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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的选择看似三个,其实只有两种,敢或不敢。
于是她淡去了之前的恼怒,微笑道:“唐旭,我七十岁的时候,想躺在摇椅上,什么都不去想。”
“什么意思?”
她轻轻开口,闭了眼睛,唇角是温和的笑意,“我一直想要一个家,完整的,只属于我。相识,恋爱,结婚,生子,幸福,这才是家的定义,然后,白头偕老,七十岁时,享受儿女清福,什么都不用去想了。”
唐旭转身,看了她半天,勾起眼角,粗着嗓子开口:“这样,很好。”
她猛地睁开眼睛,目光犀利而平静:“即使你心中有许多不满,也是无法质疑这样的人生吧,只因为这是我选择的。可是,你觉得你适合吗?”
我们之间,开始就是个错误,一切都乱了程序。
唐旭长久没有作声,久到她抬起头来看他,如寒似冷的星眸里有着说不出的情绪,伸出手拉住一丝她的头发。
忽然觉得头皮一痛,他用手指卷起了她的发,她不得不靠近他,他眼里的不悦分明已经知道她的答案。
浅薄的声音再次响起:“适不适合,要试过才知道。可惜,经过今天晚上,你就算想选方俊也不可能了。”
说完越过她,拉开车门,踩油门,转方向盘,绝尘而去。
方俊说,昨天不知道你生日,今天逛了一天的街,就是想补个礼物给你。
方俊说,想你休息了一天,应该舒坦了,于是过来找你一起吃晚饭。
方俊说,可是,静颜,我发觉,没有办法把刚买的礼物送给你了。
方俊说,陪我走走吧,可能最后一次了,我知道,你要跟我说什么。
静颜不知道他的礼物是什么,只是看他笑得温和,眼中却有着悲伤,而他的手不像往常那般牵住自己,而是放在口袋里,那口袋的地方鼓着一个很小的盒子。
鼻子发酸,这个温柔的男人,甚至都不愿她觉得难堪,宁可把难堪留给自己。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寂静的夜里,不再是以往的肩并着肩,而是隔了一米多的距离。
锦县的夜晚,轻风扑面而来,很凉快。
老街上,还有着散步的人群,但为数也不多。
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该如何对前方那个悲伤的背影说分手。
可是,事实,他们的感情已经走到了末路。
一直是她自欺欺人,以为紧紧握住,就能给这个男人幸福,然后因他的幸福,让自己也感受幸福的滋味。
但却不知,那是手中的沙,握得紧,流得越快。
“方俊。”她轻轻唤,不管走到何时,该出口的话还是要说。
方俊身子一阵,回过头来,本来黯然的眼,已经恢复成平常,只剩温柔。
忽然他凝滞住,表情变得惊恐,小心!人已经向她冲来。
静颜看着她,不解,什么?小心什么?
抬眼,头顶旧广告牌从天而降,砸下,直直地。
然后,无法逃离的距离,铺天盖地的灰尘和锈迹的味道。
她用手去挡,却只闻到鲜血和骨头断裂的味道。
疼痛是在下一秒,才传达到脑海里的讯息。
倒在血泊中,头脑中一片模糊,震荡的,心跳,呼吸,那么大的声音,似乎终止比继续还容易。
睁眼,却没了天空,什么遮住了她的眼?那旧广告牌吗?
她想,人生的际遇真的无法估计,她怎么都没想到天上会砸下一块巨物。
她想,这又是一场老天给的报应吗?
她想,那么好的男人你都不要了,你还有谁?
忽然,很想哭。
不过短短几秒钟,她觉得大把的灵魂从身体穿过,透过乌黑的金属牌子,挣脱了个彻底。当所有的重负移开,只剩下方俊的眼睛。
他的面孔僵硬,一向温若的脸也变得冷凝,外套垫在她后脑勺的伤口上,双手固定。
她从他眼中看到自己面庞上的鲜血,沾在黑发上,几乎涣散的眼睛。
很可怕!
他说,静颜,撑住,我是医生,你不会有事的。
可是他掏出手机,110三个数字却像一个世纪那么遥远。
他在颤抖。
静颜在朦胧的血色中看着他手中的东西,眼角,忽然颤落了,泪水。
好想,再说些什么,听听那人的声音。
方俊是医生,他嘴里说着没事,可是他为何这样害怕?是不是她流了很多血?
有人说,电话是远处的声音,却能奇迹地传达到耳里。
思念忽而从心脏榨出了血液,却一直流不出,明明是刚才见过才离去的人,她竟然又开始想念起来,而且很迫切。
她痛哭,抓住了方俊的衣襟。能不能把电话给我。
撕破了喉的声音,看着他流泪,那目光是无力,直至绝望。
然后,轻轻把手机,放在她的手心。
只剩下十一位数字在她脑中盘旋,像个空白的世界,却扭曲了空间时间。
是不是拨给他,就触到时光的逆鳞,回转,重新开始?
然后,独角上演,一场黑色喜剧。
时光只是一层纸,是浸湿模糊了字迹,还是揉烂了,塞进心中的防空洞。
轻轻松了手,坠落。蜷缩在地上,婴儿的姿势。
终将,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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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又回到了八岁那年。
她在麦当劳里看着门口的那个男孩坐在那里,这次,她没有走出去。
而是就那么躲在窗户后面,看着他,看着他被人掳走。
可是,为什么她明明没有追上去,梦境置换,她与男孩又被绑在了一起?
接下来,所有的事都像过电影一般,她极力去扭转已经录好的内容,却到最后发现,她与那人的经历,始终都改写不了,朝着既定的方向而去。
她本想要重新规划的呀,想着成年后,恰当的时间,认识他,与他恋爱,然后结婚,生子,然后白头到老,七十岁时,一起躺在躺椅里,什么都不用想,只有相互牵着的手。
可是为何她连一个梦境都主宰不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身旁坐着方俊,一向清爽俊逸的人,却也有了胡须冒出,眼睛里是红的血丝,他很担心她吧。
她笑,方俊,我做了一个梦,转眼,居然就是十九年。 :#^#
扶着床柱,试图坐起来,手臂,头部却痛得厉害。
方俊按住她,声音嘶哑,“别,你没事,但是有轻微脑震荡,后脑勺缝了好多针。”
欲说些什么,他又阻止,“别说话,我打了电话给小小和秦落,他们很快就过来。还有,最后我想说,静颜,我们分手吧。”
方俊说,由他提出来分手,那就是他先不要她。
方俊说,推开他这么好的男人,是她方静颜的损失。
方俊说,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看着挥挥手走出病房门的男人背影,竟似苍凉,低头,吸了吸鼻子,眼中,却有了泪意。
119。饮鸩止渴()
唐旭很心烦,一气之下连夜开车回了川市,一直到半夜才到家,还没睡醒就被眼前这家伙打电话给吵醒了。
习方看了眼面前的哥们,双眼无神,昨天晚上是干嘛去了,最近这阵子去锦县发展什么教育项目,整天神龙不见尾首的,今天好不容易才约出来,又这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阿旭,锦县有什么吸引你,教育项目到处都可做,跑那么远干嘛?”
不提还好,一听这,唐旭的脸又黑了几分。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他心里计量,习方会不明白。
果见习方陪笑着凑到跟前,“那说说呢,进展怎样了?有没有追到手啊?”
唐旭刮了一眼自己的好友,还是娓娓道出了这次锦县之行的时。
听完后,习方不胜唏嘘。
“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唐旭苦恼而又无奈地问。
习方觉得好笑:“什么时候你女人方面的事还要问我了?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别说她爱你如斯,就算她不爱你,你别忘了,你们还有个儿子呢。”
真的是旁观者轻,当局者迷。
他都把情敌的路堵死了,还在这里烦恼什么?从细节里分析明显那女人已经有些松动了,只要再加把火,肯定能攻克下来。
一语惊醒梦中人,他居然把辰辰给忘了。
有了底之后,也就不急了,既然她对他还有所防备和反弹,而又要给她时间与那个方俊分手,这中间都需要一个缓冲的过程。
所以唐旭决定,他在川市先处理一阵公务,万事具备后,再踏征途。
此时的他,自然是不知道在昨天他离开后,深爱的女人经历了一番怎样的撕心裂肺。而当他在后来得知时,心中剧痛,只恨自己不早一点回去锦县,没有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出现,也错失了收复她心的一个绝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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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市,有一个酒吧叫迷。
纸醉金迷的迷。
因为这里是纸醉金迷的世界,有人把这当成天堂,也有人把这里称为地狱。有时候,天堂与地狱其实只在人的一念之间。
包厢的灯光昏暗,只有格板里装饰的蓝色霓虹灯在一闪一闪,这无碍大家寻欢作乐。
凌逸凡一口喝尽杯里的酒,丁皓鹏慵懒地靠在沙发里,人几乎都陷了进去,看着老大落魄的神情,忍不住坐起身来,凑到他耳边低语:“哥,一个人喝闷酒多没劲啊,我给你叫两个妞松松筋骨,发泄发泄?”
男人愁苦,不外乎是因为女人。既然是与女人有关的情,那就很好办,找女人解决。
他知道凌逸凡从来不碰粉,所以并没有把手边的粉拿上来,听他没啃声,就当应了。
很快,妈咪领来了一群小姐,自然是挨个让凌逸凡选了。
凌逸凡眯着眼,看那群花枝招展的女人,本对这些无兴趣,可是又实在穷极无聊,现在每天这样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真让他觉得无聊至极了。
随意一瞥,其中一个让他定住了视线,丁皓鹏见他盯着某个女人看,打了个响指,就留了那女人坐到了老大身旁。
剩下的自然是兄弟们分了,众小弟笑眯了眼。
本来到这地方,陪着老大一个劲的喝闷酒,得憋出病来的。
凌逸凡仔细看了看身旁的女人,她自己介绍过了,叫玫瑰,自然是艺名。
虽浓妆艳抹,但是她的发型甚至眼睛都跟一个人很像,这也是他刚才定住视线的原因。这个叫玫瑰的女人,长得很像方静颜。
只是,方静颜从来不化这么浓的妆,她甚至都不化妆。
玫瑰很拘谨,像是第一次出/台,手都不知道摆哪里,给凌逸凡倒酒,都有些抖,酒液漫到了外面。
凌逸凡笑了笑,只不过形似,神却一点都没有静颜的味道,突然就觉得索然无味了。
满杯满杯的酒下肚,神智已经有些模糊。
一觉醒来,看了眼身边女人的睡颜,庆幸浓妆艳抹下并不是惨不忍睹。昨天晚上不知不觉就喝高了,怎么就把玫瑰带上了,他也记不清了,只记得行事之前严词令她把脸上洗干净,对着一张涂满颜料的脸,他实在没心情。
环顾四周,这是迷在顶楼的vip包房。
他是迷隐在背后的老板,有最好的套间专门做他的休息室。
仔细看玫瑰的素颜,想起那次囚禁静颜时也曾默默凝视过她的睡颜,两相对比之下,几乎毫无相似之处,昨晚怎么会觉得两人相像呢?
那棱角,那眼线的长度,那眉毛,那鼻子,乃至那嘴唇,都不可能有另一个翻版可以与她雷同,或者相似。她就是那么,独一无二的存在。
惊觉,她在自己脑海里的轮廓居然如此清晰!
原本以为已经放下了,甚至最后见面那次,他都能置身事外地看着两个男人为了她斗。回了川市后,他也甚少想起她,只是人很颓废而已,提不起精神来,干什么事都觉得索然无味。
现在心中的那阵阵失落,是不舍吗?
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但如果对一个人的思念深厚得连时间亦无法冲淡,那对方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而这个人……就是全世界最悲哀的人。
无疑,他现在就是那个全世界最悲哀的人,他以为可以放下对静颜的爱,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甚至高姿态的笑称做朋友。
但却在这样一个荒唐的夜里,抱着一个只有两分相似她的女人。
饮鸩止渴。
床上的人睫毛微翻,有苏醒的迹象,凌逸凡就这么愣愣地看着,有那么一丝期待,那睁开的眼睛里,眼珠是乌黑的,瞳色是清明的。
玫瑰醒过来,一眼就见到了眼前的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