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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阳宫中依旧是灯火通明,门上挂着的灯笼,在夏风里微微的摆动着。
太子也顾不得再去想其它的,径直往宫内行去。
及至听芳殿,初辰刚刚梳洗完毕。
因是要领旨去九阳殿诵经念佛祈福,故褪去了满身华裳环佩,只着一身青色古烟纹暗罗纱衣,黑发随意的挽了一个发髻,其上只插了一根海水纹青玉簪,其余首饰半分皆无。白嫩的脸庞亦洗去了脂粉,淡淡的眉眼间,干净透澈,素雅的如同那叶间新开的茉莉,空灵至极。
见太子进来,香梅行了一礼便带着其她宫人出去了,屋中只余他二人。
太子看着眼前一袭素衣的初辰,心间只满不是滋味,不停的回想着方才自太极宫中听到的那些对话,一时之间静默无言。
初辰心思通透,见他这般模样,便知其心中定是有心事,或许是自皇上皇后那里听了什么,当下主动上前,一双妙目似泣非泣,轻轻的含羞唤道:“殿下”
太子浑身一震,长叹一口气,一把拉过初辰,拥入怀中,紧紧的将她抱住,恨不得将她融入他的骨子里。
“初辰,我一会儿就要走了,大概要三两月才能返还,你在这宫中孤立无援,若是有人欺侮你,你定不要与之对抗,小心应对,一切等我回来再说!记住了吗?”
初辰听着他的叮嘱,心里幽幽的叹口气,口中却甚是乖巧的应答了一声。
“还有,父皇既嘱你在那九阳殿中念经,你便好生的待在那里,轻易不要出来,不要过多与人接触,尤其尤其是,不要让父皇再看到你!”
待听到怀中佳人应答后,太子方才放下心来,使劲握住掌中软绵的玉手,松开后,复又使劲握住,如此这般几次,方才恋恋不舍的离殿而去。
太子离去后,前来接初辰去往九阳殿的轿辇也随之到了,香梅嘟囔着怎么这么快,东西还未收拾妥当之类的话,却见自前来接人的宫人中一个妈妈满脸陪笑的步行出来,行礼道:“姑娘尽管前去,一应东西皆不必带,九阳殿中都早已备妥。”
初辰含笑回礼,示意香梅只带上几本书,与她的竹笛,而后便抬步上了轿辇。
轿中一片漆黑,初辰悄悄自轿辇的纱窗缝隙中向外看去,只见一条长长的宫路向前延伸,路的两边是两道高高的宫墙,隔一段便有一盏防风灯,那路伸向无尽的黑暗中,初辰微微抿紧了双唇,目中闪烁着坚定的光。
因这几日心中时刻担忧紧张,并未休息好,所以此刻初辰倍感疲累,一到九阳殿中,也顾不上其他,只吩咐了一声,匆匆洗漱过后,倒床便睡了下去。
这一睡只觉十分香甜,好似是许久没有睡过如此安心的觉了。
待得她醒来时,日头已是高高升起,浓烈的阳光透过窗纱送进丝丝光亮。
“小姐,您醒啦?”
香梅已是十分勤快的为她备好洗漱用水,将她扶起来,待她洗漱完毕后,端坐于梳妆台前,开始为她梳发。
“小姐,今儿想梳个什么发髻?”
初辰摇摇头,
“不必梳什么花样儿了,就随意挽个家常的就好,咱们现在是在九阳殿中,以后要日日诵经念佛的,既是侍侯佛祖,自然不可过分华丽。”
香梅吐了吐舌头,手下却麻利的梳了起来,不一会儿,便将初辰头发挽好,只用一根茉莉白玉簪装饰,又依初辰的意思,找来一身颜色淡雅的素服为她换上,除了特意将眉毛描画成远山眉外,脸上并未上半分脂粉。
“小姐,咱们要在这儿住上多久啊?”
初辰唇边绽出一朵笑,
“怎么,才搬进来的,又想搬出去了?”
香梅放下手中的檀香木梳,一噘嘴,
“才不是呢,刚才趁小姐未醒,我提早出去转了一圈,这个九阳殿,大倒是挺大的,就是冷冷清清的,没什么人”
“没人?”
初辰接过她的话,
“没人才好呢,没人,住着才更得自在呢,况且,这九阳殿不比别的宫殿,它本就是宫中设立的一个佛堂,专门用来供奉佛祖和各路菩萨的,咱们住这儿,日日诵经念佛的,不知会有多清静自在呢!”
“可是,圣上不是下旨,让咱们在这儿只住三个月吗?”香梅奇道。
初辰摇了摇头,
“谁知道呢?也许会是三个月,也许比三个月更长,也许比三个月更短,总之,静待时机吧!”
“小姐,”香梅踌躇了一会儿,方才开口,
“你那日去皇后宫中赴宴,特地按着夫人生前最爱的妆容来打扮,香梅明白您的意思,可是您怎么就断定一定会被圣上看到,又一定会让圣上当场失态呢?万一,万一圣上没有因此勾起回忆,做出失态行为,或者被人阻下,那岂不是那岂不是就真的要嫁给太子殿下了啊?”
“确是如此,所以,我是在赌啊,”
初辰看着镜中的自己,微微一笑,那笑容千娇百媚,迷人心神,
“我赌圣上对娘亲的妆容会记得一清二楚,我赌那副画好的屏风定能引得圣上兴趣,呵呵,还好,我赌赢了”
“这世上,做任何事都是有风险的,若是因为害怕冒险而举步不前,那么,就什么都不必做了。俗语说,不入虎穴,蔫得虎子呢?我既能猜得人心,必是要试一番,方能证实我猜测得对或者不对,这样,日后,我便能轻而易举的把握他的心理了。”
香梅在一边只听得心服口服。
第51章 九阳宫()
用过早膳后,初辰与香梅二人正在偏殿内闲语,却只听门外有宫人来报,说是请杨姑娘前往正殿厢房。
初辰略微收拾一番,便携香梅朝正殿而去。
前一天搬于此处时,因是夜里,又十分匆忙,所以初辰并未看清园中景物布置。
此时正是白天,晴朗的日洒下略微有些炙热的光,初辰一路随宫人前行,侧目看下,却见这九阳殿并不似之前的正阳宫,豪华富贵,反而古朴肃穆,连各宫之中喜爱栽种的花花草草都颇为的少,净是高大的菩提树及常青树之类的树种,处处透露着大气的皇家威严。
待到正殿,早有立于此等候的宫人,恭敬的为初辰捧上三炷香。
初辰低眉敛目,双手接过,小心将香点燃,又退至跪垫前,双手合十,闭目诚心叩拜。
三次叩拜后,又趋步上前,将手中的香插于长案上的香炉里,又细步退了回去,这才抬眼看向殿内。
只见正殿内一尘不染,正中一尊如意佛祖金身,那佛祖慈眉善目,双手结佛印,唇边一缕似有若无的微笑,却似也在回望着初辰,一眼直要看进她的心底。
初辰眨眨眼,内心暗暗笑话了自己一番,莫非真是心中有鬼吗?她整整衣衫,示意宫人带路前往一边的偏房。
偏房之中并无多余家具,除了一张软榻,几把黄花梨木高脚椅并几张黄梨木雕花小几,便只在房内一侧摆有一张样式简单古朴的书桌,书上整齐的摆放着文房四宝并纸张书籍,桌前亦摆放着一张木椅。
香梅扶初辰自软榻上坐定,前天夜里接初辰过来的那位妈妈,带着一众宫人上前,整齐跪下,向初辰行礼问安。
初辰只稳稳的坐着,面上不露一丝表情。待她们行礼完毕,起身站定后,方才将打量的目光看向她们。
那位妈妈上前一步恭声道:“给主子问安,老奴是这九阳殿之中的掌事妈妈,姓乔,宫中原有宫人十一名,圣上下旨说,主子要来此居住诵经后,又增添各色宫人九名,现下一共二十名宫人。”
初辰只淡声道:“嗯,初辰新居这九阳殿中,日后若是有什么不懂,或者不周到的地方,还劳乔妈妈多加指点。”
乔妈妈只连声道不敢不敢。
突然,一边默不作声的香梅悄悄的附到初辰耳边说了句什么,初辰听完,一脸奇怪的表情,顺着香梅的目光看去,唇边不由绽出一抹笑。
原来,在这几排宫人的最后方,却是有一位老熟人,垂首立在那里。
正是许久未见的林妈妈。
一见到林妈妈,初辰只觉颇为亲切,那几年居于冷宫一角的自在生活,突然一一闪现在眼前,有快乐,也有痛苦
“除了最后面的那位妈妈,其他人,都先行退下吧!”
香梅得了初辰的意思,高声道。
乔妈妈奇怪的回头看了一眼最后面的林妈妈,却不动声色的回头行了一礼,便带着其它宫人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林妈妈,快来,坐啊!”初辰起身唤道。
林妈妈还是同以前一样,一张满是岁月沧桑的脸上,刻满了生人勿近的模样。
她抬眼瞄了一下初辰与香梅,眼皮往上翻起,怪声怪气的道:“我可不敢跟您坐一起,您现在可是这宫里的大红人,且不说您差点成了太子侧妃,日后说不定还要飞上更高的枝儿呢!就是现下,您也是老奴的主子,老奴可不敢放肆。”
香梅一听,立时就与她抬了起来,“我说林妈妈,您这放肆的还少啊?”
初辰却是笑着拉了她一下,制止了她,丝毫不在意的道:“林妈妈,您这话可是要折煞初辰了,在这宫中,初辰最感恩的人,便是您。那几年的日子,多亏有您百般照顾,您对初辰的几次大恩,初辰都记挂在心,一刻也不曾忘。”
听得初辰这么说,林妈妈的脸色方才缓和了一些,自鼻间重重的哼了一声。
“对了,林妈妈,你怎么到这九阳殿来了?”香梅好奇问道。
“许你搬这儿来,就不许我搬来?”林妈妈斜瞪了她一眼,
“我住的那地方,之前被太子登记造册了,说是要废弃,反正也没人住,然后就把我调到花房去了,再后来听说是九阳殿要来贵人,我又烦心日日侍弄花草的,老早便舍了棺材本,求得那掌事公公,日后将我调个好去处,这次便被调来这里了,却不曾想到,这个贵人便是你”
初辰只掩面笑道,
“原来,说到底,还是林妈妈同我们有缘啊。”
“你不是被那太子看上了吗?说起来,今日还是你跟那太子的好日子呢,是不是住一段时间,等太子回来了,再搬回太子那儿去?”林妈妈终于问了一个问题。
听得林妈妈这么问,初辰敛了眉间的笑意,
“那可不一定,对于初辰来说,住哪儿都无所谓,只要能助我复仇!”
自那日后,初辰便留了林妈妈贴身侍候,不再去做殿中粗活。
每日的生活莫不简单又乏味,一日三餐后,必要在正殿焚香诵经一个时辰,其余时间不是在偏院里看书写字,便是吹笛下棋打发时间,除了香梅与林妈妈,初辰也并不与其他宫人多接触或者多说话。
如此,便过了半月,时至盛夏,天气炎热的不得了,九阳殿虽是宫房高大,却也耐不住这高温酷热。
香梅自窗外瞅了瞅那白花花的太阳,高大的树木似乎也承受不了这暑热,无力的耷拉着叶片,院里的花草尽都无精打采的在烈日下苦挨着。
看得这番景象,香梅忙唤林妈妈帮忙,将屋内门窗上的冰绡洒花软帘放下,遮住大半暑气,又将屋中几个角落放置的半人高的铜缸打开盖来,只见丝丝白气自缸中逸出,不多一会儿,只觉屋中凉意阵阵,好不舒爽。
林妈妈伸头向缸内瞄了一眼,连连咋舌,
“这宫里的贵人就是会享受,也不知是用的何办法,竟能把那冬季的冰块一直存储到夏季,这么热的天,在屋子里放上几块,简直是要赛过神仙了。”
香梅端上绣架自初辰身边坐下,一边理着绣线一边打趣道:“哟,林妈妈您不是在宫中待了一二十年么?还没见过这个?”
林妈妈立时耷起了脸,冷哼了一声,
“你以为人人都有你家小姐这好福气啊,大夏天的还能有这冰块摆在这里给人消暑的?”
香梅歪着头又是笑了几声。
林妈妈也走至桌边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上一杯茶,喝了起来,
“不过要说这皇上对你也真是够好的,说是让你来这儿念经的,这简直是让你来享福的啊。一日三餐那自是不必说的,我也跟着有口福,还有那穿的,用的,喝的,天热,还能天天给你送一屋子冰块来,啧啧啧,真是够关心的”
香梅听了这话,柳眉倒竖,立时就要发作,却见初辰仍自慢悠悠的将手中的书翻过一页,口中却是淡淡笑道:“怎么,林妈妈,您羡慕初辰这福气?”
“我可不羡慕!我也没那命!”林妈妈连连摆手。
“是啊,要享天大的福,就要有天大的命!若是命不够硬,也不必去想能享怎样的福了!除了父母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