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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想,笑了起来:“我爸爸醒了?”
“没有。”他答得飞快。
“无论是性格还是经历,我都不觉得你会这样说话。”我说:“这口气简直就像是来给我爸爸带话的。”
他笑了,“他昏迷之前,我常常去见他。虽然不务正业,但好在苏先生并不嫌弃我,我们常常在一起聊天。”
“我不觉得你们会聊到这种话。”我说:“这更像是他对我说的。如果在严厉一点,再批评一点,我甚至会怀疑你被他上身了。”
他说:“因为我们不止一次地聊到你,你可能不知道,如今的每一步,苏先生都有预料。他甚至知道你接下来的选择。”
“哦?”我问:“他觉得我会选什么?”
“这不能告诉你。”
我笑了一声,说:“我会好好想想。”没听到他说话,我继续说:“不过,就算打算放弃这个机会,直接当这个东郭先生,我也得跟老人家见一面,所以,我一定会赴约的。”
他说:“好。”
接下来陷入短暂的沉默,直到他开口问:“身体好点了吗?”
“早就感觉不错了。”
“头不疼也不晕?”
“也疼也晕,但很少了。医生总说很严重,又不仔细跟我说,我想你知道得更清楚点。”
“头上缝了四针,颅内有积血。”他无奈地说:“虽然没有医生告诉你的那么严重,但也一点都不轻。”
我说:“哦。”
“你一点都不紧张?”他问完又道:“抱歉,我是说,你看起来真的不紧张。”
我说:“你不在的时候,我很紧张,但现在你正在我对面,我就不紧张了。”
他说:“我可真荣幸。不过我问的是,不怕眼睛永远都看不到吗?”
“不怕。”
如果怕能够改变事情,那需要我怕的事太多了,但怕其实于事无补,就拿我的眼睛来说,恐惧不能使它复明。
我这两个字说完后,孟简聪又是许久不说话。我便问:“蒲萄的事,你……”
我不想把话说透,主要是这事虽然是我的计划,但它也很恶心。
孟简聪似乎也不太喜欢这个话题,没有刚刚那么愉快了:“一切顺利。”
“那就好。”我问:“这件事你也直接经手了?”若非我完全没有合适人选,还真会觉得这家伙在篡我的权。
“嗯。”他说:“她发现自己有了,闹着要见你,周助理只好问我怎么办。”
她这个年纪的女人,经期一停就会怀疑自己有了,我问:“你怎么办的?”
“她要求流产。”
“哦?”我想起抓她来的那天,她穿成那副样子,明显正跟什么人在床上。后来我也顺着这个查过了,是一位官员,她是一个很会也很乐意利用自己美色来赚钱的女人。
“我没有同意。”他说:“但我不知道你接下来想怎样。”
“说点好听的稳住她。”我说。
“什么才算好听的?”
我本来没考虑过这个,因为我本来计划先骗她说是繁音的,毕竟情绪不稳定很容易导致流产,但小甜甜那天一再表示跟她没睡过,我也信大佬版最近没背着我乱搞,那就不能这么说了。因此,一时间,我也想不出什么话。
孟简聪等了一会儿,说:“算了,还是我跟她谈吧。”
我问:“你有合适的话?”
“我可以跟她聊聊,如果不行,就把她绑在床上。”他意兴阑珊地说:“拿药吊着。我想你只是要这个胎儿长大,并不需要他健康。”
我从他的话中听出了一丝讽刺的味道,笑了,问:“你觉得我这种做法很过分?”
“对。”
“趁繁家出事,以抛弃他们来威胁他们让位给我,难道不过分?”
“是。”他解释说:“对我来说,这只是成王败寇,但利用孩子就很过分。这就像两个人打架,无论操起棍子还是砍刀,终究是两个人之间的事,但如果其中一个因为打架跑去把对方的女儿强奸了,这就是很恶心的事。”
“抱歉。”我说:“让你恶心了。”
“这只是我的实话。”他说:“我不干涉,本来也不想说,但你既然问了,我就坦白。但这只是我对于这件事的看法,没有丝毫劝你的意思。”
我说:“谢谢你的直率。”
他又笑了,这次就有些强颜欢笑的意思了,显然之前的话题令他很不开心:“我知道不说这种话,或表示理解和体谅会让你更舒服,但我不想说漂亮话。”
我说:“你说得对。”
他叹了一口气:“抱歉,还是我太尖锐了。”
“不。”我知道自己的表情和语气一定都显得很落寞:“我只是遗憾自己没有早点认识你……不过就算认识也没有意义……总之你的话很对,但我不会因此收手。”
他笑着说:“我知道。”
孟简聪走后,我一直在思考见繁老头的事。它很简单,要么保守着,要么拼了。坦白说,就冲苏家现在就把事情完全压住来看,我的实力远比我以为的要强,我握着一把好牌,目的说穿了只是为赢得更多。
我也想了想蒲萄的事,如果是不久之前,听到孟简聪的那些话,我一定会伤心得辗转反侧,觉得自己从前受了那么多委屈,都没人替我说句话,如今蒲萄倒是立刻就被同情。但如今,这感觉不是没有,却淡了许多,为什么?我亦不知。
孟简聪这次来过后,看样子已经把警方彻底疏通好了,我可以出病房,但还不能到花园,在窗前也要小心,这是因为医院在市中心地带,附近有许多高搂,容易隐藏枪手。毕竟方才捡了一条命回来,我也不想大意,于是只去看了繁音。
那天繁音走后,我的心里一直有点乱,刻意不去想他那天的话,去看他时才发现,他仍在加护病房,情况也很严重。我去时他正睡着,照顾他的护士告诉我,他一直没精神,醒来的时间很少,也只是看着窗外发呆,不与人聊天。
第一人格虽然不是话唠,但很喜欢聊天,何况他如今无法接触到外界的任何事,套护士的话是最有必要的。而第二人格是个十足的话唠,也不可能整日发呆。最重要的是,他那天对我说了那样一通话。
我在他的病床边坐了一会儿,悄悄摸了摸他的脸,心想,不管孟简聪对于繁音的评价是源自他自己,还是源自我爸爸,都是十分精准的。至少他的第一人格是一个不允许自己被领导的人,可他着实是个暴君,我也不想被他领导。
看样子永远都别想跟他和睦相处了。
谈判的日子很快就到了,孟简聪一早便来了。我的头上缝针,因此头发少了一块,也不能盘发髻,便戴了一顶帽子。我不知道自己的装扮如何,但我知道化妆师一定会尽量让我看上去健康而有魄力。
孟简聪来接我,因为我不习惯摸黑走路,他给我准备了轮椅,推着我上了车。他告诉我,这次的谈判没有中间人,毕竟我们不是黑道,繁老头现在已经到了,没有带人,也没有带武器。他六十多岁了,过去再能打也没有意义,这足以见得他确实很有诚意。
说完这些,他问:“你怎么考虑?”
“还能怎么考虑?”我说:“我可不舍得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他笑了,说:“现在有两种谈判方法,一种是带我,一种是不带我。你怎么考虑?”
511 请留他一命()
带他的好处是他的谈判经验就算再少也铁定比我丰富,但繁老头很可能会因为认为我俩有一腿而不爽,从而做出什么不够理性的决定,这老头绝对是爱繁音的,虽然他爱的很糟,但这份爱毋庸置疑。不带他的好处是我可以和繁老头推心置腹地说几句话,但我经验比较少,可能会被繁老头蒙了。
我想了一下,说:“还是不带你吧,我有些涉及家族隐私的话想跟老人家聊聊。”
“我也觉得这样成功率高。那等你进去时,我会安排房间里只有你跟他,而且谈判的房间我已经改造过了,你们两个不会触摸到对方。”他说:“这主要是因为你看不到,虽然他老了,但年轻时也不是一般的能打,我可不想你被抓走,到时苏家就得乖乖听人要求了。”
我说:“你想得真周密。”
“你记得。”他继续嘱咐:“谈得时候不必透露太多,如果他坚持,你就甩脸子表示不谈,这次回来,他下次铁定会同意。态度可以高傲一些。”
我笑着问:“还说你的女支院不是你在经营?”
他笑了:“真的不是我,这些也是苏先生说过的。”
“他预料到我今天会因为这件事跟繁老先生谈判?”就算是诸葛亮,也不至于能如此吧?如果早知道这个赤蛇帮而不告诉我们,那还是我亲爹?
“唔……只是针对其他类型的事情说起过。”他笑着说:“其实我爸爸也跟我说过这些,也不全是你爸爸说的。”
“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不说谎了。”
“嗯?”
“你一点都不擅长。”
他不吭声了。
看来,这段时间忙完之后,我有必要去看看我养父,当然,也要当面仔细问问念念,她再精明也是小孩子,还是我的孩子,仔细盘问还是能问出点内容的。如果我养父已经醒了,最近是他在幕后操控,那情况如此稳定就很正常了,我实在不觉得孟简聪有这份能力和心思。
只是,如果他醒了,干嘛要瞒着我呢?气我不去看他?
接下里的路途中,我暂时没有去想这件事,而是根据我对繁老头的了解打了一些腹稿,但很快我就推翻了它们。因为我发现,我其实根本就猜不到繁老头现在会是什么态度,这老家伙有时固执得没法沟通,有时又特别好说话,我只能见招拆招了。
到地方后,孟简聪便没露面。见面地点是孟家的一栋房产,这就有点欺负繁老头的意思了,他等于只身来了一个瓮里,这种情况下,他能来也是稀奇,可能是觉得毕竟韩夫人也跟孟家关系好?且孟家不是黑道,守法良民总不能杀了他。
一位女佣推着我去了房间,路线很容易,进入大门后,右手第一间就是。我不知道里面的格局,只觉得有股非常香的功夫茶味道,看样子是茶室。
落座后,一阵窸窣,耳边猛然传来繁老头的声音,依然笑呵呵的:“灵灵呀,好久不见。”
这感觉太近了,我自然吓了一跳,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觉得他的声音与平时说话有几分不同,看样子是经过了电子设备。于是我大着胆子伸手摸过去,摸到玻璃后,便放了心,笑着说:“老先生,好久不见。”
“虽然孟小少已经把你暂时性失明的事告诉了我,但爸爸还是好心疼啊。”他温柔地说:“你瘦了好多。”
“繁音挨了九枪。”我说。
“那是他应该的。”繁老头语气随意:“没关系,他皮糙肉厚的,长长就好了,你挨在头上,又伤了眼睛,爸爸是真的好心疼。”
我笑着摇了摇头,没说话。
这时,繁老头突然说:“灵灵呀。”
“嗯。”
“虽然谈时没有聊过,但爸爸知道你要什么。”他说:“核心资料你虽然有了,但没有最新的,爸爸已经更新好了,给你带来。除此之外,还有最新的名单,你可以考虑继续用他们,也可以安排得力的人。准易还在病床上,我想你不肯用他,但那孩子毕竟是阿昌的孩子,虽说阿昌救你是职责所在,可也不能太冷血了,希望你能善待他。星星已经出来了……你恐怕已经见过他了。上次你之所以做不成事情,主要是因为爸爸和音音都在背后拖你的后腿,大家觉得跟着你赚不到钱,因为你既没能力,又没娘家。如今不同了……”说到这里,他的语气突然非常意味深长:“苏家厉害呀。”
他这一通话立刻就把我听愣了:居然这么容易?容易到我还没开口!
我呆滞了足足半分钟,才慢慢醒悟过来:“抱歉,我不懂您的意思。”
“好啦,不要跟爸爸客气了,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也别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他语气随意:“我就音音一个儿子,他也只有那几个孩子,给你不算给外人。走到这一步,我这个老头子技不如人,”最后这三个字完全是笑着说的,但也有些无奈:“我认输。”
我问:“认什么