与陈芝树两人迟早是个死啊。
“殿下,他刚刚郑重起誓了。”像他们这种人,不是都一诺千金的吗?
莫安娴意在提醒陈芝树,夏星沉一定绝对会接住她的,就算为了他刚刚发过的誓言,他也不敢让那个万一的机会出现呀。
失手?
这种事,她还真没法跟看着温和文雅笑意微微实则半点也不容小觑的右相挂勾。
陈芝树似乎又轻轻哼了哼,又似乎什么动静都没有。可这次莫安娴听得清陈,再不怀疑自己出现幻听。随即眉头又皱紧了些,他这是怀疑夏星沉?还是非常怀疑那种,瞧他的态度简直已经笃定猜到了什么。
可到底,他怀疑的是什么呢?
莫安娴想破脑袋也想不通陈芝树莫名其妙的坚持,可另外两人却似突然有了默契一般,谁也没有为她解惑的意思。
沉默,还在黑暗山风中蔓延,他们还在继续下坠,只不过,这会的速度比起之前已经快了不少。
莫安娴之前感觉被风刮得肌肤麻木生疼,这会却已经觉得火辣辣的难受,连胸腔内腑都似突然被大石压着挤在一起般,又疼又痛又烧各种滋味折磨着她。
她心里吃惊,又暗暗着急。陈芝树似乎已经快控制不住下坠的速度了,这是不是说,他内伤已经相当严重?而他绝不如表面这样若无其事,其实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脸颊忽然又有温热的液体滴落,莫安娴顿时大急。她张嘴,想要劝说陈芝树改变主意。
可她一张嘴,就发现四周山风太猛,一个劲像无边汹涌海浪直往她喉咙里灌,她根本没法发出声音。
夏星沉显然也发现了陈芝树不对劲,莫安娴只听到风中似乎隐约又传来一声叹息,接着就感觉身边“嗖”的有人影猛往上窜。
随后感觉陈芝树下坠的身形微微一滞,再接着,她就感觉陈芝树近乎零乱的气息略略平稳了些。
她诧异猜想,莫非刚才夏星沉提气窜到他们上头,利用手中布帛为练将自己内力输送到陈芝树身上?
不得不说,莫安娴很多时候确实细致入微且聪敏之极,从一个模糊影子就能准确猜测到夏星沉的用意。
此刻,夏星沉确实如她所想一样,换了位置窜到他们上面,将自己真气输送到陈芝树身上,以免最终强硬坚持的陈芝树内息不继。
只一点莫安娴猜测不出的是,夏星沉内力未必比陈芝树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