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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蒂亚诺表现得如此乐意之至,马场之行的主要目标也得以实现,安娜丽塔自然喜不自胜,但她眼睛一转,忽然又临时起意地想捉弄他一把。
“既然马鞍有了”话说到一半,她停顿了一会儿,好好欣赏了一下克里斯蒂亚诺脸上天真的期待,“乌加特先生,你来带着他骑吧。”
克里斯蒂亚诺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捂了捂上翘的嘴,保持住了严肃,丝毫不像在开玩笑。
乌加特看到克里斯蒂亚诺堪比石蕊试纸的变脸反应,却是完全忍俊不禁:“算了吧,两个男人骑在一匹马上,这场面一点都不好看,我可不想让人怀疑我的性取向,就算那个人是罗纳尔多也不行。”
克里斯蒂亚诺才刚刚松了口气,她又无情地说:“你介意这个的话让另一位马术教练来?”
克里斯蒂亚诺慌忙摆了摆手:“嘿,等等,我也一样不想让人怀疑我的性取向。”
安娜丽塔却还不罢休:“唔,那也没事,我记得这里正好有位女教练。你刚刚也看到她了吧。”
克里斯蒂亚诺想起刚刚擦肩而过的那个矮小魁梧、宽脸上长了疣子的中年女人,再回顾他几十秒前的美好幻想,简直崩溃地想掩面。
乌加特倒比安娜丽塔仁慈地多了,忍笑道:“与其这么麻烦,你自己来带着他不就好了?这样收费还能少一半呢。”
克里斯蒂亚诺忙不迭地拼命点头:“是的是的,你带着我骑不就可以了?”
她露出了一副为难的表情:“我也想这样,克里斯蒂亚诺。可是我从没试过双人骑,我怕我会害你受伤。如果影响你上场比赛,我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影响比赛的可能一下子打倒了克里斯蒂亚诺。
他沮丧地问:“你真的不行?”
安娜丽塔摊手表示无奈。
乌加特再也看不下去了,好笑地说:“别再作弄他了,曼加诺小姐。我很清楚,你的骑术绝对足够了。”
克里斯蒂亚诺一怔,马上明白了过来。
“你耍我。”他不高兴地对她说。
“哈哈哈哈哈——呃,对不起。”她破功大笑出声,看到克里斯蒂亚诺猛然用控诉的眼神瞪向她,赶紧正色,“我让你好好体验骑马的乐趣作为赔罪,怎么样?”
克里斯蒂亚诺哼了一声:“要是我觉得没意思的话,这就是你最后一次见到我了。”
她一脸痛苦:“别这么残忍,你明知道见不到你,对我来说会比死还糟糕。”
克里斯蒂亚诺回以白眼。乌加特在这时识趣地走到一边,留他们二人独处。
安娜丽塔则上前两步,利落地翻身上马,然后向克里斯蒂亚诺作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声音如童话般甜美。
“来吧,我的迷人王子。”
克里斯蒂亚诺并不想让她轻易哄住,却无可奈何地意识到,他小小的不满在这一刻已经荡然无存了。
“耍完了我又来这套。”克里斯蒂亚诺撇了撇嘴,但还是顺从地爬上马背,坐到了她的身后,表面不再计较。
光灿灿的日头下,拂起了一阵清爽的微风。由于他们选择了工作日出游,马场的访客寥寥无几,而一个钟头的时间更是把仅有的几个客人都送走了,以至于整片广袤的草地完全空旷了下来,翠色/欲流,一碧千里,足以任他们荡气抒怀地自由奔驰。
安娜丽塔却再也没法像刚才一样,全身心享受着澄净的以太、青草的气息,无拘无束地畅游于悠久无穷的大自然。
她现在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有身后传来的克里斯蒂亚诺的体温,乃至她觉得身上除了后背之外的部分,全都成了不存在的幻肢了。
能与心心念念所爱的男子这般亲密接触,本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何况这本就是她的计划,不料真正实现时,竟令她有些难以消受。
她深呼吸了一次,强自镇定地说:“本来,由我控制马的话,你应该坐在前面,不过你比我高太多了,那样会挡住我的视线,所以只能这样了。尽量别乱动,减少对马的干扰。你可以适当靠着我。”
“我知道了。”
于是她用脚一磕马腹,黑马便跑了起来。几乎就在开始颠簸的同时,克里斯蒂亚诺伸手环抱住了她,借以保持平衡。
她对此毫无心理准备,全身一震,差点当场晕倒。
然后,她听到了克里斯蒂亚诺的一声轻笑:“怎么了?”
“没什么。”她说,声音的颤动却出卖了她。
她当然不可能不快乐,可这反而成了问题所在——她从没与任何异性有过超越礼节的肢体接触,欲望不曾开花的童贞之身,全然容纳不下这极度的狂喜,不得不摇摇欲坠、濒临昏厥。
更糟糕的是,身后的克里斯蒂亚诺似乎感应到了她的僵硬,竟恶作剧般地将她抱得更牢了。她模糊地意识到,他是在故意报复她刚才的戏弄。
她甩甩头,竭力试图专注于驾马前行,但感到克里斯蒂亚诺精壮的上身紧紧贴在她的背上,温热的呼吸旖旎地摩挲着她的颈部,她连拿稳缰绳都力有不逮。
勉强跑了一会儿,她已像生了病一样天旋地转、心如擂鼓,而克里斯蒂亚诺丝毫没有收敛的迹象,反倒还有意无意地开始轻揉她的腰部。
她浑身酥麻,再也受不了这种强烈的刺激,终于一勒缰绳,停住了马。
“嗯?干嘛要停下?”
“克里斯蒂亚诺,根本没有那么颠,不要像心脏病发作的老奶奶一样挂在我的身上。”她说,以毫不留情的责备掩饰着自己的窘迫,“你这样干扰我,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哦好吧。”
克里斯蒂亚诺配合地松开了交叉在她身前的双手,可是不到一秒就更紧地抱了回去。
她抓狂地揪了揪头发:“嘿,你这算什么,八爪鱼吗?”
“不行,我不能放手。马背太高了,我害怕。”他瓮声瓮气地说。
她一下子气笑了。“什么——你害怕?”她讽刺地问,转头望向他。
回头那一刹那,她完全忘记了想说的话,脑海一片空白。
克里斯蒂亚诺从未离她如此之近。
这一刻,她能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细密的毛孔、没剃净的胡渣、鼻翼边小小的黑痣、左眉那道在比赛拼抢中留下的伤疤、棕眸中玛瑙般的纹理,还能历数他每一根又长又卷的睫毛。
近乎本能地,她的眼睛开始膜拜他。
“是的”葡萄牙人慵懒地开口,嗓音性感极了,“我害怕。”
话语的本身毫无意义,她也根本无意于回应。
她唯一能注意的,是克里斯蒂亚诺危险的脸——是的,危险的。
这张完美无缺的,仿佛沿着毕达哥拉斯的尺规生长的脸,因为总是以惊人的诚实反映着其拥有者的一切喜怒哀乐,便总是显得坦荡无邪,可事实上,那些华丽的线条是极具挑逗性的——他近乎女气的上挑眉骨、以媚秀的尖角收尾的鼻子、犹如爱神之弓般饱满诱人的嘴唇,无不表露着毫不庄重的暧昧暗示。
于是,一旦他像这般静下来,微微颤动面部轻佻的线条,他阿波罗式的英俊就立刻变成了极其危险的、充满情/欲意味的美。
安娜丽塔兀自发呆,克里斯蒂亚诺肉感的唇上则渐渐勾起一抹轻浮的浅笑,显得更加危险了。
“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
他歪歪头,故作不解:“那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她痴迷地凝视着他,轻不可闻地叹息了一下。
“你知道的。”
克里斯蒂亚诺甚是愉快,惑人的微笑扩大了。
“我真的有那么好看吗?”
她恍恍惚惚地回答:“你也知道的。”
克里斯蒂亚诺轻笑了一声,不知不觉间离她凑得更近了些。
“那么”葡萄牙人刻意压低的声音爱抚着她的感官,就像一个缠绵的吻,“你只想看看就够了吗?”
她如遭雷击,呐呐无言。
紧接着,她的目光不由贪婪地扫过他上挑的眉毛、晶亮的眼睛、精致的鼻子最后,流连在了他脸上最性感的嘴唇上。那翘起的丰满弓形,好像就是一个亲吻的邀请。但是,她动弹不得。
“你只想看看就够了吗?”克里斯蒂亚诺重复了一遍,慢条斯理地引诱着她。
某条界限在他的鼓励之下松动了。只是,她虽意乱情迷,仍不敢轻率。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极其缓慢地凑近他的嘴,宛如敬神般诚惶诚恐,随时准备退缩。
克里斯蒂亚诺向她稍倾下脸,与她额头相抵,并轻蹭着她的鼻子,嘴唇却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一些,叫她碰了个空。同时,他又轻抬眉峰,微微眯起暖棕色的眸子,以勾人的目光侵犯她的意志,挑动她来主动追逐他的嘴。
她总算高扬下巴,义无反顾地向那口梦寐以求的泉源靠近。
差了最后一刻,她还是没能吻到他。因为马骚动了。
克里斯蒂亚诺扫兴地啧了一声,安娜丽塔则大梦初醒,赶紧回头控制住马。
“瞧,这就是干扰我的结果。”她无奈地说,重新催马前行,“我是不讨厌这种干扰,不过你要是摔下马受伤,搞得没法上场比赛,我是不会负责的。”
克里斯蒂亚诺重新环抱住她,悠闲地说:“我可不担心,反正有个英勇的女骑士会救我。”
她拿他毫无办法,只好任他贴着:“你这么肯定她能救你?”
“当然。”他的声音得意地上扬起来,“毕竟她宁愿自己受伤也不舍得让我受伤。”
这分明是事实,而且是她从来不介意表达的事实,她现在却莫名地恼极了。
“即使是对你来说,这也自大过头了。”
克里斯蒂亚诺咯咯发笑,飞快地轻吻了一下她的面颊,然后贴在她耳边低语道:“是你宠坏我的。”
“dannazione。”她低声骂道,一边的耳根像在被蚂蚁啃咬一样火辣辣地发痒,“好吧,要是摔残了可别后悔。”
然后她二话不说地一抽马鞭,飞速疾驰起来。克里斯蒂亚诺吓了一跳,环在她身前的双手也被颠地一松,但他又急忙扣了回去,像在洪水中抱紧柱子以免被冲走那样。她好笑地想,这回大概真的是下意识的应激反应。
克里斯蒂亚诺虽然还是牢牢贴在身后,不过好歹无瑕再恶意撩拨她,她也总算渐渐习惯了这种亲密距离,得以放松下来,全情投入到驰骋的畅快中。
黑马四蹄翻腾,长鬃飞扬,同生了翅膀一样,一触地便全身跃起。骑在它的背上奔驰,树木在飞速移动中活了起来,连接碧空的柔软草地成了一片绿色的云层,她感到浑身轻盈、飘然欲驭风,不像在地面奔跑,而更像在踏空飞翔。
克里斯蒂亚诺显然同样享受到了这种飞行的乐趣,情不自禁地赞叹了一声。
乌加特远远地向她做了个手势,提醒她限定的时间即将结束。她示意了解,接着咬了咬唇,决定要完成一次跳栏。
于是,她略略调整方向,向障碍杆快速逼近。
“相信我吗?”她问道。
克里斯蒂亚诺有些紧张,但还是告诉她:“相信。”
于是她屏息凝神,蓄力飞速冲向障碍杆。最终,她的坐骑没有辜负她的期望,像鸟一样轻松地跃了过去。
克里斯蒂亚诺几乎与她同时开心地笑了起来。
“好玩吗?”
“好玩。”克里斯蒂亚诺兴奋得直点头。
不得不下马的时候,克里斯蒂亚诺一脸意犹未尽,显然还想着再玩儿一次。
安娜丽塔一边轻抚马匹,一边调侃道:“看来这次不会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你了?我仁慈的克里斯?”黑马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她不禁吃吃地发笑,搂住了它长长的脑袋。
克里斯蒂亚诺转了转眼睛算作默认,然后问道:“你一直很喜欢马?”
她继续依偎着‘罗纳尔多’:“多数时候,我喜欢马多过喜欢人。”
克里斯蒂亚诺本来不过随口一问,这下却突然怔住了。
不知何故,她此时明明像个小女孩一样欢喜,所说的话也无甚惊世骇俗之处,可他偏偏从中感觉到了一种深重的痛苦。
“你”克里斯蒂亚诺迟疑了一下,还是转移了话题,“接下来准备带我做什么?”
“你想直接找个地方吃午饭,还是散会儿步?附近有个小教堂,我们可以一直走到那里。”
克里斯蒂亚诺选择了后者:“去教堂看看吧。”
“那好。”
将黑马交还给乌加特,他们再度挽手同行,往山顶的教堂走去。
日头正烈,行道树上刚刚冒尖的叶子、路旁新生的青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