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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同意了,我却没有听,我以为你能让她过得好。可是……好好的孩子弄出了这种病,现在万一再出了什么事,那我可……”
林准易趁着这个间隙问:“太太的态度如何?”
繁爷爷说:“她要照看孩子,不到万不得已,还不好惊扰她。”
林准易说:“我想去拜访她,上次取消婚约也是她劝了先生。”
繁爷爷说:“那我帮你把音音支走。”
林准易很顺利地见到了繁太太,她手里拿着一个盒子,一见林准易便问:“你来是为了星星的事吗?”
林准易说:“是,太太,您已经知道了吗?”
“我不知道,我问他,他不告诉我,但我看你急,那就不耽误你的时间,我到时自然会问她。但星星毕竟身体不舒服,又一个人都没带,这么久了,任谁都会明白是出了事。”她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说:“这是我从他口袋里找到的,我见星星戴过,一直没有人过来跟我讲她的事,我也就没有机会给出去。现在既然你来了,就拿着看看能否作为一条线索。”
林准易接过盒子,是个巴掌大点的小首饰盒,里面躺着一只星星形状的耳钉。
林准易只感觉自己的心被捏了一下,紧张得声音都有些变调:“这是我送她的……”他捏起那颗耳钉翻来覆去地检查着,问:“这上面黑色的是……”
“我也觉得看着像是血迹。”繁太太说:“所以即便对方是你,我也赶快就拿出来了。”
林准易说:“您不要担心,我不会再勉强她。”
繁太太摆了摆手,道:“先找到她再说吧。”
耳钉上黑色的物质很容易便化验出了结果,的确是繁星的血。
林准易把这件事告诉繁爷爷,他更着急了,但繁先生不在,也不接他们的电话,更是不准他们调人去找。
不过幸好繁爷爷依然有着自己的一部分亲信,林准易也有一定的人脉,他们还发动了韩夫人一家人,一边找,一边逼问繁先生。虽然始终没有她的下落,但眼看事情闹得越来越大,繁先生终于肯出现,但这已经是一个月之后的事了。
他单独叫来了林准易,问:“我听说你准备带她走?”
这个月林准易已经饱受煎熬,因此态度有些激动:“先生,请您先告诉我她人在哪里?她好不好?有没有遇到什么事?”
“先回答我的问题。”繁先生问:“谁给你的胆子做这种事?”
林准易强迫自己冷静些:“我想让她过她想过的生活,我觉得这样有助于病情恢复。”
繁先生说:“难怪她说你自以为是。”
林准易甚至没精力去琢磨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有些呆得看着他。
繁先生站起了身,说:“带你去个地方。”
汽车越驶越偏僻,林准易越发不安。
下车时,附近一栋房子有没有。
林准易不敢开口问,跟在繁先生身后,来到一座墓地旁。
墓地的样式很新,也很干净,上面没有照片,只有一个名字好生卒年。
林准易很快就看清了上面的名字,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彻底呆住了。
“这件事我不想告诉我爸爸,于是骗他说她自己出去旅行了。”繁先生说:“没想到你一直纠缠,那就让你亲眼看看吧。你对她提议这件事的第二天,她就吃了安眠药。”
林准易几乎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这太突然了,虽然她已经失踪了这么久,但他始终没有往这个方向上去想,他觉得她只是表达她对于私奔计划的不满,那只要她肯出现,他绝对可以依她。
他站不住了,扶着墓碑想蹲,腿却一软,跪了下来。
繁先生在旁边冷眼看着,说:“她走前说不希望你背叛组织,不过既然事情已经这样,那如果你想金盆洗手,我也可以依你,就当是还你爸爸的情。”
林准易依然没有听清他的话,整颗脑袋昏昏沉沉。等他清醒过来,身边繁先生以及其他随从都已经不在了,但地上搁着一封信。
他拿起那封信,打开信封,抽出信纸,那上散发着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
他先是做了一个展开的动作,却突然感觉自己的心跳在疯狂地加速。他害怕得不行,连忙将它重新塞回了信封里。
大概是遗书吧?他想。
林准易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接下来他做什么都没心思,整天待在家里。
也并没有人来找他,整个世界仿佛在一瞬间全都当他不存在了。
他总觉得家里乱,即便它事实上已经一尘不染,但他还是不停地整理,不停地打扫,只有这样能让他的心灵稍微平静一些。
他找出自己那个刻着“白痴”的戒指,戴了几天,又在网上看到有人说尾戒在异性恋中寓意并不吉利,他又摘了下去。
他还翻出那些被他珍藏在柜子里的小物件,每次他送她礼物时,她都会回礼。作为她唯一的朋友,他的礼物理所当然是她亲自挑的。虽然她这么讨厌他,可她还是每次都去挑了,他总觉得,她最初对他的讨厌,其实并不是真的讨厌,她只是讨厌他所代表的那种生活罢了。
当然,后来她真的讨厌他了,但林准易有强迫她送礼,不过中间还是有了很多断链。
他找出这些东西,将它们一件件地擦干净,整理好。她送他的大都是当时时兴最新的电子产品,但现在看来已经完全过时。看到这些他就体会到了一丝开心,能够想起小学时候总被她吵吵闹闹的那些日子。
其实送过他毛毛虫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十分喜欢他,十分依赖他,总是主动来找他玩。但那时他觉得自己是个大男生,才不要跟她那种爱哭爱叫的小女孩一起玩,他对妈妈抗议过,抗议无效后便尽量不去搭理她,后来她也就慢慢地不再主动找他了。
在她读小学时,他故意算计她,搞得没有人愿意跟她做朋友,因为他怕她一有朋友就立刻踢开他。可他忘了自己也曾那样对待过她,当她那么小,没有父母,没有去过幼儿园,身边只有他一个同龄人。
一想起这些,他就觉得难过得快要窒息,那时她肯定很孤独吧,人一走了,所有的回忆就都变得清晰。哪怕是这样一个小的细节,也令他为再无机会补偿而痛苦。
这样的痛苦如同突然得了一场来势汹汹的大病,但与别人不同,林准易觉得自己的这一场是绝症。
那天,林准易去了自己父母的墓地,弟弟毕竟还没有下落,或许他还活着,即便机会非常渺茫,但还没有立碑。林准易扫了墓,那天他感觉自己的状态是这几个月以来最好的一次。
想说得话其实不少,但想想不久后就能当面说了,他便什么都没说。
林准易没有再去墓地,而是回到父母的房子里,因为母亲长期失眠,家里常备着许多安眠药。
他很快就找到了它们,拿着它们回了自己的住处。在那不算长的路程里,他不住地考虑自己是否要这样,但无论从哪个方向考虑,都觉得自己活着实在是没什么乐趣。
药效不会立刻开始发作,他洗了个热水澡,刮掉了这些日子疏于打理的胡须,甚至洒了一点香水,他换上最喜欢的西装,到床上躺好。
自从搬来这里后,他便在天花板上贴满了夜里会发光的小星星,这几年,几乎每晚都枕着这些星光入睡。他一直认为男人应该粗粝一些,所以他是一个羞于制造浪漫的人,所以每当她进到这个房间时,他都紧张着,害怕被她发现,但当她真的没有发现时,他又不免失望。
【梦里花落知多少】34()
直到最后一次见面的那几天,他压着她,在某个特别愉悦的时刻,她忽然一睁眼,然后惊喜地叫了一声。她捏他的肩膀要他抬头去看,虽然好事被打断,但那一刻,他有如一个做了好事且终于被看到的小孩子,虽然尽量维持着平静和矜持,心里却得意得要命。
现在她也走了,漫天的星光再度变成了廉价的纸片。
就如他这无聊的、空洞的、没有任何追求和意义的生命。
他拿出那封遗书。
这次他勇敢地打开了它,心脏依然砰砰直跳。
那张纸挺大,这给了林准易一种遗书或许会很长的错觉。
谁知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
准易,我走了,不要难过。我爱你,祝你幸福。
星星。
字迹确实是她的。
那字里行间的冷酷、陌生以及应付似的潦草,又让他有些怀疑这东西的真实性。
他盯着它看了好久,仿佛想多盯出几个字来。
看着看着,他便开始困了,也差不多是同一时间,胃里开始痛,起先还能忍耐,慢慢痛得厉害了,他很快便感觉虚脱。那封信掉到了地上,他想去捡,但身上无力,便坠了下去。
头撞到了床头柜,也是剧痛,伴随着些微的眩晕,他不知是因为剧痛影响了感官,还是头被撞出了什么问题,总之眼前一片模糊。有些什么东西从床头柜上掉落下来,砸在了他的身上,他也不得而知,因为实在太痛了。
虽然准备了一个看起来比较体面的死法,然而当死亡真正来临时,总是难以避免丑陋。
林准易完全没有想过自己还能够醒来。
求生的欲望使他睁开了眼睛,因为不常来这里,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医院。
病房里没有人,他原本有些躁动,但当他听到门口传来的声音时,又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门被人轻轻推开了,他连忙闭上眼睛,但随后又睁开,睁得大大的,看着那个人影一直来到他面前。
他看得清清楚楚,但他不敢相信。
来人在病床边站定,见他醒了也吓了一跳,神态有些尴尬,问:“你感觉怎么样?”
他还是没有回神。
她便说:“我去请医生。”
她正转身,他又拉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指尚没有力气,只能勾着她的,但谢天谢地,她停了下来。
“星星……”林准易试探着问:“是你吗?”
她沉默了一下,才说:“嗯,是我。”又转过身来,握住了他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很温柔地说:“我先去请医生来。”
“不对。”他摇了摇头,松了手,“你不是。”
她疑惑起来。
“是谁派你来的?”他语气不善起来。
她问:“我为什么不是?”
“你没强调你是大小姐。”他松开了手,重新闭上眼,说:“出去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你吃安眠药把脑子吃坏了吗?”她抱怨了一句,随后便出去了。但很快医生就来了,做了检查,说情况不错。
林准易这会儿更加清醒了些,看着她陪着医生忙忙碌碌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
医生出去后,繁星又回来他身边坐下,也不说话,只看着他。
林准易也仔仔细细地看了她好一会儿,这位医生跟他很熟,显然这里是繁家的医院,他称呼她是大小姐。原来她真的还活着。
林准易好久才试探着开了口:“你还活着吗?”
她点了点头,“对。”
他也点了点头,“那就好。”
过了一会儿,繁星才又开口:“我跟我爸爸商量好,他送我到别处去生活。”
他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那我呢?”
“我以为你只会消沉一阵子。”她说。
他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也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笑话。
又过了好久,她叫了一声:“准易。”
他还是没说话。
“我不希望你背叛组织,你是你们家最后一个人,你弟弟还没找到,你得活下去。”她说:“对不起,这些话可能很重,但我不想骗你,无论是你要带我走,还是你这样殉情,我都很不喜欢……”
“你活着就好了。”他打断她。
繁星就此住了口,过了一会儿,他心灰意冷地说:“我不会再纠缠你。”
她说:“我不是说你有纠缠我。我只是不喜欢你这样极端的做法,就算是我病了,我要死了,你的人生还是你的,你不应该为了我去搞得那么沉重……”
“是你不懂感情。”他说:“在自己的爱人需要时尽己所能地帮助她,在她独自去陌生的地方时陪着她,我不知道它哪里极端了。因为我最爱的女人死了,所以我一生再也无法组建家庭,做什么都要自己一个人,吃饭时一个人,睡觉时一个人,出去旅行也是一个人……工作一生,但钱没有办法花出去,只好扔在银行里当废纸,老了以后拿出其中的一部分请一个护工,买一块墓地,死后还是独自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