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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着洛神,凄然一笑:“我以往的这些个事情,并没有跟你说过,今日看到我娘亲,我才想说说罢了。”不知为何,现在我突然很想将心里压藏的烦恼,一股脑地都告诉她。
有时候,我实在是太过依赖于她了,我虽知道这样不好,令她总是需要分神顾虑与我,但是我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去依靠着她。
洛神依旧保持着跪地的姿势,侧过脸安静地看着我,似是在等待着我接下来的话。
我接道:“你也知道我是昆仑和娘亲从姑苏公主墓里捡回来的。我被捡回来后,受了很重的伤,生了一场大病,醒过来之后,以往的事便什么也记不得了,所以我现在的记忆还是残缺得厉害。我和娘,昆仑三个人住在一起,倒是过了一段很快活的日子,只是后来昆仑不知为什么,突然和我娘吵了一架,吵完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我盼了她许久,她都没有再回来。”
“前辈她和你娘亲吵架?”
我点点头,道:“嗯,其实也不算吵架,我娘亲性子温婉,从来不与人吵,只是那时候昆仑非常生气,连桌子都敲碎了,我娘便在一旁掉眼泪。再后来我和我娘便被接进了宫,那时候我才知道那个男人也就是先皇,很久以前便非常喜欢我娘亲,收了她去做了妃子。”
听到这,洛神略略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我便解释道:“我娘跟我说过,那男人先前微服出巡的时候,因着遇到危险,被她和昆仑,还有谢大哥,阿絮救下,从此五个人成了朋友,发生了许多事情。那时候我还不明白娘口中的“谢大哥”和“阿絮”是谁,现在才知道原来是指的尊王谢子元和王妃叶紫絮。”
我说到这,叹了口气:“这些都是他们上一辈的纠葛了,其中牵涉了太多人,太多事,娘和昆仑没怎么和我提过,我也不是如何明白。进了宫后,因着我娘出身平民,而且而且不知道被哪个宫人爆出来她的身份,竟是发丘天官师朗的女儿。洛神你也知道,倒斗自古便是重罪,很是轻贱,是以宫里的人都很看不起我和我娘,不过那个男人非常宠她,什么都护着她,这一来二去,倒惹了那皇后的嫉妒。再后来我娘便被皇后赐毒酒害死了,我不知道那个坏女人跟她说了什么,我娘当时没犹豫,端起毒酒就喝了下去。”
我说到这,一阵哽咽:“我娘头七的时候,她的尸体便停在凌云阁发丧。那男人虽然护我娘亲不周,叫她生生被坏人害死,但是他对我娘当真是好极了。那时他不顾群臣反对,执意要将她葬入皇陵,并在她口中放了衔龙珠,衔龙珠是无上至宝,可以保持她的遗体永远不被毁坏。他们啊,一个个都是这样,明明都欢喜着我娘,无论多么宝贝贵重的东西,都舍得给她。可是这又有什么用,还不是没能够保住她的命,那个男人是这样,昆仑也是这样”
说到这,我心里一酸,下意识便要去擦眼泪,洛神倾身过来,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我看着她,道:“我那时在凌云阁跪了一天,不吃也不喝,不料当天晚上那皇后便来宣我”
我冷笑一声,想起那晚血腥的场面,心里却又瑟瑟发起抖来。
“那女人以为我只是个小孩子,好欺负,害死我娘,又想着拿毒酒来骗我。哼,别个不知道她的丑事,我却是知道的,她想毒死我,却是做梦。我那时不知道怎么了,发了狂似的,抽出我娘留给我的那把雕花短剑,一剑便将她结果了。”
我看向她,眼眶一红,颤抖道:“你要我不要杀人,殊不知我已经破了杀戒了我觉得我我有时候就像是个怪物一样根本就不是个正常人,如果有一天”
她攥紧我的手,指尖也微微抖了起来:“是那女人不好,她要杀你,怨不得你。”
我苦笑道:“杀便是杀了,永远也改变不了。我娘死了,皇后也死了,宫里一下子殁了一后一妃,上上下下乱作一团。那男人原本就不喜欢我,下旨要将我处斩时,连眉头也没皱一下。只是临到处斩的时候,我跪在地上,便听到有侍卫过来传话,说我娘亲停放在凌云阁的遗体被人给抢走了。”
“是前辈么?”洛神皱眉。
“对,是昆仑,她最终还是来了,可惜她来得太晚。我记得她那时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手里抱着我娘亲的遗体,浑身都是血,肩头也被射穿了好几箭。和她一起来的还有五个男人,形貌各异,个个武艺超群,厉害得可怕。因着宫里接连出了两件丧事,本就乱的很,根本料不到会有人胆大包天敢闯皇宫,而那男人又派了一部分卫兵去皇陵准备我娘和那女人下葬的事宜,皇宫几成空城,剩余留守的那些卫兵,在他们面前根本不堪一击。那五个男人中,年岁最大的约四十几岁,最小的那个才不过二十出头,和昆仑一般年纪。我被那个年岁最小的叔叔抱了,随昆仑他们一起逃出了宫去。昆仑管那个小叔叔叫老七后来我才知道那五个都是她的师兄弟。”
我说到这,洛神忽地插嘴道:“我知道,那个老七是宁江淮。前辈是风水老生聂乌影的徒儿,聂乌影座下收有五男两女七名弟子,我记得前辈是排行第五,尊王妃叶紫絮排行第六,那宁江淮排行第七,人称宁七。”
我这下吃了一惊:“你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连我都不明白。”
“他们都是当年倒斗界很有名望的人物,你那时小,不知道也不稀奇。”
“你说你二十岁,我十九岁,我那时小,你那时不也小么?”我奇道。
有很多事洛神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仿佛她都瞧见过一样,许多事情,即使被尘封在历史里,她也总能看得透透彻彻。她知道的东西太多,通古博今,仿佛从来不会受到时间的束缚似的。
洛神微微一笑:“嗯,我那时也小,我是听大人说的。我不打岔了,清漪你接着说。”
我收起疑惑,才接道:“那天对我来说简直是个噩梦昆仑受了很重的伤,我当时几乎以为她死定了,她怀里却一直死死地抱着我娘,血都将我娘身上白色的殓服染红了,可她根本不松手。而我的情况也很不好,因着杀了人,惊恐得厉害,之后便发起烧来,一路被那个宁七叔叔抱着,什么也不知道,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到了蜀地的萱华轩。昆仑被宁七叔叔搀着,过来床榻边上看我,我问她我娘去哪里了,她只是说叫那几个叔叔帮忙火化了。她将我娘遗体火化,连最后一面也不给我瞧,连个墓碑都不给我娘立,我听了,伤心得哭了好半天,不想她其实是将我娘亲的遗体藏起来,安放在了这处寒洞里。过了一些时日,那五个叔叔便走了,那个宁七叔叔对昆仑很好,临走时,他告诉我,昆仑已经被逐出了师门,这次是他们师兄弟最后一次帮她,从此两不相干。宁七叔叔走的时候还掉了眼泪,结果被那个年岁最大的大师兄给喝住了,而自那以后,我和昆仑便一直在这里隐居,一晃十年过去,再也没有出过蜀地。”
我第一次对人说起这些旧事,说了这么多,有些口干舌燥起来,顿了顿才道:“昆仑就将我娘藏在这如果不是今日,我还会被她蒙在鼓里。其实是我鲁钝,之前有一次昆仑曾对我说过想要我娘活过来,如果她的尸身化成了飞灰,又怎么可能会有复活的希望。”
“前辈对你娘”洛神听完,说到这,只剩一声叹息。
我道:“她喜欢她,只是一切都晚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总算把探虚陵前传那些老一辈革命家的事简单说清楚了,顺便埋个伏笔。
宁江淮和昆仑的几个师兄弟,也是比较重要的角色,为之后剧情打个伏笔==
128墨银谷(上)()
一切都晚了;我娘她永远地走了,该哭的都早已哭完,该流的眼泪也早已流节
往事尘埃落定;再也无法改变。
说了那么久的话,我的双腿早已跪得麻木,只得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洛神也站了起来,伸出手过来扶住我。
我看了眼寒玉台上永远沉睡的雪衣女子,心里一痛;当下不忍再看,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使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低声道:“洛神;你说得对。我娘就算是活了,也不过只是具没有灵魂的空壳,变成一个什么也不是的怪物,那比死去更可怕。还不如让她永远待在这里安息再也没有人能够打扰她。”
“你能这般豁达地想,便是最好了。”洛神凝望着我,淡道。
“我能这般想,昆仑却不会。”我叹口气,道:“这里实在太冷了,我们暂且出去罢。关于我娘的这件事,只是我们两人的秘密,不要被第三人知道。要是昆仑晓得了,勾起她的旧事,她心里定是又要难过的。”
洛神点点头,两个人又对着寒玉床拜了三拜,最终走出洞口。
我将洞口石门的机关暗销重新布置好,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路走回轩子,就见雨霖婞已经醒了,抱着双臂靠在厅堂门口站着,一袭乌黑长发披在肩头,从远处看,竟有几分慵懒迷离的味道。
这时风骏上前给她递过来一盏热茶,她随手接了,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也没多说话,好像有心事似的,风骏送完茶,便很识趣地退下了。
雨霖婞说话和不说话的时候,根本就是两个人。她容貌生得妩媚,不说话的时候,静谧中透着几分妖娆高傲,可是她一旦开口调侃你,你就会特别想跳起来揍她。
不过我也就发现她只喜欢在我面前开玩笑,在风骏和阿却这些墨银谷弟子面前,倒是很有作为一谷之主的威严气势。
我不由得想,难道是我好欺负不成?
我正想着,雨霖婞见我们进了院子,立刻便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狐狸笑容来:“哟,怎么你们两个这么晚才回来,去哪里逛了?”
她笑得有些贼,我揉了揉眉心,无奈道:“我带洛神去竹林里转了转,透透气,你之前睡下了,我便没有叫你。”
雨霖婞嘻嘻笑:“别叫我,可千万别叫我你只管带死鬼她去,我这人最识趣了,不爱凑这个热闹。”
洛神一听,眉头微微蹙起,表情寡淡地瞧着雨霖婞,而我听出雨霖婞话里有话,头越发地疼了,心道妖女你这心里都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尽不靠谱。
因着我先前因为我娘亲的事,心情压抑之下流了些眼泪,眼睛有些浮肿,雨霖婞细细看了我一眼,转而作痛心疾首状:“师师,你眼睛怎么有些红,被死鬼她这坏东西欺负了么?她欺负你哪里了?你告诉我,我好帮你讨回来。”
她说话间,我正在过那厅堂门槛,闻言,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幸而被随后的洛神给稳住了。
我绷紧了脸,却遮不住脸上的一抹微烫,只得自鼻中哼了一声:“你只管胡说。她欺负我什么了?她又能欺负些我什么?”
雨霖婞不答,就着手中茶盏喝了一口热茶,笑得甚是欢畅,甚是讨厌。
洛神将我轻轻推了一把,示意让我往前走,转而盯着雨霖婞手中的茶盏,顿了半晌,用一种极为平淡平静的声音道:“我刚瞧见,你的茶水里混了脏东西,可不巧,已经被你喝下肚里去了。”
她摇了摇头,似是有些惋惜和同情。
雨霖婞脸上的笑容立时僵住,看了眼茶盏,复又死死盯着洛神,表情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洛神淡淡续道:“当心喝坏肚子,你这么大个人,也该注意些才是。”
说完抬脚便走,只是走得几步,我就听到身后的雨霖婞气急败坏地跺起脚来,对着洛神的背影大声道:“你这死骗子,这茶水是风骏刚给我倒上的,有没有脏东西他会不告诉我么?我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你这坏东西,死骗子,这世上就你心肝最黑!”
只是雨霖婞骂归骂,她口中这黑心肝的主,却对她的话充耳不闻,早已非常淡然地走进里屋去了。
而我摸着下巴看着一脸愤愤的雨霖婞,心中则甚是快慰。风水轮流转,这妖女一总喜欢消遣我,今儿个终于被人给消遣了一道。
等到了晚饭时分,一行人依旧是围坐一桌吃着晚饭,我和洛神两个人对下午寒洞之事只字未提,神情装作自然,半分异样也没叫昆仑瞧出来。
昆仑因着睡了许久,精神很好,同我们随意地说了些家常琐事,席间脸上也一直挂着几分舒朗的笑意。我鲜少见她这般开怀,也由衷地替她感到欢喜和安心,可是转而又想到她对我娘亲那份无法放下的执念,不免怅惘,只得在心里暗暗叹一口气。
就如洛神所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