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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墨寒接道:“及至后来神迹湮灭,进入神隐时代,西王母神力日益枯竭,她心里惧怕,不想就此散神,便深入昆仑之丘中心,采集岩浆之中的山之精石,糅合她的精血,铸成了三神器,将大部分力量封存其中。三器为天命镜,地煞剑,冥幽环,我晓得现下它们尽数落入了你手中。西王母神隐后,其残存的神智便沉于昆仑之丘深处,沧海桑田,昆仑之丘陷落,这才有了今日的锁龙沉渊。”
我略微沉吟,再仔仔细细地将周遭一打量,才犹疑道:“那如今,西王母的神智还留存在这锁龙沉渊深处么?”
“自然在的。虽然丝丝缕缕,但毕竟还残存了些。”
我愣住了,心底发起凉来。
尹墨寒见我听得入神,施施然续道:“西王母神隐前,将三神器交与那三青鸟保管守护。至此之后,三青鸟为延续后代,一男两女,互为通婚,渐渐地开始繁衍开来。初初时分,通婚双方血缘相近,且罔顾伦常,随着时间推移,又渐和人类通婚,族谱扩大,由于血缘混杂,后面演变成了两种不同的族人。其中一种是普通人,被称之为‘若繇’,居于民位。另一种则保留着昔日三青鸟的影子,亦是金羽附体,居于贵族主位,人数少之又少,被称作‘神凰’。只是所谓的‘神凰’,却再没有那荣耀的十六光翼凰羽了,我记得一千多年以前的战国时期,当时的神凰王,也才将将不过十羽。”
说到这,不知为何,他脸上露出怨毒之色:“一个残废而已,有什么资格得到她。”
我久久无言。
四周空气仿佛冻结了。
自洛神前阵子同我在房里详谈之后,我的接受能力简直提升到了一个可怕的境地。以往,如果这些话从尹墨寒嘴里说出来,我只会冷冷叱责他痴人说梦,如今,我明白,我是相信他的。
他说的这一切,合该没错。
尹墨寒端详了我片刻,蓦地展颜一笑:“韶儿,我知道,你信我。”
静然了半晌,我扭头看着一旁兀自闭目调息的洛神,随即沉声对尹墨寒道:“你活了多久?”
尹墨寒哈哈大笑。
我漠然道:“你是战国人。”
尹墨寒接着笑:“没错,我是战国人,姽稚是,你身边这位,不也是么?但是,我这长久的生命,是天赐的恩德,是我们战鬼本就享有的骄傲。有些人,只是被施舍的可怜虫,所以才会这般苟延残喘地活着。”
洛神依旧是纹丝不动,她好像凝固的冰雕。
我蹙了蹙眉,道:“你说你是战鬼。战鬼,到底是什么?”
尹墨寒冷笑:“战鬼的始祖,便是蛮荒时,西王母身边的另外一群神使。说是神使,实际上不过是西王母的低等仆役,最开始时,他们连名字都不配拥有,西王母信任三青鸟,却连半点垂青也不愿施舍给战鬼一族。战鬼世代骁勇,红眸乌发,借天地战气,无论男女,皆善战无匹,却始终被三青鸟踩在脚底下,抬不起头来。原先蛮荒之乱时,神主还曾驾驭他们征战,等到蛮荒平静,他们便落得连狗都不如。及至神主神隐之后,三青鸟带三神器离开,自此繁衍,战鬼一族却日渐凋零,等到了战国时期,战鬼已然数目寥寥,不过万数而已。”
他眼中恨色极深,又沉沉地望着我:“韶儿,你身上流着一半战鬼的血,你可知这种被摒弃,被践踏的苦楚。”
我忍不住捂住了左眼,凉声道:“你们战鬼既然憎恨三青鸟的后人,为何又对若繇与神凰这般了解?”
尹墨寒面带讥讽:“我为何会这般熟悉了解,是因着,我曾同他们生活过一段日子。”
“”
尹墨寒道:“战鬼即便是同族,也是互相争斗,并以酣战为乐。族里的男人若是中意了哪位姑娘,便可递下战书,与之一战,若能取胜,即可娶她为妻,反之,尊严扫地,沦为族里笑柄,若是女方愿意,甚至可以杀了那名男人,毕竟这样的战鬼族男人,是没有颜面活在这世上的。我喜欢的女人,她是战鬼的耀眼明珠,是这世间最美,亦是最强的女人。她和其他战鬼的女人不同,没有她们那么粗野狂放,而是温柔极了,看上去像水做的,实际上却是最强的。我倾慕她,也递了战书与她,想娶她为妻,她却并不接纳,而是选择了另外一名男子,也就是,神凰的王。战鬼与神凰本为宿敌,她怎可这般轻易下嫁于神凰的人!”
他说到这,眸中红色暗晃,随意又黯淡下去:“可是我能怎么办,她当真去了那男人身边,我没办法,只能跟着去。”
我听着听着,心底发寒:“你也随在她身边么?”
“是,我与她自好,那时以友人的身份,随她而往。我纵然不甘心,但既是她选择的,我便只得接受。自她嫁过去,我便时常去看她,从看她着喜服,到她怀胎,再到她产下女儿,到她女儿满月,满岁,慢慢长高,我都在她身边。可是渐渐的,一切都变了,她变得日益暴躁易怒,因着她对那男人倾入的感情过深,她爱惨了他,一点一滴,累积起来,最终满溢,直到将她毁灭。”
我的指尖,不受抑制地发起抖来:“为何?”
尹墨寒道:“战鬼,是不能有多少感情的。男女之间,下过战书,打一架,便可成婚,这般过日子,谁会有什么炽热的爱情呢,至多算是倾慕,喜欢,可论及情爱,哪里又谈得上。何况俱都是族内通婚,大家明白战鬼的宿命,相互都十分克制,甚至有一部分人,只是单纯地为了繁衍后代而结合。可她偏不一样,她爱上的是外族人,她也不晓得去如何克制她的感情,付出的太多,作为战鬼的她,爱意越深,恨意随之越盛,便再也承受不住。”
他怆然道:“后来啊,她便死了,我那时看着她的尸体,冰冰冷冷的,我便晓得,一切一切都结束了,我守着她,也是一步步地看她步入深渊。归根结底,她是为那男人而死的,如果那男人不去招惹她,她又何必如此心思单纯,落到那般地步!”
“所以,你愤恨不过,便勾结姽稚,里应外合,将男人杀了,另外,血洗了他的城池。”
洛神终于睁开眼,冷冷地道。
作者有话要说:
245美人头()
“胡说!”尹墨寒似被戳破秘密一般;面白如纸:“我没有做过,你休要在韶儿面前信口雌黄!”
洛神淡道:“你自己也说了,是‘休要在她面前信口雌黄’倘若她现下不在这;你定会承认。你怕她晓得你的这些所作所为之后,会厌弃你,不是么?”
尹墨寒胸膛低低起伏;双眼暗红光泽晃了晃,又沉了下去。
许久,他嘴角扯出一道讥讽的笑容,望着洛神;咬牙道:“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敢不敢跟她挑明了说?我看你这副模样;显是不敢。你也是怕她晓得后,会厌弃你!你既然不敢,要不要我替你说出来,一了百了?!”
洛神抬眸,骤然朝着尹墨寒踏出一步,蓦地又捂住胸口,我惊得连忙去扶她,她喘息了一阵,才对我勉强道:“不碍事。”
尹墨寒鄙夷地笑起来:“我想不用劳动我再说出来了。对于一个死人,我也得好生可怜她一下,当做积福了。”
“给我闭嘴。”我冷冷地斥他。
“韶儿。”尹墨寒兀自不依不饶。
我不理会,直接晾着他。对于他这种男人,漠视他比斥责摆脸色给他瞧,要来得有效得多。
把洛神扶得远一些,靠岩壁坐好,回头看到尹墨寒不再跟来,只是席地而坐,这才小心地递了水袋到洛神唇边:“先喝点水。”
洛神喝了口水,掩唇咳嗽道:“他说的,你俱都相信么?”
“前头的我都相信,最后的,我便不信了。”将火折子移向她,我道:“他方才道你有事情瞒着我,又道你怕我晓得了这件事后,会厌弃你。如此说来,他定是以为你对我做了不好的事,这怎么可能呢。”
“你信我。”她敛容,严肃道。
我心疼道:“傻话,我当然信你。若是这世上连你都不能信,我却还能去信谁。”
“好,好”她沉默良久,一连说了几个好,眼底竟有怅然之色。
“好什么?”我搂着她,轻声笑道:“小心眼,其实你待我并不好才是。”
她亦是轻笑起来,不过依然咳嗽着。我意识到不能再这般拖延下去了,必须要尽快寻到出口,不然于洛神,于雨霖婞和十四,都极是危险。
陪洛神在原地又静坐了一阵,雨霖婞和十四才先后醒转。她们二人脸色苍白,饶是雨霖婞平素话多,现如今都只能哼哼唧唧地说几句短话。
我把水袋里的水分给二人,十四摆手道:“殿下水不多,我那份留着罢,到时候殿下”
“无碍,你先喝着,我自会想办法出去的。”
“原想原想着来替殿下分忧,不想反倒成了殿下的累赘。臣下实在无能”十四的脸上显出几丝类似懊悔的神情。
“是淮阳子狡猾,怨不得你。”我话音刚落,四周突然响起了一声清晰可闻的喘息声。
雨霖婞瞪大眼:“”
这声喘息声极是幽怨空灵,声音摩擦着空气,在这寂静的龙渊内围里,听得人毛骨悚然。
“这不是我们刚进来那会子,听到的喘气声么?怎么又在喘这里有别的女人?”雨霖婞按耐不住,已经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探头往四处张望。不过光亮有限,实际上她也看不出什么来。
“嘘。”我示意她莫要说话,侧耳,开始凝神静听。
身边陷入一片寂静,所有人都一言不发。
也不知等了多久,这种等待令我双腿发麻,由于太过紧张,身子已经僵硬。正当我脑海里的弦要绷断之际,那声喘息,终于又出现了,且一连喘了两下,幽幽冷冷,我终于细致地捕捉到了它。
乍一听之下,的确似极了女人在喘气,但是仔细分辨,却又不是那么回事。若是一个人喘气,根据此人的身子状态变化,其喘气声肯定会发生改变。但是我方才听到的那三次喘息,仔细一揣摩,却没什么不同,单调,且重复。
另外最重要的是,若是一个人先喘了一声,等过了盏茶功夫,她这才喘那第二声,我想她合该憋死了。
“声音打哪来的?”雨霖婞忍不住道。
“头顶。”洛神轻声道。
众人皆抬头往上窥看。
雨霖婞道:“上面一团黑,什么也瞧不见。”
“不。”我看得清楚,当下打断她道:“这岩壁上方很蹊跷,上头有几个很大的洞,岩壁里头,大约是凿空的。”
洛神在岩壁一处轻叩,然后走了几步,换个位置,又开始轻叩,一连重复许久,这才道:“也不俱都是中空,某些地方是实的,某些地方是空的。大抵应是岩壁里头有挖通的暗道,相互交错。你们方才说进外围便听见喘气声,我想外围的岩壁结构与此处差不多,许是也有清漪所说的那种暗洞。”
十四道:“暗洞就似那耗子在墙角或者地底下打洞一般?”
“有那么大的耗子么?”雨霖婞想了想,脸色忽然就沉了下来:“听声音,好像是女人在喘气,可是女人会会像耗子一般在墙里头打洞?”
这时,我又听到几丝微弱的异样声响,忙摆手示意雨霖婞安静。这次不是喘息声,而是一种摩挲岩壁的声音,缓缓的,好似在刮痧一般,又好似某种僵硬的鳞甲在地面拖动时,发出的摩擦动静,寒心彻骨。
“雨霖婞,除了耗子,你还觉得什么东西能打洞?”我道。
雨霖婞一愣,随即道:“需要打洞的,无非是惧怕阳光,喜好阴暗湿冷之气。除了耗子,那便是蛇了。”
话音刚落,她的面色便发起冷来。
“你开开玩笑。”她下意识往洛神和十四那边靠,距离头顶的那几个洞口远些。
我淡道:“我没开玩笑。我方才听到了鳞片摩挲的声音,耗子不长鳞的。”
十四道:“殿下,蛇是是不能似女人那般喘气的。而且她喘得很”说到这,十四的脸上显出几丝诡异的红色。
“你可以说她喘得很*。”我面无表情。
十四实诚道:“是,很*,殿下。”
“你很老实。”我继续面无表情地赞美她。
十四的脸红得越发诡异。
洛神看着我,淡道:“清漪,你倒是听得出很*了?我怎么,听不出。”
“”也许我的脸,现下也开始同十四一般,诡异地红起来。
洛神继续盯着我:“我晓得你想到了什么。”
“胡说,我什么也没想。”我羞恼道。
“你误解了。”她好整以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