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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结果,倒是令我欣慰。
最终,她变得大多时候都只是坐在我身旁,死死瞪着我,目光冷冽,似是恨不得将我立时撕开吃下肚。
我任由她看,不多时又歪子睡过去。
她终究也不能真的吃了我。
朱萸拿针挑了几盏灯的灯芯,转而又道:“宫主,阿萸去准备热水,给你沐浴解解乏罢。今次换去汤殿洗浴,走一走路,宫主身子也能活络些。”
我想了想,道:“也好。”
热水备了许久,才算妥帖。朱萸在我身上裹了一件厚厚的毛袍子,推开门走到廊道上,一手撑伞去挡外面飘过来的雨,一手扶住了我的腰身,沿着曲折廊道前往与寝间相邻的汤殿。
烟云殿派下来的修罗死士们守在较远的地方,寝间内外是我日常起居之所,姽稚并未让他们靠近。
外头已然是黑沉沉入了夜,春雨淅淅沥沥地往下落,有冷风卷着雨丝过来,拂在面上,竟是彻骨的凉意。
我走得有些不稳,低低自嘲笑道:“阿萸,我连走路都要你扶,过些天可如何能出得去?”
朱萸手中的伞侧了下,愕然地望着我:“宫主。”
“我总是要离开烟云海的。”我的声音混在春雨之中,格外的轻:“时间已经不多了,我要出去见一个人。”
朱萸道:“宫主去哪里,我便去哪里。宫主想要离开,若是走不动的话,阿萸就背着你走。”
“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不会武功,我算是个废人,走不得几步,我们两定是又要被抓回来。”我停下脚步,道:“姽稚的耐心,已然快要到极限了。倘若我们这次出逃失败,结果是无法想象的。”
“若是再被抓回来,主上也是不会动宫主的。顶多只会杀了阿萸而已。”
她神情很是天真,廊道悬挂的灯笼柔光映照着她,面上没有半点恐惧之色。
我瞥她一眼,无奈地摇头:“晓得她会杀了你,你还笑得这么开心。你不怕么?”
“宫主,你怕么?你怕我会死么?”
“怕。”
“我也怕,死一定很疼,阿萸从小就很怕疼。可是阿萸已经活很久啦,很久很久,若是当真死了,且是为宫主而死,其实也没什么可遗憾的。我活了那么久,又终于见到了宫主,我其实赚回本了呢。”
“你这傻姑娘。”我望着她的眼睛,道:“活了这么久,竟也没有长大似的,还是那么的傻。”
朱萸有些憨态地笑了。
说这话之际,已经到了汤殿门口。朱萸将纸伞搁下,脱下靴袜,关上汤殿大门,领着我走到地上铺就的绒毯之上。
汤池里热气袅袅,朱萸环顾四周,道:“先前备水的那些婢子,我已经将她们都遣走了,宫主你安心沐浴便是,没有旁的人在。”
她凑近来,打算帮我解衣,被我轻声拒绝了:“我自己来罢。你背过身去,莫要看我。”
她眼里光芒暗淡,不过还是依言转过了身去。
我褪干净衣衫,沿着台阶赤脚而下,缓慢地进到汤池的热水中。
等我入水后,朱萸这才走过来,挨着台阶坐着,扶着下巴望着下面的我,有些委屈地道:“宫主这是怎么了?回来后,好像和以前有些不同,变得嫌弃阿萸了。以往都是阿萸伺候宫主沐浴,如今宫主纵然身子弱,诸如擦洗身子,或者沐浴之类的贴身伺候,你反倒不让我做了,换衣衫的时候,也总是叫我转过去。阿萸看了宫主你的身子,会长针眼么?阿萸以前又不是没看过。”
我一时不知如何同她解释。半晌才道:“我当年出去之后,一直都是一个人,已然不习惯这般有人处处贴身伺候着了。不是阿萸你的错。”
“真的么?”
“一半是真的。”
“那还有一半是什么?”
我掬起一捧水,忖了阵,反问道:“阿萸有心上人么?”
朱萸摇头:“没有。这么些年倒是陆陆续续地有人说喜欢我,可是阿萸并不喜欢他们。”
“那我换个问法。倘若你有了丈夫,你还会让别的男子瞧你的身子么?”
朱萸答得很大声,斩钉截铁:“那自然不会!我若成亲了,自然只许让我夫君来看的。”语毕,她自觉不够矜持,蓦地红了脸。
我笑道:“那便是了。”
“可是宫主,我并不是什么男子,我和宫主一样,俱都是女人。而且,而且,宫主你还未嫁人呢。”
她说到这,突然怔住:“宫主,你”
我道:“是,我嫁人了。”
朱萸看上去晃了许久的神,好不容易才拿手去揉眼睛,戚戚地道:“想不到宫主嫁人了,阿萸却还只是个老姑娘,还是那种很老很老了的姑娘。”
“我也是拖到很老很老的时候,才嫁人的。成亲还不曾满一年。”
朱萸恍然地轻声道:“难怪宫主都这样了,还急着想出去,定是你想他了的缘故。宫主不怕,阿萸会帮宫主的。”
我看着她有些冒傻气的脸,这么多年过去,竟还只像个孩子,总也长不大,不觉莞尔。
若是没有她在我身边,我如今半死不活地吊着,总要少去许多滋味。
洗了一阵,我又想起一件紧要事来,开口问朱萸道:“我之前要你寻个手艺好的玉匠,取些煞血玉回来帮我修补那枚碎裂的红鲤玉佩,你可着手去办了?”
朱萸点头:“我偷偷将这事托给叶仁心宫主,叶宫主日前已经着人去修补了,她回话说这几日应该就可以修补好。”
“如此,劳烦她了。修好后,你便快些将玉佩拿还给我,并送些谢礼与叶仁心。”
“是。”
外面雨下得很大,即使汤殿的门被掩上,雨声依旧清晰可闻。
“宫主,阿萸同你说说话罢,你莫要洗着洗着睡着了。”
“好。”
“昨日宫主着我去找叶宫主,叫她配药时,开些能避除瘴气的药搁在里头。叶宫主倒是什么不说,笑眯眯地应了,可是阿萸不明白。为什么要开能避除瘴气的药?”
“幽潭瘴气很重,过阵子我要出入一趟幽潭,是以需要喝些药做准备。”
“可是宫主自幼便出入幽潭驯兽,不应该怕瘴气的。”朱萸说着,后知后觉明白过来,黯然轻声道:“我忘了,宫主身子现在不好,不同以往,抵不住的。”
“恩。”
“宫主为什么要去幽潭?幽潭好可怕,里面有那么多噬心蛊,还有别的怪物。我想起以前主上生好大的气,曾逼宫主进去给噬心蛊做血引蛊人,连着放了好几个月的血,出来后脸和白纸似的,我就怕得直哆嗦,我那时还以为宫主你会死。”
“姽稚不会让我死,她只想叫我吃点苦头罢了。”我将背抵在汤池边沿,闭上眼,道:“我去幽潭找帮手。没有帮手,我如今这副样子,如何能走呢?”
“幽潭里有帮手吗?那里好像没有人。”
“有帮手。阿萸你不晓得而已。”
朱萸这才放心下来:“那就好。三个人走,总好过两个人的。”
她又往下挪了几个台阶,拿软巾替我轻轻擦背,一面轻声道:“宫主,你好香。”
洛神,你好香。
恍惚中,记起有人替我擦洗身子时,曾故作轻佻地这般说。
她那时大抵是想调笑一下我,只可惜,说这话时,脸却还是红若桃花。
她不晓得,调笑时若是脸红了,效果总要大打折扣的。
心口一紧,我弓起身子,看见有血大滴大滴地落在热水中,血丝很快就化开,隐在白茫茫的雾气中。
我不动声色地拿手掬了点水,抹去唇边血迹。
朱萸过来扳我的肩,犹疑道:“宫主你哭了么。”
“怎会。汤池里热水溅的罢了。”
“也对。我从小到大,从来就没见宫主哭过。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我用了太多感叹号回复了76君,言辞激动了些,请76君不要放在心上,不好意思,对不起。
脸皮厚点说,我自认为自己算是个好脾气的人,我只想和和气气的,并不会真正生气,那只是一时激动而已。
我每次都会认真地看大家的留言,一条条看,一有空就会条条地回复大家,我真的很看重大家的感受,想看到大家的想法。
有时候看到一些留言,很想说出自己的观点,让大家也能明白我的心意,情急之下,不免就有些失了分寸。
最近压力很大,又逼近完结,心里很舍不得完结。感觉我追逐两年的一个故事,就这么落幕了,心里非常的难过。
然后为了更新,又总是熬夜,这些天我一有空闲就是写文,半点休息都没有,情绪非常低落,所以回复76君的留言时有些失态了,真是对不起。
关于之前有关cp言论的误导,因为我和大家理解的意思有偏颇,叫大家误会,我也跟大家道歉。
往后,我不会再在作者有话说或者回复中明确说明什么了,免得日后误会。
实在不好意思,误导你们了,在此道歉。
259战鼓擂()
离开青萱之前;司函与我做了一番准备与交》
司函大宅里的那三十七名影卫,只留下三十一至三十七继续负责龙渊搭桥,迎出狴犴一事;余下的三十名影卫俱都随在我和司函身边,赶回凰都。
长生之前因着交托给十一,也就是十四时常念叨的那个阿姐看护;我之前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她已经被十一接到了司函身边照顾。我看得出司函分外疼爱她,视若明珠,长生与她很亲,同我一般;也唤她作姑姑。
我跟雨霖婞言明了我要回归故里凰都的打算,雨霖婞倒也未多说什么,只笑着说与我同去,我晓得她的性情,自然应承下来。
同雨霖婞一番收拾,两人走出租赁宅院,傲月和九尾紧随在后。
我回头去看门上的那副大红对子,看了许久;挪不开眼。
犹记得之前我和她,雨霖婞,长生四人在这院落里住着,日子惬意而宁静。
她陪我下厨做饭,笨手笨脚到了某种可爱的地步,面上却依旧保持她一贯淡然严肃的神情,偶尔因着切出来的蔬菜色相不好,她也会羞愧得脸红,那时候我瞧见了,总也忍不住想去亲一亲她。两人在灯下一起翻过的书卷,她搂抱着我,贴在我耳际轻声呢喃过的那些情话,雪夜里的那些情动缠绵,在此处,终于终结。
如今人走了,院落自然空寂。将来阳春时节,杏花灼灼满树的模样,我是瞧不见了。
雨霖婞在旁拍我的肩头:“师师,走罢。你若舍不得,接她出烟云海后,你可同她再回这来住的。”
我笑了笑:“不用。我再也不会回来。”
接下来,队伍马不停蹄地赶路。
中途我去了一趟蜀地,看见昆仑的萱华轩已是一片烧焦的废墟,寂寂然然地塌在荒芜的杂草地上。少时成长的梦,就这般随着昆仑与七叔在那场大火中破碎。
我晓得此时伤心已是无用,只是在那片废墟面前跪了许久,这才着人将那废墟清理干净。废墟里只剩下黑乎乎的残渣,加上时间过去太久,日晒雨淋,什么都无从辨认,我便在里面取了些许残渣装进坛中,送去我娘亲遗体所在的寒洞,与她同葬。
如此,昆仑她后悔多年,终究是与我娘亲在一起了。
尘埃落定。
昆仑去同我娘亲团聚,她亦是走了,只留下我一人。
又过了几天,尹墨寒半道向我话别,意欲先返回战鬼族驻地魍魉城一趟,有要事要办,我便允了他。临走时,他望着我的眼睛,低眉顺眼地道:“阿瑾,魍魉城的事情一办完,我就会前往凰都和你会合,很快,定不令你久等。”
我不做表示,只是挥手叫他走。
等到春日来临,白雪融化,树上枝头吐露新枝时,我终于是回到了阔别多年的故土。
脚上长靴踏在属于凰都的松软泥土上,举目远眺这片我出生的广袤天地,心里却极是平静。我混沌了千年,千年光阴不过一瞬,真正清醒活过的,算起来也不过将将十九载而已。
八岁那年我离开凰都,此番带着十九岁的面貌归来,除去那沉寂的千年,这中间的间隔,只得十一年。
说短也短。
说长,竟也十分的长了。
凰都分为东都与西都两部分,东都为神凰驻地,西都则聚集着若繇族众。
若繇居下位,生死往复循环,与常人无异,世代守护着神凰。而神凰居于上位,族人长至二十岁,便会停止,之后不老不死,是以东都里的人,俱是那清一色的年轻男女,须得问过,才能确切知晓其年龄。
不过神凰凋零,本就没多少人,东都里面自然显得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